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深究驚現通敵賊
三日後，界碑沒拆，卻傳來個驚人消息：那個向章衡哭訴的老太太，夜裡掉進河裡淹死了。
章衡趕到河邊時，屍體已經被撈了上來，裹在塊破草蓆里，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像水草纏住了枯木。幾隻蒼蠅嗡嗡地在草蓆上盤旋，讓人心裡發堵。
「官人你看，「
章平指著老太太的手，聲音發顫，
「她手裡攥著這個。「
是半片撕碎的木牌，上面刻著個「屯「字，邊緣還沾著點紅漆，像是用鮮血染紅的。蕭成規蹲在河邊，手指插進濕潤的泥土裡，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腳印雜亂，不像是失足落水。你看這處草被踩倒的痕跡，是有人從背後推了她一把。「
他忽然從泥里拾起個東西，用布擦了擦，是枚銀質的魚袋扣，上面刻著纏枝紋，
「這是宦官專用的飾物，品級還不低。「
章衡望著河面，水波里倒映著兩岸的柳樹，枝條垂在水面，像誰在梳洗長發。幾隻鴨子在水裡悠閒地游著，渾然不知這裡剛發生過命案。
「老太太說他們埋了木頭盒子，「
他忽然道，
「去這老娘子說的地方挖挖看。說不定能找到些東西。「
蕭成規讓人拿來鐵鍬，在老太太說的地方附近那片柳蔭下循著活土的痕跡開挖。挖了不到三尺深，鐵鍬就碰到了硬物，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眾人七手八腳地刨開泥土，露出個黑沉沉的木盒，上面掛著把黃銅鎖，鎖孔里還塞著片柳葉，像是個俏皮的暗號。
章平找來錘子砸開鎖，裡面竟是十幾本帳冊，還有幾張地契。他翻開最上面的帳冊，瞳孔猛地收縮，聲音都變了調：
「官人！這是原武監的私帳！上面記著每年侵占多少田地，貪了多少糧草......你看這筆，去年就貪了三萬石軍糧，說是餵馬，其實都運去黑市賣了！「
帳冊里還夾著張紙條，上面用硃砂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只展翅的鳥。章衡摸著符號的紋路，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
這符號他似乎在哪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把帳冊收好，「
他沉聲道，
「這事怕是不簡單。老太太的死，絕非偶然。「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原武監，高牆後面隱約有炊煙升起，像只蟄伏的巨獸在吐息。
回到衙署，
「蕭將軍，今夜怕是要麻煩你走一趟原武監了」。
四更時分，一身夜行衣的蕭成規從牆上一躍而入，章衡快步趕上前。
「官人，幸不辱命，在張承業書房的隱秘處找到這個。」
說著遞上一本帳冊，章衡翻開就看見裡面夾著張名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畫著個叉，老太太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還寫著「嘴不嚴「三個字。
最後一個名字是空白的，只畫了個圈，像只盯著獵物的眼睛。
「官人，這符號看著眼熟。「
章平忽然道，拍著腦門想了半天，
「上次公益糧倉收到的匿名捐糧，裝糧的麻袋上也有這個。當時我還以為是哪個孩子畫的玩的。「
章衡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了半尺：
「去糧倉看看那些麻袋！快！「
他心裡有種預感，這符號背後藏著大秘密。公益糧倉的角落裡，堆著幾麻袋沒人認領的糧食。章衡翻開其中一袋，裡面的粟米里混著個小布包，布包上繡著朵不起眼的蘭花。打開一看，是塊玉佩，上面刻著「王「字，玉質溫潤，一看就是上品，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王子純麼......「
章衡喃喃道，
「難道是他？「王子純辦案向來喜歡用些暗號，這符號說不定就是他的人留下的。正說著，門房來報，說有位從秦鳳路經略司來的先生，自稱姓王，要見章衡。
章衡心裡一動，讓趕緊請進來。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來的是位儒雅的中年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色襴衫，手裡提著一把寶劍。他進門就笑，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暖意，像秋日的陽光：
