第427章 裂隙之後與古藥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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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脈能量管道內,震顫越來越劇烈。

  頭頂不斷有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管壁表面那些土黃色的微光忽明忽暗,仿佛隨時會熄滅。而那股從地底深處上浮的陰寒意志,如同無形的潮水,正一波波沖刷著楊凡的神魂。

  冰冷、死寂、充滿無盡的怨毒與飢餓。

  楊凡站在調控站石門前,左手捂著隱隱作痛的左肩,目光在石門和牆壁上的空間裂隙之間快速游移。

  兩個選擇,兩條路。

  調控站石門厚重威嚴,表面陣紋雖黯淡但依舊完整。若能進入其中,或許能藉助「地樞子陣核」獲取部分權限,了解當前地脈衝突的實時狀況,甚至找到穩定局部區域的方法。這是最穩妥、最符合常理的選擇——先自保,再圖其他。

  而牆壁上那道空間裂隙,漆黑深邃,仿佛通往無盡虛空。三塊黑鐵片在其前劇烈共鳴,幾乎要掙脫束縛飛入其中。這無疑指向「芥子藏真」,指向林玄傳承的核心秘密,指向可能改變他修仙之路的大機緣。

  但裂隙後方是什麼?無人知曉。可能是傳承秘地,也可能是絕殺陷阱,甚至可能是某個古老存在的沉眠之所。

  時間不多了。

  「咔嚓——!」

  頭頂管壁傳來清晰的裂響!一道裂縫從楊凡前方三丈處延伸開來,迅速蔓延,裂縫邊緣凝結出詭異的暗藍色冰霜——那是陰寒意志實體化的徵兆!

  冰霜所過之處,管壁的土黃色微光迅速黯淡、熄滅,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抽走了所有生機。而更可怕的是,楊凡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元運轉也開始滯澀,仿佛血液都要被凍結。

  這陰寒意志的層次……遠超想像!

  不能再猶豫了。

  楊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深吸一口氣,先將那半塊巡山令按在石門的凹槽上——並非要進入,而是做個「標記」。巡山令微微一亮,在石門表面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隨即被他收回。

  「若能從裂隙活著回來,再來此地不遲。」

  他低聲自語,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牆壁上的空間裂隙邁出一步!

  在踏入裂隙的瞬間,他左手扣住三張僅存的防禦符籙(兩張金剛符,一張土牢符),右手金煌刀橫在身前,體表那層稀薄的青玄戊土煞罡催發到極致,甚至在皮膚表面形成了一層淡淡的青黑色光膜。

  眼前一黑。

  不是視覺上的黑暗,而是感官被徹底剝奪的「虛無」。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方向感,甚至連自身的重量都消失了。只有懷中的三塊黑鐵片依舊在劇烈震顫,散發出幽深的黑芒,在這片虛無中如同三盞微弱的引路燈。

  楊凡感覺自己像是在粘稠的膠質中緩慢下墜,又像是在虛空中被無形的力量拖拽。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可能只過了幾息,也可能已過了幾個時辰。

  就在他幾乎要迷失在這片虛無中時——

  前方,一點微光驟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有針尖大小,隨即迅速擴大,化作一個旋轉的、由無數細碎光點構成的漩渦!三塊黑鐵片的共鳴達到頂峰,同時掙脫他的內袋,飛向前方,如同歸巢的飛鳥,一頭扎進了光點漩渦之中!

  楊凡來不及阻止,只能咬牙跟上,朝著漩渦衝去!

  「嗡——!」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

  等他再次恢復感知時,已經摔在了一片……鬆軟的土地上。

  沒有預想中的殺陣陷阱,沒有猙獰的守衛傀儡,也沒有堆積如山的典籍法寶。

  眼前,是一片靜謐到詭異的……藥園。

  方圓約百丈,呈不規則的圓形。頭頂並非岩層,而是一片朦朧的、流轉著淡銀色光輝的「天空」——那不是真正的天空,更像是某種高明的空間禁制模擬出的景象。光線柔和,如同晨曦初照,照亮了整個空間。

  藥園被劃分成數十個整齊的田壟,但大多數田壟已經荒廢,土壤乾裂板結,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只有中央區域約二十個田壟還保持著生機,上面種植著各式各樣楊凡從未見過的靈植:

