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細微之處見實情
從涿州去上京的路上，章衡特意提出「想看看遼境的村落，了解百姓生活，也好在和議中提出互利的通商條款」。
耶律忠雖不情願，但架不住章衡「為和議著想」的理由，只好同意，卻加派了兩名遼兵，確保「不讓使節與百姓私下接觸」。
固安的「王家村」是個典型的遼境漢人村落，土坯房歪歪扭扭，屋頂的茅草發黑，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遼兵張貼的告示，上面寫著「私通宋境者，斬」，墨跡鮮紅，透著股威懾力。
章衡一行人剛進村，就有幾個農戶停下手裡的活，怯生生地看著他們，眼神里滿是警惕。
「耶律統領，走了一路，有些口渴，能不能去農戶家討碗水喝？」
章衡提議。耶律忠想了想，指著村頭的一間土坯房：
「就去那家，別亂走。」
那間土坯房的主人是個老漢，詢問以後知道老漢叫王老實，見了遼兵，趕緊點頭哈腰：
「官爺，裡面請，裡面請。」
進了屋，屋裡黑漆漆的，只有一個小窗戶，透進些微的光。王老實給他們倒了碗水，碗是粗瓷的，邊緣有個缺口，水裡還飄著些雜質。
章衡接過碗，沒喝，反而問：
「老人家，家裡種了多少地？今年收成怎麼樣？」
王老實剛要開口，耶律忠搶先道：
「章大人，喝水就好，問這些做什麼？」
「本使是大宋使節，想了解遼境百姓的生活，若是收成不好，大宋或許能提供些幫助，比如多運些糧來，或是教些種糧的法子。」
章衡笑著說，語氣誠懇。
王老實看了眼耶律忠，見他沒再阻止，才嘆了口氣：
「俺家種了三畝地，今年旱，收的麥子還不夠俺們一家三口吃兩個月的。現在吃的糧，都是從大宋運來的陳糧，七十文一斗，俺們買不起，只能賒，已經賒了快一個月了，再還不上，就只能把家裡的羊賣了。」
「那平時吃菜、喝茶呢？」
章衡又問。
「菜是自己種的，就在院子裡種了點青菜，夠吃就行。茶？哪喝得起啊！」
王老實苦笑，
「俺們百姓，平時就喝些樹葉煮的水，只有村裡的地主，才能喝上大宋的粗茶，聽說要十文一兩，比粟米還貴。」
章衡心裡一動，茶也是遼人的軟肋！他又問：
「家裡的農具怎麼樣？比如犁、鐮刀，好用嗎？」
「犁早就磨平了，想打個新的，可鐵匠鋪沒有熟鐵，打不了。」
王老實說，
「俺們用的犁，還是十年前從大宋買來的熟鐵犁，現在只能勉強用，要是壞了，就只能用木犁，種地更慢了。」
章衡點點頭，沒再多問，心裡卻記下了——遼境的茶和鐵，也依賴大宋輸入！離開王老實家時，他故意把一塊碎銀子悄悄塞給王老實：
「老人家，買點糧，別餓著肚子。」
王老實愣了愣，趕緊收下，眼圈都紅了：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走出屋外，耶律忠冷著臉：
「章大人，不該給的別給，免得他們貪心。」
「本使只是同情百姓，沒別的意思。」
章衡笑著說，心裡卻讓李默把「固安茶價十文一兩（粗茶），百姓無熟鐵農具，依賴大宋輸入」記在小冊子上。
抵達上京時，已是三天後。
遼國南京留守耶律洪基親自在驛館迎接，場面隆重，章衡看著這個旬月前才看見過的人，此時卻是卻處處透著戒備——驛館外有遼兵巡邏，館內有遼兵值守，連使節團成員的出入都要報備。
章衡知道，在上京查探，比在涿州、固安更難，必須小心行事。
按規矩，使節團在正式和議前，有兩天的休整時間。
章衡以「想採購些地道的大宋特產，饋贈一下遼國接待的各位官員，增進情誼」為由，向耶律洪基申請去上京的宋商聚居區——「宋商街」。
耶律洪基猶豫了一下，最終同意，但派了耶律忠帶著四名遼兵跟著，全程監視。