「章知州別來無恙？在下王子純，奉旨巡查汴京至河湟一帶的軍務。路過鄭州，聽聞這裡有些趣事，特來看看。「
章衡又驚又喜，趕緊行禮：
「不知王將軍駕到，有失遠迎。王將軍的威名，某家卻是早已如雷貫耳。「
他請王韶坐下，讓章平沏上最好的雨前茶。王韶擺擺手，目光落在桌上的帳冊上，眼睛一亮：
「看來某家來的正是時候。這原武監的事，早就有人捅到洛陽去了。「
他拿起那張畫著符號的紙條，指尖輕輕摩挲，
「這是某家門下人的標記，沒想到老太太竟拿到了。這老婆子倒是個有心人。「
原來王韶早就收到密報，說原武監宦官勾結地方官員侵占土地，特意派了人暗中調查。老太太手裡的木牌，就是調查人員留下的信物，本想聯繫她了解更多情況，沒想到出了這事。
「那空白名字，「
王韶指著名單，眉頭微蹙，
「應該是指張承業的頂頭上司。這案子牽扯甚廣，怕是能挖到大魚。章知州，你敢跟某家一起把這魚撈上來嗎？「
章衡挺直脊樑，目光堅定：
「只要能還百姓一個公道，章衡萬死不辭。「
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映出股不屈的勁頭。
當晚下起了大雨，雨點敲打著衙署的瓦當，像是無數隻手在敲門，吵得人睡不著覺。三更時分，章衡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披衣開門一看，竟是個渾身濕透的小宦官，懷裡抱著個錦盒，瑟瑟發抖，像只落湯雞。
「章知州救我！「
小宦官跪在地上，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在地上積了個小水窪，
「張都監要殺我滅口！這是他和內侍省押班的往來書信......我知道的太多了，他不會放過我的！「
章衡把他拉進屋，蕭成規早已聞聲趕來，手裡握著刀守在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面的雨夜。屋裡的油燈忽明忽暗，照著小宦官蒼白的臉。小宦官打開錦盒，裡面是十幾封書信，字跡油膩，透著股脂粉氣，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他們不僅侵占土地，還私通契丹，把戰馬偷偷運出邊關，換取金銀珠寶。
信里還提到了幾次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寫得清清楚楚。
「上個月有批戰馬，「
小宦官驚魂未定，牙齒打著顫，
「說是送去開封府，實則運到了瓦橋關，賣給了契丹的細作。我親眼看見的，那些戰馬個個膘肥體壯，都是上好的戰馬啊......「
他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不知是害怕還是後悔。
忽然，院外傳來馬蹄聲，還夾雜著叫罵聲，越來越近。蕭成規從門縫裡一看，臉色大變：
「是張承業帶著人來了！少說有五十個！都帶著傢伙呢！「
王韶不知何時出現在屋裡，手裡還拿著那本私帳，神情鎮定：
「把書信收好，跟我來。「
他帶著眾人穿過牆角的密道，密道里又黑又潮，不時有水滴落在頭上，涼絲絲的。盡頭是衙署後院的柴房，裡面竟藏著輛不起眼的馬車，車轅上還沾著些乾草。
「這是早就備好的。「
王韶笑著拍了拍車轅，車轅發出「咯吱「一聲響，
「某家辦案，總得留條後路。張承業這老狐狸，肯定會狗急跳牆。「
張承業帶人闖進衙署時，只看到空蕩蕩的房間，桌上還放著那本沒看完的帳冊。他一把抓起帳冊，發現裡面夾著張紙條，上面寫著「瓦橋關見「。
字跡張揚，像是故意挑釁。
「追！「
張承業怒吼著，帶人衝出衙署，馬蹄聲在雨夜裡格外刺耳，驚得四周的狗狂吠不止。雨水打在他們的頭盔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的瘋狂伴奏。馬車在雨巷裡穿行，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片水花。
王韶掀開車簾，看著外面模糊的燈火，嘴角露出絲冷笑：
「張承業急了，這就好辦。咱們去瓦橋關，正好把他們一網打盡。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章衡看著懷裡的書信，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王將軍，那小宦官......可信嗎？「
他總覺得這事兒有點太巧了。
「他不是宦官。「