  有的形似靈芝,卻通體冰藍,葉片上凝結著細密的霜花,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有的如同珊瑚,枝杈嶙峋,呈暗金色,表面流淌著金屬般的光澤;

  有的狀若睡蓮,漂浮在田壟間特意開闢的小小水窪中,花瓣半透明,內部有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流轉;


  還有幾株矮小的灌木,結著指甲蓋大小、顏色各異的漿果,有的赤紅如火,有的漆黑如墨,有的則閃爍著點點星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草木清香,以及精純至極的、混雜了各種屬性的靈氣。只是呼吸幾口,楊凡就感覺左肩的疼痛緩解了幾分,消耗的真元也在緩慢恢復。

  「這裡……難道是『芥子藏真』的一部分?一處被保存下來的古代藥園?」楊凡心中震撼,緩緩站起身,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藥園邊緣,是灰濛濛的、不斷流動的「牆壁」——那是空間的邊界。整個空間仿佛一個漂浮在虛無中的孤島,獨立於世外。

  而三塊黑鐵片,此刻正懸浮在藥園正中央的一個石台上方。

  那石台約三尺見方,由一種溫潤的白玉雕成,表面刻滿了與黑鐵片紋路相似的空間陣紋。石台上,放著一本薄薄的、由某種獸皮製成的冊子,封面已經泛黃,邊緣磨損嚴重。

  楊凡沒有立刻上前。他先展開神識,仔細探查整個藥園。

  沒有活物。

  沒有禁制波動。

  沒有危險氣息。

  這片空間,安靜得如同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但越是如此,楊凡越是謹慎。他緩步走向石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

  走到石台前,他先看向那三塊黑鐵片。它們依舊懸浮著,圍繞著石台緩緩旋轉,彼此間的聯繫比之前更加緊密,甚至開始有微弱的空間漣漪從它們中心擴散開來,仿佛在「激活」石台上的陣紋。

  楊凡的目光落在獸皮冊子上。

  封面沒有字。他猶豫片刻,伸出右手,用金煌刀的刀尖輕輕挑開封面。

  第一頁,是幾行清秀但透著疲憊的古字:

  「余,地樞宗藥堂長老沐雲,奉命守護『藏真界·乙字七號藥圃』。然宗門突遭大劫,魔族侵染,地脈崩亂……逃生無望,遂自封於此,以殘存修為維持藥圃生機,以待後來者。」

  「後來者若見,可取走『虛空符鑰』及《乙七藥圃詳錄》。圃中所存靈植,皆為上古遺種,外界已絕,望善用之。若有餘力,請將『虛空符鑰』送往『藏真界』核心——『萬象樞機殿』,交於宗主或大長老,或可重啟『藏真界』,延續宗門傳承……」

  「另,圃外禁制已損,此空間僅能再維持三十載,屆時將自行崩塌,歸於虛無。切記,切記。」

  「沐雲絕筆。」

  字跡到此結束,最後一筆拖得很長,仿佛書寫之人已耗盡最後心力。

  楊凡靜靜看完,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沐雲長老,地樞宗藥堂長老,在宗門覆滅之際,選擇自封於此,守護這片藥圃,等待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後來者」。千年過去,她早已坐化,只留下這冊子和這片藥圃。

  而她等待的「後來者」,如今卻是一個與地樞宗毫無瓜葛的散修。

  楊凡對著石台,鄭重地行了一禮:「沐雲前輩,晚輩楊凡,誤入此地,得見前輩遺澤。前輩所託,若晚輩力所能及,必當盡力。」

  說完,他才小心地拿起那本《乙七藥圃詳錄》。

  冊子不厚,約二十餘頁。前面十幾頁詳細記錄了藥圃中每一株靈植的名稱、特性、培育方法、採摘時機以及藥用價值。楊凡快速翻閱,越看越是心驚:

  「冰魄凝霜芝,三千年份,九葉,生於極寒靈脈,服之可強化冰系靈根,抵禦心魔,煉製『冰魄丹』主材……」

  「地脈金紋藤,一千八百年份,十二節,生於精金礦脈深處,莖葉蘊含庚金之氣,可煉製飛劍或防禦法器,果實『金紋果』能短暫提升金屬性術法威力……」

  「虛空流光蓮,兩千年份,七品,生於空間裂隙邊緣,花瓣蘊含空間之力,可輔助參悟空間法則,蓮籽是製作『小虛空挪移符』的關鍵輔材……」

  「星輝漿果叢,九百五十年份,三十七果,生於星光濃郁之地,果實蘊含星辰之力,可緩慢改善體質,長期服用有機率覺醒星辰類天賦……」

  無一不是稀世珍品!而且年份最低的都有近千年,最高的冰魄凝霜芝甚至達到了三千年!這些靈植若是拿到外界,每一株都足以引起金丹甚至元嬰修士的爭奪!

