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二套懸掛(跪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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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塔。

  大型滾珠座圈。

  十字重型加強梁。

  這三個詞,像三座大山,壓在李衛國和王大錘的心頭,讓他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這……這不是造車。」

  李衛國看著圖紙上那個直徑超過一米五的巨大座圈,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這是在車上,建一座能移動的重型工具機。」

  他這輩子都在和精度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加工出這樣一個巨大、平整且帶有精密滾珠軌道的圓環,需要什麼樣的設備,什麼樣的工藝。

  他們廠里,沒有。

  整個華夏,恐怕都找不出一台能勝任的工具機。

  「工具機可以造,或者,我們可以用更笨的辦法,用幾十個小零件拼接,再用研磨的方式去找平。」

  王大錘的聲音瓮聲瓮氣,他盯著那個十字加強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但這玩意兒,這個十字梁,整體鍛造?陳總工,咱們廠里最大的鍛壓機才多少噸?這東西,怕不是得拿一座山來當錘子,才能把它砸出來!」

  他的話,讓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眾人,再次墜入冰窟。

  是啊。

  圖紙是完美的,但實現圖紙的工具,在哪裡?

  「所以,我才說,那只是第一步。」

  陳明的聲音,再次平靜地響起。

  他拿起另一支藍色的鉛筆,看著那群已經陷入絕望的眾人,緩緩說道。

  「炮塔和加強梁,只是解決了『力』的傳遞問題,讓後坐力能均勻地『趴』在車身上。」

  「但你們想過沒有,這股力,它本身有多大?」

  他看向孫教授。

  孫教授立刻回答:「峰值衝擊,不會低於十五噸,作用時間,零點零幾秒。」

  「對。」

  陳明點頭。

  「這個力,就算被均勻地分散開,它依然是十五噸。它會像一場劇烈的地震,瞬間傳遍整個車體。」

  「我們的懸掛,我們的發動機支架,我們的變速箱連接盤……這些東西,它們扛得住一次,扛得住十次,能扛得住一百次嗎?」

  「每一次開炮,都是對它們壽命的一次暴力透支。」

  「開上幾十炮,這輛車就算不散架,內部也全是暗傷,成了一堆廢鐵。」

  他的話,像一把手術刀,再次剖開了一個更深,更致命的傷口。

  眾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們只想著怎麼把炮裝上去,卻忘了,裝上去之後,每一次開火,都是一次自殺式的攻擊。

  「那……那怎麼辦?」

  李衛國徹底沒轍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陳明沒有直接回答。

  他用藍色的鉛筆,在那個巨大的炮塔座圈和十字加強梁之間,畫上了一個新的、結構更加複雜的裝置。

  「我們再給它加一道保險。」

  「在後坐力傳遞到車體之前,我們先用一個東西,把這股力,變得『溫柔』一點。」

  他指著圖紙上那個新畫的結構。

  「這個東西,就是我們的第二套懸掛系統。」

  「第二套……懸掛?」

  王大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輛車已經有了一套神仙一樣的扭杆彈簧懸掛了,還要再來一套?給誰用?給炮用?

  「沒錯,就是給炮用的懸掛。」

  陳明在圖紙上,畫出了那個裝置的截面圖。

  「它由兩部分組成。」

  「第一部分,是主緩衝器。」

  他畫出一個類似巨大針筒的結構。

  「這是一個液壓緩衝缸。裡面充滿了特製的、高黏度的液壓油。當火炮的後坐力通過炮塔傳遞過來時,會首先推動這個活塞。」

  「十幾噸的力,想要在瞬間推動活塞,在近乎於固體的液壓油里移動,它的能量,會在這個過程中,被極大地吸收和轉化成熱能。」


  「這就好比一記重拳,我們不跟它硬碰硬,我們先讓它打在一塊巨大的、吸滿水的海綿上。把最尖銳、最暴烈的那個力道,給它『悶』掉。」

  「液……液壓?」

  李衛國的嘴唇都在哆嗦。

  這個詞,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魔鬼的代名詞。

  他們廠里不是沒有液壓設備,那幾台老舊的鍛壓機就是。但那都是低壓的,慢速的。像陳明圖紙上畫的這種,要承受十幾噸瞬間衝擊的高壓液壓缸,光是那個活塞和缸壁之間的密封圈,要用什麼材料,怎麼加工,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

  一個密封不嚴,漏了油,這就是個廢鐵筒子。

  陳明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畫著。

  「光有液壓緩衝還不夠,它只能吸收掉峰值的衝擊。剩下的力,還需要第二部分來解決。」

  他在液壓缸的旁邊,又畫了幾根粗壯的、並聯在一起的巨型彈簧。

  「這就是副緩衝器,彈簧組。」

  「當液壓缸把最暴烈的力吸收掉之後,剩下的、相對『溫柔』的力,就會被這幾根彈簧接住。」

  「彈簧,會把這股力,再進一步地分解、延長。」

  「最終,傳遞到我們車體上的,不再是一記十幾噸的重錘。」

  「而是一個幾百公斤的大胖子,溫柔地,靠了我們一下。」

  陳明放下筆,看著那張已經被紅藍兩色線條徹底填滿的圖紙。

  「液壓,負責吸收衝擊的『峰』。」

  「彈簧,負責緩衝能量的『谷』。」

  「炮塔和加強梁,負責傳遞最後剩下的『力』。」

  「這三者結合,才是我們『鐵砧』項目,真正的完全體。」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群已經徹底石化的人。

  王大錘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圖紙上那個又是油又是彈簧的複雜玩意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下午被那個「鐵柵欄」砸開一道裂縫後,現在,被陳明這一番話,徹底轟成了碎片。

  「陳……陳總工。」

  他指著那個液壓缸,聲音都有些飄。

  「你說的這個……裝滿油的鐵管子,它……它靠譜嗎?」

  「很靠譜。」

  「那……那它跟俺們家後院那口水井裡的壓水機,有啥區別?」

  陳明笑了。

  「區別就是,你家的壓水機,是人壓的。而我們的這個,是炮壓的。」

  「一個,是用來過日子的。」

  「另一個,是用來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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