「宋商街」不長，兩旁的鋪子大多是宋商開的，有賣茶的、賣布的、賣瓷器的。
章衡走到一家「燕雲茶肆」前，這家茶肆的老闆是個宋人，叫周保利，見了章衡，眼睛一亮——他是王韶安排在遼境的暗線，早就收到了消息。
「這位大人，是來買茶的嗎？」
周保利笑著迎上來，語氣自然「小店有杭州的龍井、福建的武夷茶，都是上好的好茶。」
「本使是大宋使節，想看看遼境的宋商生意怎麼樣，尤其是茶、糧、鐵的生意。」
章衡說，語氣平常，卻在「糧、鐵」二字上加重了語氣——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周明會意，一邊給他們泡茶，一邊說：
「茶的生意還不錯，遼境的貴族都愛喝大宋的好茶，龍井一百文一斤，武夷茶八十文一斤，每月能賣兩百斤；
粗茶十文一斤，每月能賣一千斤，都是從大宋運過來的，遼境自己不產茶。」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卻故意讓耶律忠能聽見：
「糧的生意就難了，今年遼境旱，從大宋運過來的糧價漲了不少，粟米七十文一斗，小麥八十文一斗，每月要從大宋運五千石到上京，不然守軍都要餓肚子。
鐵的生意更難，大宋禁運熟鐵，只能偷偷運，一斤熟鐵能換兩斤茶，每月只能運五百斤，還不夠鐵匠鋪造農具的，更別說造兵器了。」
章衡心裡清楚，周明是在故意透露情報！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原來如此，看來大宋的糧、茶、鐵，對遼境很重要啊。」
耶律忠臉色微變，趕緊說：
「章大人，只是些生意上的事，不必深究。咱們還是去看看別的鋪子吧。」
章衡沒再堅持，心裡卻已有了清晰的脈絡：
遼的經濟「七寸」，正是糧、茶、鐵，且都嚴重依賴大宋輸入！離開「燕雲茶肆」時，周明偷偷塞給章衡一個油紙包，章衡接過，趁耶律忠不注意，塞進了袖中——裡面是周明記的「遼境經濟帳」。
回到驛館，章衡藉口「休息」，關上門，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本小冊子，上面詳細記錄了遼境糧、茶、鐵的採購量、價格、依賴度：
糧食：遼境月需大宋糧一萬石（涿州兩千石、上京五千石、其他地區三千石），依賴度六成，無替代品，價格隨大宋糧價浮動，守軍優先採購，百姓多賒帳。
茶：遼境月需大宋茶兩千五百斤（好茶五百斤、粗茶兩千斤），依賴度八成，無替代品，好茶供貴族，粗茶供百姓，價格高昂。
鐵：遼境月需大宋熟鐵一萬五千斤（造兵器一萬餘斤、造農具五百千斤），依賴度七成，遼境自產鐵多為生鐵，質地脆，不能造兵器、農具，需從大宋黑市採購，價格昂貴。章衡拿出自己的小冊子，開始繪製「遼宋貿易平衡表」：
類別/大宋輸出物資數量/遼支付方式/民生剛需糧食（粟米、小麥）10000石/月白銀 200兩、戰馬 50匹/月茶（龍井、粗茶）2500斤/月白銀 150兩、皮毛 300張/月布匹500匹/月白銀 100兩/月生產剛需熟鐵1500斤/月白銀 300兩、牲畜 200頭/月日常用品瓷器（碗、盤）500件/月白銀 50兩/月類別遼輸出物資數量大宋支付方式戰略物資戰馬50匹/月糧食 500石、茶 100斤/月民生物資皮毛（羊皮、狐皮）300張/月茶 200斤/月牲畜（牛、羊）200頭/月糧食 300石/月特產人參100斤/月白銀 50兩/月他還在表後加了備註：「遼境流通貨幣依賴大宋『熙寧元寶』，遼錢鑄造粗糙，無市場；遼境糧、茶、鐵嚴重依賴大宋輸入，若大宋斷供，遼境經濟必亂。」