  但冊子最後幾頁,卻記錄著讓楊凡眉頭緊皺的內容:

  「魔氣侵蝕記錄:自宗門遭劫第七日起,藥圃外圍禁制出現細微裂痕,有微量淵虛魔氣滲入。余以本命真元強行淨化,然杯水車薪……」


  「地脈紊亂影響:地脈衝突加劇,藥圃內靈氣濃度波動劇烈,部分靈植出現枯萎跡象……」

  「空間穩定性:藏真界核心受損,所有附屬空間穩定性下降。乙七藥圃預計尚能維持三十載(按正常時間流速),然若外部地脈衝突持續加劇,崩塌時間可能提前……」

  「余壽元將盡,真元枯竭,已無力修復。後來者若見,請務必在空間崩塌前,移植或採摘所有靈植。切記,空間崩塌時,內部一切將歸於虛無,無物可存。」

  最後一行字,墨跡極淡,幾乎難以辨認:

  「若有可能……請將地樞宗傳承……延續下去……」

  楊凡合上冊子,深吸一口氣。

  機緣就在眼前,但這機緣背後,是沉重的責任,以及……緊迫的時間限制。

  三十載?按正常時間流速?

  他看向頭頂那片淡銀色的「天空」。這裡的時間流速,可能與外界不同。若是如此,外界的地脈衝突可能已經將「三十載」壓縮到了極短的時間。

  他必須儘快行動。

  首先,是那三塊黑鐵片——沐雲長老稱之為「虛空符鑰」。楊凡伸手一招,三塊碎片飛回他掌心。當它們與石台陣紋脫離接觸的瞬間,整個藥圃空間輕微一震,頭頂的淡銀色天空出現了幾道細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裂紋。

  「空間穩定性果然很差。」楊凡心中一凜,立刻將三塊黑鐵片小心收起。

  然後,他開始按照《乙七藥圃詳錄》的記錄,快速檢查藥圃中那些還存活的靈植。

  二十個田壟,總計四十七株靈植。其中十二株狀態良好,二十五株出現不同程度的萎靡,十株瀕臨枯萎。

  他沒有立刻採摘。這些靈植大多是千年以上的珍品,直接採摘會損失大量藥性,最好能移植。但他現在沒有合適的容器——普通的儲物袋無法存放活物,會令靈植迅速死去。

  「需要『靈植袋』或者『洞天法器』……」楊凡眉頭緊皺。這兩種東西他都聽說過,但價格昂貴且極為罕見,以他現在的身家,根本買不起。

  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珍稀靈植隨著空間崩塌而毀滅?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地樞子陣核,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楊凡心中一動,取出子陣核。只見這暗金色圓球表面,此刻竟有兩道刻痕在微微發光,指向藥圃東南角——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被雜草半掩的石制小屋。

  冊子上沒有記錄這小屋。

  楊凡走過去,撥開雜草。小屋門扉虛掩,他輕輕推開。

  屋內空間不大,約三丈見方。靠牆放著幾個空置的木架,上面落滿灰塵。屋子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灰撲撲的……布袋。

  布袋看起來很普通,像是凡人間用來裝乾糧的粗布口袋。但子陣核的指引明確指向它。

  楊凡小心地拿起布袋。入手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他將一絲真元注入——

  布袋錶面,突然浮現出細密的、淡金色的陣紋!陣紋流轉,布袋口自動張開,內部傳來一陣吸力,竟將楊凡的神識「拉」了進去!

  神識探入的瞬間,楊凡「看」到了一個約三丈見方的灰濛濛空間。空間內空無一物,但四壁和地面都刻滿了穩固空間的陣紋,空氣中流淌著精純的土行靈氣。

  「這是……低階『洞天布袋』!」楊凡心中大喜。

  洞天法器也分等級,最低階的就是這種「洞天布袋」,內部空間不大,且只能存放死物或低靈智的植物,無法容納活物。但用來移植這些靈植,正合適!