王韶微微一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是某家的人，從小在宮裡長大，最會裝宦官。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章衡趕到河邊時，屍體已經被撈了上來，裹在塊破草蓆里，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像水草纏住了枯木。幾隻蒼蠅嗡嗡地在草蓆上盤旋，讓人心裡發堵。
「官人你看，「
章平指著老太太的手，聲音發顫，
「她手裡攥著這個。「
是半片撕碎的木牌，上面刻著個「屯「字，邊緣還沾著點紅漆，像是用鮮血染紅的。蕭成規蹲在河邊，手指插進濕潤的泥土裡，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腳印雜亂，不像是失足落水。你看這處草被踩倒的痕跡，是有人從背後推了她一把。「
他忽然從泥里拾起個東西，用布擦了擦，是枚銀質的魚袋扣，上面刻著纏枝紋，
「這是宦官專用的飾物，品級還不低。「
章衡望著河面，水波里倒映著兩岸的柳樹，枝條垂在水面，像誰在梳洗長發。幾隻鴨子在水裡悠閒地游著，渾然不知這裡剛發生過命案。
「老太太說他們埋了木頭盒子，「
他忽然道，
「去這老娘子說的地方挖挖看。說不定能找到些東西。「
蕭成規讓人拿來鐵鍬，在老太太說的地方附近那片柳蔭下循著活土的痕跡開挖。挖了不到三尺深，鐵鍬就碰到了硬物，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眾人七手八腳地刨開泥土，露出個黑沉沉的木盒，上面掛著把黃銅鎖，鎖孔里還塞著片柳葉，像是個俏皮的暗號。
章平找來錘子砸開鎖，裡面竟是十幾本帳冊，還有幾張地契。他翻開最上面的帳冊，瞳孔猛地收縮，聲音都變了調：
「官人！這是原武監的私帳！上面記著每年侵占多少田地，貪了多少糧草......你看這筆，去年就貪了三萬石軍糧，說是餵馬，其實都運去黑市賣了！「
帳冊里還夾著張紙條，上面用硃砂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只展翅的鳥。章衡摸著符號的紋路，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
這符號他似乎在哪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把帳冊收好，「
他沉聲道，
「這事怕是不簡單。老太太的死，絕非偶然。「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原武監，高牆後面隱約有炊煙升起，像只蟄伏的巨獸在吐息。
回到衙署，
「蕭將軍，今夜怕是要麻煩你走一趟原武監了」。
四更時分，一身夜行衣的蕭成規從牆上一躍而入，章衡快步趕上前。
「官人，幸不辱命，在張承業書房的隱秘處找到這個。」
說著遞上一本帳冊，章衡翻開就看見裡面夾著張名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畫著個叉，老太太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還寫著「嘴不嚴「三個字。
最後一個名字是空白的，只畫了個圈，像只盯著獵物的眼睛。
「官人，這符號看著眼熟。「
章平忽然道，拍著腦門想了半天，
「上次公益糧倉收到的匿名捐糧，裝糧的麻袋上也有這個。當時我還以為是哪個孩子畫的玩的。「
章衡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了半尺：
「去糧倉看看那些麻袋！快！「
他心裡有種預感，這符號背後藏著大秘密。公益糧倉的角落裡，堆著幾麻袋沒人認領的糧食。章衡翻開其中一袋，裡面的粟米里混著個小布包，布包上繡著朵不起眼的蘭花。打開一看，是塊玉佩，上面刻著「王「字，玉質溫潤，一看就是上品，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王子純麼......「
章衡喃喃道，
「難道是他？「王子純辦案向來喜歡用些暗號，這符號說不定就是他的人留下的。正說著，門房來報，說有位從秦鳳路經略司來的先生，自稱姓王，要見章衡。
章衡心裡一動，讓趕緊請進來。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來的是位儒雅的中年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色襴衫，手裡提著一把寶劍。他進門就笑，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暖意，像秋日的陽光：
