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原來神仙也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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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陸湛行至湖泊對面低矮的山丘時,修為境界不再壓制,終於釋放出來。

  又取出三五個玉瓶,將其中剩下的丹藥全部取出,逐一吞服而下。

  這樣的吃法,已經是完全不在意以後了。

  雖然一時能夠強盛,可法力一旦耗盡,便再也無法維持體內紊亂的氣息,就會暴死。

  沒有人會這樣做。

  霎時間,陸湛整個人生出黑髮,面容也年輕些,他著手拍肩,身上的積雪瞬息消融。

  他盤膝坐在覆雪的青山上,面色平靜,闔上眼,等待著大隋各地前來圍殺的紫府。

  這一役後,天下就將再無他這位陸世子,但天下百姓有幸,能見著明陽仙府復辟,見著嶄新人間。

  屆時會出現一位素裙女子,雖然面色清冷,言語不多,但憑藉手中法劍,會認真把持仙府,撫平天下不平事。

  那正是他的弟子。

  溫儉讓。

  陸湛放空心神,取仙劍置於膝上,他面色淡然,自顧自幽幽而道:「不過是師尊死而弟子生。」

  四方城裡菩薩廟,劉夫人與溫儉讓說上沒幾句,懷中孩兒就伸著雙手啼哭起來。

  「是不是餓著了,想吃東西?」

  劉夫人笑著問自己的孩兒,輕輕晃蕩著分散孩子注意力。

  她轉過頭對著身旁的女子說道:「陸姑娘,我就先回去了,這孩兒病剛有所好轉,現在胃口好了許多,我回去餵他些東西,便先走了。」

  溫儉讓點點腦袋。

  於是劉夫人將披風搭在孩子身上,冒著風雪匆匆離去。

  不大的菩薩廟裡,寧靜的很,只剩下溫儉讓一個人。

  冬日太陽並不暖和,柔和的光線從菩薩廟門口、窗欞平鋪進來,落在地面。

  溫儉讓獨自留在廟裡面,站在陰影和光線的交接處,望著劉夫人離去時佝僂的背影,覺得心裡所想頗多。

  自己昨日與師尊為她留下一枚丹藥與些許銀兩,看樣子,孩子的病症已經好了。

  靠著那筆銀子,加上街坊鄰里的接助,這對母子多半是能活下去的。

  溫儉讓嘴角掛著笑意,雖然功德不大,可多少挽救了條人命。

  日後自己也當自省,應要讓明陽仙府轄地安生,治下百姓安居樂業。

  至於山上的修士更不可隨意草菅人命,煉製人丹。

  如果師尊在泉下有知,應當也會欣慰。

  溫儉讓想起師尊,嘴角又撇下去,心裡情緒跌宕。

  這個時候,恐怕師尊都已經在湖泊的木舟上,往青山方向去了。

  溫儉讓很難想像到,當一個人明知自己要死,卻還是坦然接受時,心裡會想些什麼。

  師尊說自己死前,獨獨有兩樣東西放不下。

  除開明陽仙府,剩下的便是自己。

  「師尊你心中也是有我的嘛?」

  溫儉讓取出法劍霜降,低頭望著上面刻寫的字跡,心裡亂七八糟。

  記憶中那些與師尊共同度過的日子如同皮影戲,一幕幕閃過,叫她心裡難受。

  明明當時那麼幸福,為什麼現在卻只能這樣。

  溫儉讓索性又跪倒在蒲團上邊,對著菩薩許願。

  後面三日,溫儉讓日日來此,常常奉上香火後,一跪就是好幾個時辰。

  除開這事,溫儉讓就只待在客棧里,飯也不吃,門窗緊閉。

  她蜷縮著躲在床上被子裡面,將頭埋住,不敢面對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事情。

  殺師尊?

  溫儉讓苦澀不已。

  最後一日,溫儉讓剛從菩薩廟裡回來,淚痕滿面,還不曾坐下,她突然感覺心臟跳動的厲害,於是趕忙將神通『天下明』發揮到極致。

  她望向東邊,在那裡感受到了諸多紫府的氣息,『看見』無數法術正施展而出。

  其中還有一道極為熟悉的氣息。

  「師尊!」

  溫儉讓顧不得其他,趕緊駕風而去,慌亂間,桌上物件被弄得七倒八歪,朝著地面滾落。


  其中宣紙也飄落在地,上面的內容露出來,能看出起先寫的字跡端正,筆觸細膩,可越到後面,字跡越是潦草,最後更是墨水糊成一團。

  而宣紙上所寫的,唯獨『陸湛』二字。

  一處破敗的茅草屋中,劉夫人正將鍋里的湯圓撈起來,分別裝在三隻碗裡。

  湯圓攏共二十個,自己碗裡六個,另外兩隻碗裡面各自盛著七個。

  可沒等放下湯匙,劉夫人突然愣住。

  她盯著碗裡的湯圓,這才恍然想起自家老劉已經走了,如今這屋子裡面,只剩她們娘倆。

  劉夫人嘆氣,緩緩將多出的湯圓分在另外兩隻碗裡,等拭去眼角淚光,端著兩碗湯圓就出了廚房:「均兒,快快來吃湯圓......」

  屋裡沒人回應,劉夫人將碗放在桌上,手在圍裙上擦乾水,忙跑出去。

  等看見自己孩子沒事,正在院子裡四腳著地爬來爬去,頓時心下一松。

  如今自己只剩下孩子這麼個念想,要是出了事,自己可沒臉面繼續活下去。

  劉夫人看見均兒胖乎乎的手指突然指向天上,她順著看去,只見前兩天那位陸姑娘正衣袂飄飄,在雪天凌空而行。

  她想起自己在廟中對陸姑娘說過的話:「咱們凡人命差,不像修士那般得意。」

  現在見到那位去廟裡燒香求菩薩保佑的陸姑娘原來也是神仙,劉夫人痴痴望著,良久說道:

  「原來神仙也有愁。」

  就在溫儉讓剛離開四方城不久,城外遠處天空就出現了數不清的小黑點,正朝著這個方向不斷疾馳而來。

  等到近了,城牆上面放哨的兵卒這才看清,外面那些黑點竟然是數以千計的修士。

  他剛想呼喊,通知同伴去告訴城主,早做準備,就被一道術法斬去了頭顱。

  「怎麼可能,他們是如何破開的護城陣法?」

  兵卒的腦袋飛出去,血珠四濺,他死前雙目鼓起,沒能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無首身軀就轟然倒地。

  剛剛施展法術的修士,對這一幕並不在意,他看著眼前唾手可得的城池,獰笑道:

  「長老,那鍾瑄終於是將這座城池獻給我們鑄劍山莊了。」

  長老微眯著眼,手一揮,身後無數修士俯衝進城,大開殺戒,煉製冤魂。

  頓時血光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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