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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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四方城中有宵禁,故而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都掐滅了油燈,如往常一般歇息了。

  可黑暗裡,一股不為人知的暗流正在涌動。

  如今夜色深了,能聽見幾聲遙遠的狗吠,偶有打更人敲著鼓叫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四周本應該是伸手不見五指,可此時卻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間有不少火光晃動,狀似一把拉滿的彎弓,蓄勢待發,圍在這座高達門楣之外。

  這正是四方城的城主府。

  堂內,四方城城主鍾瑄強自鎮定,坐在側方位置,望著主座上突然出現的年輕人,眼神警惕,一時拿不準主意。

  見來人坐在那兒也不說話,鍾瑄率先開口了:

  「這裡是四方城城主府,老夫並不認識閣下,是否來錯了地方?」

  年輕人眼睛狹長,笑起來就像是眯著,他搖頭輕聲說道:

  「今日不請自來,還望鍾城主莫怪,是有一事需要與你商議。」

  雖然話里客氣,可面上卻完全看不出來。

  鍾瑄不接話,「閣下知道我是誰,可我還不知道你是誰。」

  「只是萍水相逢做筆買賣。」

  「不管是做買賣還是干其他事情,先認識一下的好。」

  「那鍾城主便稱呼我陳二吧。」

  年輕人依然是笑容滿面,只是鍾瑄看著卻覺得心裡發毛。

  這人深夜突然造訪,神不知鬼不覺,鍾瑄也是修行者,卻不知道來人何時坐在這兒的。

  除此之外,他之所以還坐在這與來人交談,是因為能夠感受到府邸外邊圍著不少人。

  練氣、築基的氣息混在一起。

  「陳二,名字挺特別。」

  「家中排行老二,從小到大身邊人都這樣叫,便習慣了。」

  鍾瑄瞧了眼主座上的陳二,那個位置平日裡都是他在坐,他繼續問道:「你所說的做筆買賣是什麼意思?」

  陳二不說話,轉頭掃視了一眼四周,表達的意思很明顯。

  鍾瑄:「放心,這裡沒有其他人,以你的修為境界,能隱蔽躲起來的人恐怕不多。」

  陳二端起茶水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舉杯用碗蓋將碎末刮到邊兒去:「鍾城主可知道在這四方城外東邊百里,前些年多了座鑄劍山莊?」

  鍾瑄點頭:「這是自然,那勢力行事偏激霸道,稍有不如意就要殺人,我等周邊的郡縣實為生存不易。」

  陳二笑笑:「聽聞鍾城主與那鑄劍山莊有樁姻親。」

  鍾瑄看著陳二,神色如常,停頓片刻道:「那些凡人胡謅罷了。」

  「鑄劍山莊來到這,已經殺死了周邊城池數以萬計的百姓,鍾城主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知道,當然知道。」

  鍾瑄:「我是朝廷冊封的城主不假,可也只是築基修士,那鑄劍山莊光是築基就不少於十數位,只得靠著城中的陣法勉強自保罷了。」

  「那鍾城主可知道那些修士是如何破開陣法去殺人的?」

  鍾瑄聞言臉色頓時僵住,渾身氣息翻湧,就要出手,卻聽得陳二不急不慢說道:「不妨聽我說完。」

  鷹爪停在陳二的喉前三寸。

  陳二隨意將鍾瑄的手拍開,接著說道:「我不在乎是不是你將那些鑄劍山莊的修士帶入了其他城中,這對我來說無所謂。」

  「不過現在,我需要你將鑄劍山莊的修士都引來,讓他們殺光四方城的所有人。」

  鍾瑄怒目圓睜,聽完咂舌,這個年輕人語不驚人死不休,竟然是讓他引鑄劍山莊的人來滅自己的城。

  「老夫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鍾瑄不想趟這次渾水。

  眼前的年輕人來路不明,連自己與鑄劍山莊暗中勾結,幫助他們破開城中陣法一事竟也知曉。

  他嗅到了今晚夜裡漂浮著陰謀的味道。

  至於陳二要他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答應。

  作梗令其他城池遭殃,作為四方城城主的自己不會受到牽連,只要守好這一畝三分地,足夠下半輩子過得滋潤了。

  鍾瑄如今一百七十歲,作為築基初期的修士,已經算是高壽。


  還能剩下些年歲可活,沒必要鋌而走險去做這筆交易。

  「你請回吧。」

  年輕人陳二也不著急,等鍾瑄話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上面刻著『欽天監』三個字。

  「我知道鍾城主捨不得這朝廷冊封的城主職位,畢竟每日和鑄劍山莊勾結一二,加上朝廷供奉,就能有不少資糧來修行,可是事情遲早會敗露的。」

  「你瞧,我這不就聽見了風聲。」

  「只要鍾城主與我合作,我自然報之以李,事成之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朝廷追殺,你隱姓埋名便是。」

  見鍾瑄還在那舉棋不定,陳二又取出一棵靈藥,放在他面前。

  「這不是和你商量,鍾城主,事成之後,這便是你的了。」

  陳二言語不客氣,威逼利誘徐徐圖之。

  鍾瑄看著眼前唾手可得的靈藥,他認得這是寒葉草,是自己修行功法所需的藥材之一。

  自己卡在築基初期已經快五十年,若只憑自己,恐無望突破,壽數難以到二百載。

  半晌後,他將藥材收入袖中,拱手道:「那便請陳兄在城中歇息幾日,我去與我在鑄劍山莊中的兄長商議一二,最晚三日後給答覆。」

  「如此最好,」陳二回禮,咧嘴笑道:「今晚多有得罪,叨擾了。」

  等鍾瑄將陳二送出屋去,看著黑壓壓一片修士駕風而去。

  整個人好似精神萎靡了般,垂著腦袋嘆氣。

  善惡有報,自己害人幾十年,如今輪到自己被逼迫。

  那陳二嘴上說的好聽,叫自己事後隱姓埋名即可,還留下一株寒葉草,當作厚禮。

  「可欽天監的大人哪有那麼容易糊弄。」

  鍾瑄心裡發悶,回房裡將此事一五一十寫在書信上,又把那株寒葉草放進儲物戒指,整個一起塞進信封。

  他將信件從頭到尾仔細讀一遍,沒有錯字,沒有狹義誤會,都清楚準確。

  鍾瑄取出一隻紙鶴,把信封捲起來綁在紙鶴上,嘴裡念著法術:「去鑄劍山莊甲字三號室。」

  法術光芒落下,紙鶴仿若有靈,飛入漆黑的夜色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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