「章知州別來無恙？在下王子純，奉旨巡查汴京至河湟一帶的軍務。路過鄭州，聽聞這裡有些趣事，特來看看。「
章衡又驚又喜，趕緊行禮：
「不知王將軍駕到，有失遠迎。王將軍的威名，某家卻是早已如雷貫耳。「
他請王韶坐下，讓章平沏上最好的雨前茶。王韶擺擺手，目光落在桌上的帳冊上，眼睛一亮：
「看來某家來的正是時候。這原武監的事，早就有人捅到洛陽去了。「
他拿起那張畫著符號的紙條，指尖輕輕摩挲，
「這是某家門下人的標記，沒想到老太太竟拿到了。這老婆子倒是個有心人。「
原來王韶早就收到密報，說原武監宦官勾結地方官員侵占土地，特意派了人暗中調查。老太太手裡的木牌，就是調查人員留下的信物，本想聯繫她了解更多情況，沒想到出了這事。
「那空白名字，「
王韶指著名單，眉頭微蹙，
「應該是指張承業的頂頭上司。這案子牽扯甚廣，怕是能挖到大魚。章知州，你敢跟某家一起把這魚撈上來嗎？「
章衡挺直脊樑，目光堅定：
「只要能還百姓一個公道，章衡萬死不辭。「
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映出股不屈的勁頭。
當晚下起了大雨，雨點敲打著衙署的瓦當，像是無數隻手在敲門，吵得人睡不著覺。三更時分，章衡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披衣開門一看，竟是個渾身濕透的小宦官，懷裡抱著個錦盒，瑟瑟發抖，像只落湯雞。
「章知州救我！「
小宦官跪在地上，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在地上積了個小水窪，
「張都監要殺我滅口！這是他和內侍省押班的往來書信......我知道的太多了，他不會放過我的！「
章衡把他拉進屋，蕭成規早已聞聲趕來，手裡握著刀守在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面的雨夜。屋裡的油燈忽明忽暗，照著小宦官蒼白的臉。小宦官打開錦盒，裡面是十幾封書信，字跡油膩，透著股脂粉氣，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他們不僅侵占土地，還私通契丹，把戰馬偷偷運出邊關，換取金銀珠寶。
信里還提到了幾次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寫得清清楚楚。
「上個月有批戰馬，「
小宦官驚魂未定，牙齒打著顫，
「說是送去開封府，實則運到了瓦橋關，賣給了契丹的細作。我親眼看見的，那些戰馬個個膘肥體壯，都是上好的戰馬啊......「
他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不知是害怕還是後悔。
忽然，院外傳來馬蹄聲，還夾雜著叫罵聲，越來越近。蕭成規從門縫裡一看，臉色大變：
「是張承業帶著人來了！少說有五十個！都帶著傢伙呢！「
王韶不知何時出現在屋裡，手裡還拿著那本私帳，神情鎮定：
「把書信收好，跟我來。「
他帶著眾人穿過牆角的密道，密道里又黑又潮，不時有水滴落在頭上，涼絲絲的。盡頭是衙署後院的柴房，裡面竟藏著輛不起眼的馬車，車轅上還沾著些乾草。
「這是早就備好的。「
王韶笑著拍了拍車轅，車轅發出「咯吱「一聲響，
「某家辦案，總得留條後路。張承業這老狐狸，肯定會狗急跳牆。「
張承業帶人闖進衙署時，只看到空蕩蕩的房間，桌上還放著那本沒看完的帳冊。他一把抓起帳冊，發現裡面夾著張紙條，上面寫著「瓦橋關見「。
字跡張揚，像是故意挑釁。
「追！「
張承業怒吼著，帶人衝出衙署，馬蹄聲在雨夜裡格外刺耳，驚得四周的狗狂吠不止。雨水打在他們的頭盔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的瘋狂伴奏。馬車在雨巷裡穿行，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片水花。
王韶掀開車簾，看著外面模糊的燈火，嘴角露出絲冷笑：
「張承業急了，這就好辦。咱們去瓦橋關，正好把他們一網打盡。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章衡看著懷裡的書信，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王將軍，那小宦官......可信嗎？「
他總覺得這事兒有點太巧了。
「他不是宦官。「
王韶微微一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是某家的人，從小在宮裡長大，最會裝宦官。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