  而且這布袋顯然是地樞宗制式法器,與子陣核有某種聯繫,所以才會被感應到。

  真是及時雨!

  楊凡不再耽擱,立刻開始移植工作。

  他先按照冊子上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將每一株靈植連根帶土挖出,儘量減少根系損傷。然後以特定手法將其封入一團戊土靈氣中,維持生機,再送入洞天布袋內。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和真元。每一株靈植的特性不同,處理方式也略有差異。有些靈植的根系極其脆弱,輕輕一碰就可能斷裂;有些靈植的枝葉含有劇毒或強腐蝕性,必須用真元隔空操控;還有些靈植一旦離開原生土壤,就會迅速枯萎,需要用特殊藥液浸泡根部。

  楊凡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左肩的傷口因為頻繁用力而再次滲血,但他顧不上處理。


  一個時辰後,四十七株靈植全部移植完畢。

  洞天布袋內,原本灰濛濛的空間,此刻被各色靈植點綴得生機盎然。冰藍的芝草、暗金的藤蔓、半透明的蓮花、閃爍星光的漿果……雖然因為移植而略顯萎靡,但整體生機尚存。

  楊凡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感覺整個人都快虛脫了。真元消耗了七八成,神識更是疲憊欲裂。

  但他心中充滿喜悅。這些靈植的價值,難以估量。別說他一個築基修士,就是金丹真人見了,也要眼紅。

  休息片刻,他強撐著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即將崩塌的藥圃空間。

  石台上的獸皮冊子被他收好。沐雲長老的遺骨並未找到,可能早已在漫長歲月中化為塵埃。

  「沐雲前輩,晚輩既得您遺澤,必當盡力延續地樞宗傳承。」楊凡再次行禮,然後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那裡,空間壁壘上還殘留著他進入時的微弱波動,應該可以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空間壁壘時——

  整個藥圃空間,突然劇烈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動都要猛烈!

  頭頂的淡銀色天空,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灰濛濛的空間壁壘開始扭曲、變形,邊緣處甚至開始「融化」,化作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消散!

  「空間崩塌……開始了?!」楊凡臉色大變。

  按冊子記錄,應該還有至少二十多年才對!難道外界的地脈衝突,已經劇烈到加速了所有附屬空間的崩塌進程?

  沒有時間思考了。

  他全力催動縮地成寸,身形化作殘影,沖向那處波動點!

  就在他沖入波動點的瞬間——

  「轟隆隆隆!!!」

  整個藥圃空間,如同被砸碎的琉璃,轟然崩塌!淡銀色的天空化作無數碎片,灰濛濛的壁壘寸寸湮滅,那些來不及移植的雜草、荒廢的田壟、石台、小屋……一切的一切,都在虛無中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歸於混沌。

  楊凡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拋出!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和虛無的撕扯。

  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更長,也更痛苦。空間崩塌的餘波衝擊著他的身體,即便有煞罡護體,也感覺像是被無數細小的刀子切割,渾身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睜開眼,視線模糊。他掙扎著撐起身體,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地脈能量管道中!

  就在調控站石門前方約十丈處。

  而眼前的一幕,讓他瞳孔驟縮。

  整個管道,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土黃色的管壁,此刻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暗藍色冰霜!冰霜還在不斷蔓延,所過之處,管壁的材質都變得酥脆、灰敗,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管道中的液態靈氣早已凍結,形成一條堅硬的、泛著詭異藍光的冰河。

  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那陰寒意志的威壓,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而更可怕的是,在管道深處,那團暗紅色的魔氣霧團……居然被凍在了半空中,化作一尊扭曲的冰雕!魔氣與冰霜交織,形成一種妖異而恐怖的景象。

  「這陰寒意志……竟然能凍結魔氣?」楊凡心中駭然。

  他強忍著傷勢和寒意,看向調控站石門。

  石門表面,也覆蓋了一層薄冰。但他之前用巡山令留下的那個印記,還在微微發光。

  沒有時間猶豫了。藥圃空間崩塌,他無處可去。而管道顯然已被陰寒意志徹底侵蝕,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他咬牙爬起,踉蹌著沖向石門。

  每走一步,都感覺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血液幾乎要凝固。左肩的傷口被凍得麻木,反而感覺不到疼痛了。

