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敢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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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湛靠在床頭,茫然看著眼前白氣團上這句話,覺得意外。

  原來自己死了,模擬同樣可以進行下去嗎?

  這樣倒是更加合理,如同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整個過程不會隨著自己的死亡,就消散如煙了。

  「模擬繼續。」

  陸湛沉聲說道。

  在模擬中,自己與溫儉讓相處了那麼多年,經歷過許多事,自然想知道自己死後,明陽仙府會如何,溫儉讓又會如何。

  陸湛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玩一款養成系遊戲,自己剛才有事需要暫時離開,只能將遊戲掛在後台,等忙完了,也會來看看最後發展成了什麼樣。

  氤氳白團飄過來,陸湛意識漸漸沉下去,等眼前透來刺目的亮光時,再睜開眼,自己就已經出現在了模擬中自己身死道消的低矮山丘。

  他抬起手,發現自己變得半透明起來,試著用手心去接住飄落的雪花,卻發現雪花晃悠悠穿過去。

  看來自己現在成為了旁觀者視角。

  陸湛昂首看去,視線透過雲端,瞧見了諸位金丹真君頭顱抬起來,彼此望著對方,嘴唇開合,山水間又一次轟隆隆震動起來。

  他發現自己和之前活著的時候不一樣了,能夠聽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等到震動停止,陸湛大致明白。

  他們所交談的內容,就是關於如何處置眼下這個情況。

  在他們原本的計劃中,是沒有考慮到溫儉讓這位同樣是太陽道統,出自明陽仙府的紫府修士。

  從溫儉讓出現那一刻起,她身上的太陽道統的氣息就引起了幾位真君的注意。

  現在因為她,所有需得從長計議。

  溫儉讓曾是陸湛弟子,現在卻又殺了陸湛。

  四個人中,隋帝和東邊那位金丹真君想法一致,其餘兩位既不贊成也不反對。

  最終結果敲定下來,是要保下溫儉讓,並且日後推動她前去證太陽道統的金丹果位。

  原因並不複雜,一是她殺死了那位如今正遠遁海外、遠離大隋的金丹真人的嫡系唯一子嗣。

  必然和那位真君心生罅隙,不在同一陣營。

  如此便不必擔心日後兩人都成了金丹時,同仇敵愾,互為連理,讓太陽道統成為當世最顯赫的道統。

  並且溫儉讓天資不錯,境界尚可,太陽道統的果位不會旁落至其餘敵對勢力手中。

  再就是這溫儉讓話里話外,所要表達的觀點都是暗合隋帝想法的。

  這樣一個人選無疑是最符合四位真君共同的利益。

  於是在下方諸位紫府膽顫心驚的等待了一炷香後,東、南、西三個方位盤膝而坐的巍峨巨人消失了,原處只留下些彩色流光,不一會兒就消散了。

  而北邊明黃色的巨大法身則攤開手掌,向著溫儉讓的位置伸去,停在身前,似乎要和她單獨交流。

  溫儉讓毫不猶豫站上去,轉瞬就來到了另外一處地界,四周金燦燦的,仙禽瑞獸隨處可見。

  不遠處出現一道身影,穿著黃袍,威嚴魁梧,立在那兒就像是座高山。

  「溫儉讓,你與陸湛是師徒?」

  他看著溫儉讓,聲音像是從天上飄來。

  「曾經是,現在不是了。」

  溫儉讓立在原地,並不膽怯,脆聲說道:「以前不知曉明陽仙府是何宗門,只跟著陸湛修行了幾年光景,後面清楚了,知曉些事情,便與其離心離德,再也沒有見過面。」

  隋帝走到近前,看著眼前清冷的素裙女子,面色令人捉摸不透:「因為什麼?」

  「明陽仙府和我想像中並不相同。」

  「喔?」

  隋帝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好奇。

  溫儉讓兀自將腦袋垂低些,她看著自己腳尖,想起當年自己父母的慘死,想到青陽劍宗宗主吞吃孩兒和弟子時聽見的慘呼,想起從師尊口中聽說的明陽仙府昔日作態,覺得胸口一悶,心慌得緊。

  她緩緩昂首,語氣悲愴:

  「明陽仙府的修士草菅人命,吞吃人丹,府內修士修行不求自己,御下不見德行,怎麼能是這樣?」

  「可我曾聽說那陸湛後來獨自離了仙府。」


  溫儉讓面色不變,將眉眼壓低:

  「明陽仙府覆滅後,陸湛其人,為了復仇,殺死了不知多少修士,或許其中有吞吃人丹的宗門,可同樣也有不吃的,那些被他殺死的人中,並非都該死。」

  隋帝不置可否,再次問道:「你覺得修士不應該吃人丹?」

  溫儉讓點頭。

  「可天下吃人的宗門何其多,你不吃,相較之下便平白無故少了份助力......」

  「修士的命是命,可山下凡人的命同樣是命,我不需要,即使沒有這人丹,我照樣可以上下求索,大道獨行。」

  溫儉讓打斷道,此時她瓊鼻微皺,眉眼倔強,等話說完將薄唇抿緊,眸子直勾勾盯著身前隋帝。

  片刻後,隋帝望著溫儉讓,似乎想起什麼,不再言語,揮手將其送出這方天地,獨自望向天空。

  當年明陽仙府覆滅後,人丹一事消停了不到十年,天下新冒頭的勢力便又成了原來那樣,甚至變本加厲,無所不用其極。

  哪裡能殺得過來。

  與當今相比,昔日明陽仙府竟成了天下黎民口中的名門正派。

  隋帝心中壓著許多事,見溫儉讓如此回答,便也不計較更多。

  只有在處事中才能看清一個人。

  但願她能夠堅守初心吧。

  「還剩下三年光陰可活。」

  這方小世界獨留下隋帝幽幽的嘆息聲。

  而溫儉讓出去之後,發現餘下紫府不見蹤跡,只留下鬥法後殘缺的一方山水。

  她轉頭去找師尊屍身,卻不知道被誰給取走了,原地白雪鋪陳,獨獨留下一團刺目殷紅的血。

  就如同雪地里的紅梅。

  溫儉讓見著這一幕,想起師尊送給自己的簪子,和此景如此相像,她卻笑不出來,只強壓下心中那股反胃,不敢作任何異樣神色。

  如今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師尊被自己當著數十人的面給刺穿心口,身死道消了。

  溫儉讓想到這,直覺心碎。

  可她不敢恨!

  自己已經被至少四位金丹真君盯上,如今還身處這片地界,也不知其餘紫府是否也在某處看著自己,恐一言一行都還在他們的注視之下。

  在離開這裡之前,她只得面露冷色,不叫他人看出自己內心深處潛藏的悲痛。

  溫儉讓沉默著駕風升起,朝著此前與師尊居住的山谷而去,那裡的每一樣物件,都蘊藏著昔日回憶。

  師尊如今不在了,她想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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