正式和議的前一天，耶律洪基在留守府設宴招待章衡。宴席上的菜很豐盛，有烤羊腿、燉牛肉，還有大宋的瓷器裝著的菜餚。
耶律忠雖不情願，但架不住章衡「為和議著想」的理由，只好同意，卻加派了兩名遼兵，確保「不讓使節與百姓私下接觸」。
固安的「王家村」是個典型的遼境漢人村落，土坯房歪歪扭扭，屋頂的茅草發黑，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遼兵張貼的告示，上面寫著「私通宋境者，斬」，墨跡鮮紅，透著股威懾力。
章衡一行人剛進村，就有幾個農戶停下手裡的活，怯生生地看著他們，眼神里滿是警惕。
「耶律統領，走了一路，有些口渴，能不能去農戶家討碗水喝？」
章衡提議。耶律忠想了想，指著村頭的一間土坯房：
「就去那家，別亂走。」
那間土坯房的主人是個老漢，詢問以後知道老漢叫王老實，見了遼兵，趕緊點頭哈腰：
「官爺，裡面請，裡面請。」
進了屋，屋裡黑漆漆的，只有一個小窗戶，透進些微的光。王老實給他們倒了碗水，碗是粗瓷的，邊緣有個缺口，水裡還飄著些雜質。
章衡接過碗，沒喝，反而問：
「老人家，家裡種了多少地？今年收成怎麼樣？」
王老實剛要開口，耶律忠搶先道：
「章大人，喝水就好，問這些做什麼？」
「本使是大宋使節，想了解遼境百姓的生活，若是收成不好，大宋或許能提供些幫助，比如多運些糧來，或是教些種糧的法子。」
章衡笑著說，語氣誠懇。
王老實看了眼耶律忠，見他沒再阻止，才嘆了口氣：
「俺家種了三畝地，今年旱，收的麥子還不夠俺們一家三口吃兩個月的。現在吃的糧，都是從大宋運來的陳糧，七十文一斗，俺們買不起，只能賒，已經賒了快一個月了，再還不上，就只能把家裡的羊賣了。」
「那平時吃菜、喝茶呢？」
章衡又問。
「菜是自己種的，就在院子裡種了點青菜，夠吃就行。茶？哪喝得起啊！」
王老實苦笑，
「俺們百姓，平時就喝些樹葉煮的水，只有村裡的地主，才能喝上大宋的粗茶，聽說要十文一兩，比粟米還貴。」
章衡心裡一動，茶也是遼人的軟肋！他又問：
「家裡的農具怎麼樣？比如犁、鐮刀，好用嗎？」
「犁早就磨平了，想打個新的，可鐵匠鋪沒有熟鐵，打不了。」
王老實說，
「俺們用的犁，還是十年前從大宋買來的熟鐵犁，現在只能勉強用，要是壞了，就只能用木犁，種地更慢了。」
章衡點點頭，沒再多問，心裡卻記下了——遼境的茶和鐵，也依賴大宋輸入！離開王老實家時，他故意把一塊碎銀子悄悄塞給王老實：
「老人家，買點糧，別餓著肚子。」
王老實愣了愣，趕緊收下，眼圈都紅了：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走出屋外，耶律忠冷著臉：
「章大人，不該給的別給，免得他們貪心。」
「本使只是同情百姓，沒別的意思。」
章衡笑著說，心裡卻讓李默把「固安茶價十文一兩（粗茶），百姓無熟鐵農具，依賴大宋輸入」記在小冊子上。
抵達上京時，已是三天後。
遼國南京留守耶律洪基親自在驛館迎接，場面隆重，章衡看著這個旬月前才看見過的人，此時卻是卻處處透著戒備——驛館外有遼兵巡邏，館內有遼兵值守，連使節團成員的出入都要報備。
章衡知道，在上京查探，比在涿州、固安更難，必須小心行事。
按規矩，使節團在正式和議前，有兩天的休整時間。
章衡以「想採購些地道的大宋特產，饋贈一下遼國接待的各位官員，增進情誼」為由，向耶律洪基申請去上京的宋商聚居區——「宋商街」。
耶律洪基猶豫了一下，最終同意，但派了耶律忠帶著四名遼兵跟著，全程監視。
「宋商街」不長，兩旁的鋪子大多是宋商開的，有賣茶的、賣布的、賣瓷器的。
章衡走到一家「燕雲茶肆」前，這家茶肆的老闆是個宋人，叫周保利，見了章衡，眼睛一亮——他是王韶安排在遼境的暗線，早就收到了消息。