  終於,他衝到石門前,將子陣核按在凹槽上。

  「咔、咔咔……」

  石門上的冰層裂開,厚重的門扉緩緩向內打開一條縫隙。

  刺骨的寒氣從門縫中狂涌而出,楊凡差點被吹飛。他死死抓住門框,側身擠了進去。

  就在他進入的瞬間,石門在他身後轟然閉合。


  而門外,管道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悠遠、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嘆息。

  那嘆息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飢餓,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

  山脊外圍,廢墟之上。

  吳鋒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看向西北方向。那片區域被暗紅與冰藍的能量亂流籠罩,地面不斷塌陷,岩漿如同毒蛇般從裂縫中湧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死亡的氣息。

  兩里。

  在平時,對於築基修士來說,兩里距離不過幾個呼吸的事。

  但現在,這兩里,是絕地。

  「吳道友,你確定……韓老鬼還活著?」陳鋒走到吳鋒身邊,臉色凝重。他看向西北方向的眼神中,充滿了忌憚。

  吳鋒沒有說話,只是攤開手掌。掌心,那枚黑色骨片已經布滿了裂痕,如同摔碎後又勉強拼起的瓷器。他用最後一絲真元刺激骨片,骨片表面浮現出極其模糊的光影——一個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點,在西北方向閃爍。

  「骨片感知……最多還能維持半刻鐘。」吳鋒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感覺肺部在灼燒,「之後……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陳鋒沉默。

  王統領拖著骨折的左臂走過來,臉色慘白,但眼神堅定:「陳道友,吳道友,你們決定。我老王這條命是城主府給的,城主府與韓家雖有舊怨,但韓老鬼此次提供的情報……救了我們不少人。若要去救,老王跟你們去。」

  其他倖存的城衛軍和青霖宗弟子也陸續圍過來。十一人,個個帶傷,氣息萎靡,但眼神中都還有求生的渴望。

  「去救?怎麼救?」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

  是「蝮蛇」。他站在人群邊緣,臉上帶著譏誚:「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站都站不穩,還想去穿越那片絕地?吳鋒,你那骨片都快碎了,就算韓老鬼還活著,你能保證找到他的準確位置?找到了,你能保證他還活著?就算活著,你能保證把他帶出來?」

  他冷笑一聲:「要我說,趁現在還有點力氣,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待救援或者等這鬼地方穩定下來,才是正理。為了一個必死的老頭去送命?蠢。」

  「蝮蛇」的話雖然難聽,但卻說中了不少人的心思。幾個城衛軍和青霖宗弟子眼神閃爍,低下頭。

  陳鋒看向吳鋒。

  吳鋒緩緩抬起頭,看向「蝮蛇」,又看向所有人。他的眼神原本因傷勢而黯淡,此刻卻亮得嚇人。

  「我答應過他。」吳鋒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答應過,會回去救他。」

  「承諾?」蝮蛇嗤笑,「命都沒了,承諾算個屁!」

  「承諾就是承諾。」吳鋒直視著「蝮蛇」的眼睛,「你可以不去。沒人逼你。」

  「蝮蛇」臉色一僵,正要反駁,吳鋒卻不再看他,而是轉向陳鋒和王統領:

  「陳道友,王統領,還有諸位。我吳鋒不會說漂亮話。我只說三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肺部撕裂般的疼痛:

  「第一,韓老鬼所在的位置,可能不僅僅是藏身之處。他能在地脈衝突中存活至今,那地方很可能有特殊的防護或機緣。找到他,或許能找到生路。」

  「第二,我的骨片還能用半刻鐘。半刻鐘內,我能帶你們避開大部分能量亂流的『間隙期』,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半刻鐘後,骨片碎裂,我們就真的只能靠運氣了。」

  「第三——」

  吳鋒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不強迫任何人。願意跟我去的,現在站出來。不願意的,可以留在這裡,或者另尋出路。但我要提醒你們,留在這裡,未必安全。這地方……還有別的東西。」

  他最後這句話,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別的東西?」陳鋒眉頭緊皺。

  吳鋒指向東南方向——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隱溪澗所在的大致方位:「我剛才……好像聽到了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微,但……在靠近。」

  「蝮蛇」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裡,懷中的神秘物品正在微微發燙。

  陳鋒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吳道友,我跟你去。青霖宗弟子,願去的站出來,不願去的……可以留下。」

  五名青霖宗弟子,三人猶豫片刻,站到了陳鋒身後。另外兩人低下頭,退到了人群邊緣。


  王統領看向剩下的六名城衛軍:「兄弟們,你們……」

  「統領,我們去!」四名城衛軍咬牙站出來。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搖了搖頭:「統領,對不住,我們……傷太重了,走不動了。」

  十一人,最終願意跟隨吳鋒去救援的,只有九人:吳鋒、陳鋒、王統領、三名青霖宗弟子、四名城衛軍。

  「蝮蛇」和他的一名心腹選擇留下,另外兩名原本留下的修士也選擇了留下。

  「好。」吳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半刻鐘,我們只有半刻鐘。跟緊我,不要掉隊,不要觸碰任何可疑的東西。」

  他轉身,朝著西北方向邁出第一步。

  腳步虛浮,身體搖晃,但他走得很穩。

  陳鋒等人緊隨其後。

  留下的人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亂石和能量光芒中,神色複雜。

  「蝮蛇」冷哼一聲,轉身走向一處相對完整的岩壁凹陷,準備休息。但他沒注意到,在他轉身的瞬間,東南方向的亂石堆後,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正緩緩站起。

  金色的眼睛,冰冷地鎖定了他。

  ---

  絕地之中,步步驚心。

  吳鋒走在最前面,左手托著即將碎裂的黑色骨片,右手握著一把普通的精鋼長刀——他的法器早在之前的戰鬥中損毀了。

  骨片表面,淡藍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每一次明滅,吳鋒都能「看到」前方數十丈內能量亂流的分布、地面薄弱點的位置、以及那微弱的生命光點的方向。

  「左三步,避開那片紅霧……右五步,地面三息後會塌陷……停!頭頂有冰錐墜落,等五息……」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每一步指令,都讓身後的人避開了致命危險。

  但危險遠不止這些。

  能量亂流雖然能靠骨片預判間隙期,但間隙期只有短短兩三息,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快速通過。對於重傷的他們來說,每一次衝刺都是對體能的巨大消耗。

  地面不斷塌陷,岩漿從裂縫中湧出。有一次,一名城衛軍動作稍慢,左腳陷入突然裂開的地縫,滾燙的岩漿瞬間淹沒到膝蓋!

  「啊——!」悽厲的慘叫聲中,陳鋒眼疾手快,一劍斬斷了他的左腿,將他拖了出來。但那城衛軍已經痛暈過去,失去了一條腿,在這絕地中幾乎等同於死亡。

  「帶著他!」吳鋒頭也不回,嘶聲吼道。

  陳鋒咬牙,將那城衛軍背在背上。本就沉重的負擔,又加了一人。

  更可怕的是,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意志,開始影響他們的神智。

  越往西北方向走,寒意越重。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種直透神魂的陰冷。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遲緩,情緒變得低落,甚至開始產生幻聽、幻視。

  「嘻嘻……留下來吧……成為這裡的一部分……」

  「好冷……好餓……把你們的生機……給我……」

  低語在耳邊縈繞,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

  「守住心神!」陳鋒厲聲喝道,運轉青霖宗清心訣,一股清涼之意擴散開來,暫時驅散了部分寒意。

  但吳鋒的狀態最差。他本就神魂受創,此刻更是首當其衝。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浸在冰水中,越來越沉,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重疊,仿佛隨時會陷入永恆的黑暗。

  但他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維持清醒。

  懷中的黑色骨片,裂痕越來越多。

  半刻鐘……快到了。

  「還有……多遠?」王統領喘息著問道,他的左臂已經完全麻木,臉色白得嚇人。

  吳鋒看向骨片。那微弱的生命光點,就在前方……約三百丈處。

  但三百丈外,是一片被暗紅冰藍能量完全包裹的……漩渦!

  那漩渦直徑約十丈,緩緩旋轉,邊緣不斷撕裂周圍的空間,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漩渦中心是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而生命光點,就在漩渦中心!

  「他……在漩渦里?」陳鋒臉色慘白。

  漩渦散發出的空間波動極其狂暴,別說他們這些重傷之人,就是全盛時期的假丹修士,也不敢輕易靠近。


  吳鋒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骨片。

  骨片的光芒,開始急速黯淡。

  最後三息。

  他猛地將剩餘的所有真元,毫無保留地注入骨片!