「這位大人，是來買茶的嗎？」
周保利笑著迎上來，語氣自然「小店有杭州的龍井、福建的武夷茶，都是上好的好茶。」
「本使是大宋使節，想看看遼境的宋商生意怎麼樣，尤其是茶、糧、鐵的生意。」
章衡說，語氣平常，卻在「糧、鐵」二字上加重了語氣——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周明會意，一邊給他們泡茶，一邊說：
「茶的生意還不錯，遼境的貴族都愛喝大宋的好茶，龍井一百文一斤，武夷茶八十文一斤，每月能賣兩百斤；
粗茶十文一斤，每月能賣一千斤，都是從大宋運過來的，遼境自己不產茶。」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卻故意讓耶律忠能聽見：
「糧的生意就難了，今年遼境旱，從大宋運過來的糧價漲了不少，粟米七十文一斗，小麥八十文一斗，每月要從大宋運五千石到上京，不然守軍都要餓肚子。
鐵的生意更難，大宋禁運熟鐵，只能偷偷運，一斤熟鐵能換兩斤茶，每月只能運五百斤，還不夠鐵匠鋪造農具的，更別說造兵器了。」
章衡心裡清楚，周明是在故意透露情報！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原來如此，看來大宋的糧、茶、鐵，對遼境很重要啊。」
耶律忠臉色微變，趕緊說：
「章大人，只是些生意上的事，不必深究。咱們還是去看看別的鋪子吧。」
章衡沒再堅持，心裡卻已有了清晰的脈絡：
遼的經濟「七寸」，正是糧、茶、鐵，且都嚴重依賴大宋輸入！離開「燕雲茶肆」時，周明偷偷塞給章衡一個油紙包，章衡接過，趁耶律忠不注意，塞進了袖中——裡面是周明記的「遼境經濟帳」。
回到驛館，章衡藉口「休息」，關上門，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本小冊子，上面詳細記錄了遼境糧、茶、鐵的採購量、價格、依賴度：
糧食：遼境月需大宋糧一萬石（涿州兩千石、上京五千石、其他地區三千石），依賴度六成，無替代品，價格隨大宋糧價浮動，守軍優先採購，百姓多賒帳。
茶：遼境月需大宋茶兩千五百斤（好茶五百斤、粗茶兩千斤），依賴度八成，無替代品，好茶供貴族，粗茶供百姓，價格高昂。
鐵：遼境月需大宋熟鐵一萬五千斤（造兵器一萬餘斤、造農具五百千斤），依賴度七成，遼境自產鐵多為生鐵，質地脆，不能造兵器、農具，需從大宋黑市採購，價格昂貴。章衡拿出自己的小冊子，開始繪製「遼宋貿易平衡表」：
類別/大宋輸出物資數量/遼支付方式/民生剛需糧食（粟米、小麥）10000石/月白銀 200兩、戰馬 50匹/月茶（龍井、粗茶）2500斤/月白銀 150兩、皮毛 300張/月布匹500匹/月白銀 100兩/月生產剛需熟鐵1500斤/月白銀 300兩、牲畜 200頭/月日常用品瓷器（碗、盤）500件/月白銀 50兩/月類別遼輸出物資數量大宋支付方式戰略物資戰馬50匹/月糧食 500石、茶 100斤/月民生物資皮毛（羊皮、狐皮）300張/月茶 200斤/月牲畜（牛、羊）200頭/月糧食 300石/月特產人參100斤/月白銀 50兩/月他還在表後加了備註：「遼境流通貨幣依賴大宋『熙寧元寶』，遼錢鑄造粗糙，無市場；遼境糧、茶、鐵嚴重依賴大宋輸入，若大宋斷供，遼境經濟必亂。」
正式和議的前一天，耶律洪基在留守府設宴招待章衡。宴席上的菜很豐盛，有烤羊腿、燉牛肉，還有大宋的瓷器裝著的菜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