  「嗡——!」

  骨片爆發出最後一團刺目的藍光!光芒中,浮現出一幅比之前清晰數倍的畫面:

  漩渦中心,並非完全的黑暗。那裡懸浮著一塊約丈許見方的、完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躺著一個被冰藍色晶體完全包裹的人影——正是韓老鬼!

  晶體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將韓老鬼護在其中,隔絕了外界的能量亂流和空間撕裂。但晶體表面已經布滿了裂痕,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崩解!

  而更關鍵的是,畫面顯示,那塊黑色石板下方……連接著一條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空間通道!通道另一端,似乎通往某個相對穩定的區域!

  「他有防護!但快撐不住了!」吳鋒嘶聲吼道,「漩渦中心有空間通道!我們必須進去,從內部關閉漩渦,或者通過通道離開!」

  「進去?你瘋了?!」一名青霖宗弟子尖叫,「靠近漩渦就會被撕碎!」

  「不進去,他必死!我們也遲早死在這裡!」吳鋒轉頭,看向所有人,眼神決絕,「骨片碎了,我們再也找不到安全路徑。留在這裡,只有等死。衝進去,還有一線生機!」

  「我同意。」陳鋒第一個表態,他看了一眼背上的傷員,「留在這裡,他也撐不了多久。不如搏一把。」

  王統領沉默片刻,重重點頭:「干!」

  四名城衛軍雖然恐懼,但看到統領都點頭了,也只能咬牙:「拼了!」

  三名青霖宗弟子對視,最終也點了點頭。

  「好。」吳鋒深吸一口氣,看向那越來越近的漩渦,「我數三聲,一起沖!不要抵抗漩渦的吸力,順著它進去!進去後,立刻尋找韓老鬼所在的黑石板!」

  「三!」

  所有人握緊兵器,運轉最後一絲真元護體。

  「二!」

  漩渦的呼嘯聲在耳邊放大。

  「一!」

  「沖——!!!」

  九道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那毀滅性的空間漩渦,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就在他們沖入漩渦邊緣的瞬間——

  「咔嚓!」

  吳鋒手中的黑色骨片,徹底碎裂,化作一堆黯淡的粉末,消散在亂流中。

  而他懷中的某樣東西——那枚從隱波洞府帶出的、原本用來聯繫韓老鬼的傳訊符——卻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白光一閃而逝。

  漩渦,將九人徹底吞沒。

  ---

  「蝮蛇」這邊

  岩壁凹陷處,「蝮蛇」靠坐在石頭上,大口喘息。

  他懷中的神秘物品,越來越燙了。

  那是一種灼燒靈魂的燙,仿佛有火焰在骨髓中燃燒。但伴隨著灼痛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感。

  模糊的低語在腦海中迴蕩,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充滿了誘惑:

  「……力量……永恆……臣服……奉獻……」

  「閉嘴!」蝮蛇低聲嘶吼,用力晃了晃腦袋。

  但低語並未停止,反而越來越清晰。

  他的一名心腹坐在旁邊,臉色蒼白:「老大,你……你沒事吧?你的眼睛……」

  「眼睛?」蝮蛇一愣,從懷中掏出一面小銅鏡——這是他平時用來易容的工具。

  鏡中,他的雙眼……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金色!

  不是修士運轉功法時的金光,而是一種冰冷的、毫無生機的金屬質感!瞳孔深處,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齒輪般的紋路在緩緩旋轉!

  「這是……什麼?」蝮蛇心中駭然。

  他猛地想起隱溪澗石龕中那具暗金傀儡的金色眼睛。

  難道……那石龕里的東西,與那傀儡有關?自己拿到的,是某種「控制核心」或者……「寄生媒介」?

  「老大,我們……我們離開這裡吧。」心腹聲音發顫,「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


  蝮蛇也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被鎖定的、毛骨悚然的感覺。仿佛黑暗中有獵食者,正悄無聲息地靠近。

  他咬牙站起來:「走!」

  然而,就在他們剛走出岩壁凹陷的瞬間——

  「咚。」

  「咚。」

  「咚。」

  沉重的、金屬撞擊地面的腳步聲,從東南方向的亂石堆後傳來。

  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蝮蛇和他的心腹僵硬地轉頭。

  亂石堆後,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緩緩走出。

  七尺身高,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金屬甲片,關節處是複雜的齒輪結構。雙眼泛著冰冷的金光,直直地鎖定在「蝮蛇」身上。

  正是隱溪澗那具機關傀儡!

  它……竟然追出來了!

  「跑!」蝮蛇亡魂皆冒,轉身就跑!

  心腹也嚇得魂飛魄散,跟在他身後。

  但傀儡的速度,遠超他們!

  它邁開步伐,暗金色的身軀化作殘影,每一步都跨出三丈以上!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鼓點,越來越近!

  「分開跑!」蝮蛇嘶吼道,朝著一個方向猛衝。

  心腹猶豫了一瞬,朝著另一個方向逃去。

  傀儡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追向「蝮蛇」!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蝮蛇」懷中的那個神秘物品!

  「該死!該死!該死!」蝮蛇心中大罵,拼命催動血煞門遁術,速度提到極限。

  但他本就真元消耗大半,又帶著傷,速度遠不及傀儡。

  眼看就要被追上——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枚神秘物品!

  入手滾燙,約雞蛋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紋路。此刻,這些紋路正在發光,且與傀儡眼中的金光頻率一致!

  「你要這個?給你!」蝮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用盡全力,將物品朝著遠處狠狠拋出!

  他想的很簡單:引開傀儡,自己逃命。

  然而,就在物品脫手的瞬間——

  傀儡猛地停步,轉頭看向飛出的物品,卻沒有去追。

  而是……抬起了金屬手臂,對準了「蝮蛇」。

  掌心裂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炮口。

  金色的光芒在炮口匯聚。

  蝮蛇瞳孔驟縮,想逃,但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住,動彈不得!

  「不——!!!」

  金色光柱,貫穿了他的胸膛。

  沒有鮮血噴涌,因為傷口瞬間被高溫汽化。蝮蛇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的空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絕望。

  然後,他仰天倒下。

  傀儡邁步走過來,俯身,從蝮蛇懷中——準確地說,是從他胸口空洞的邊緣,摳出了那枚神秘物品。

  物品入手,傀儡眼中的金光大盛。

  它抬起頭,看向西北方向——那裡,是空間漩渦所在的位置。

  然後,它邁開步伐,朝著西北方向,一步步走去。

  沉重而堅定的腳步,在廢墟中迴蕩。

  而在它身後,蝮蛇的屍體,迅速被地面上蔓延的暗藍色冰霜覆蓋、凍結,最終化作一具冰冷的雕塑。

  ---

  地脈深處,無盡的黑暗與寒冷中。

  那雙巨大的、冰冷的金色眼眸,緩緩睜開。

  眼眸中,倒映著上方那個「小小」的、正在崩塌的世界:破裂的管道、凍結的魔氣、逃竄的螻蟻、以及……那個帶著「鑰匙」闖入它領域的人類。

  祂已經沉睡了太久。

  久到幾乎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我,只剩下最原始的飢餓與怨恨。

  但現在,祂醒了。

  被地脈的暴動、被魔氣的刺激、被那些螻蟻的生機……喚醒了。

  祂感覺到了「鑰匙」的氣息。

  不止一把。

  一把在那個闖入管道的人類身上,帶著令祂厭惡又渴望的「地樞宗」味道。

  一把在那個沖入空間漩渦的螻蟻身上,帶著微弱但純淨的「水元宗」波動。

  還有一把……剛剛被那個暗金小傢伙回收了,帶著祂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印記」。

  三把鑰匙,湊齊了。

  就能打開……那扇門。

  那扇將祂封印於此千年、讓祂在無盡寒冷與飢餓中煎熬的……該死的門!

  只要打開門,祂就能出去,就能吞噬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機,就能恢復力量,就能……復仇!

  向地樞宗復仇!向水元宗復仇!向所有將祂封印於此的螻蟻復仇!

  金色的眼眸中,怨毒與渴望幾乎要溢出來。

  祂開始「活動」。

  巨大的身軀在黑暗中緩緩舒展,凍結了千年的岩層如同豆腐般被擠碎。暗藍色的冰霜順著地脈網絡蔓延,所過之處,一切生機被抽乾,一切能量被凍結。

  祂要上去。

  去拿回屬於祂的鑰匙。

  去打開那扇門。

  去……進食。

  倒計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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