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虧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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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虧得起

  旺角,西洋菜街。

  天空飄著細雨,街道冷清。

  偶爾走過的行人,無一例外都戴著口罩,眼神警惕,彼此保持著兩米以上的距離。

  一家藥房門口排起了長龍。

  「老闆,有沒有口罩?」

  排在最前面的陳婆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五百塊港幣。她戴著一個已經起毛的藍色外科口罩,那是她洗了第三次的。

  藥房老闆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櫃檯後面看馬經。

  「有啊。」老闆頭也不抬,「N95,一百五。」

  「一百五一盒?」陳婆婆鬆了口氣,「那給我拿兩盒,家裡孫子要上學————」

  「阿婆,你發燒啊?」

  老闆抬起頭,看著她,「是一百五一個。」

  陳婆婆的手抖了一下,那張五百塊錢差點掉在地上。

  「一個?前天不是才賣五十嗎?」

  「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老闆不耐煩地揮揮手,「現在熔噴布一天一個價。你要不要?不要後面還有人排隊。」

  「我————我買不起啊。」陳婆婆眼圈紅了,「你們怎麼能這樣————」

  「買不起就回家拿毛巾捂著嘴咯!」老闆冷笑一聲,「嫌貴?嫌貴你去龍安買啊!聽說江老闆是大善人,怎麼不見他發口罩?」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但更多的是沉默的絕望。

  在這個被病毒籠罩的春天,它不再是商品,它是通向生存的門票!

  而這張門票的價格,正在被貪婪無限推高。

  中環,龍安集團總部。

  江權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隻N95口罩。他對面坐著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是全港藥房商會的副會長,姓劉。

  「劉生,一百五一個口罩,是不是太過分了?」

  江權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劉副會長推了推眼鏡,露出假笑:「江先生,我們也是沒辦法。進貨價都在漲,我們也要吃飯的嘛。再說了,市場經濟,供需決定價格,這是自由港的規矩。」

  「規矩?」

  「我聽說,你們商會聯手囤積了全港80%的庫存。過來的貨,你們在關口就用雙倍現金截下來。這就叫市場經濟?」

  劉副會長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收斂起來。

  「江先生,大家都是生意人。這次是百年不遇的發財機會。您搞物流,搞超市,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您要是想插一手,只要肯出價,我們也可以分您一杯羹。」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威脅,「但是,如果您想斷人財路————那就不合規矩了。畢竟,全港的藥房都在我們手裡,您總不想看到您的超市連一片感冒藥都進不到吧?」

  江權沒有說話。

  良久,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阿忠。

  「送客。」

  劉副會長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江先生,機會只有一次。您是聰明人,別跟錢過不去。告辭。」

  看著劉副會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阿忠忍不住罵了一句:「撲街!權少,要不要今晚帶人去掃了他們的倉?」

  「掃倉?」

  江權搖了搖頭,點燃了一支煙,「對付資本,就要用資本的手段。」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張。是我,江權。」

  電話那頭是他的工廠負責人。

  「之前讓你改的那幾條生產線,怎麼樣了?」

  「權少,全都調試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將原先生產紙尿褲和衛生巾的生產線全部改裝成了口罩線。雖然不僅看,但過濾效率絕對達標!」

  「產量呢?」

  「只要原料夠,二十四小時三班倒,一天能出一百萬個!」

  「原料管夠。」

  「我已經包下了華南地區所有的熔噴布產能。從今天開始,給我全負荷生產。」


  「明白!那價格定多少?」

  江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維多利亞港,嘴角勾起冷笑。

  「不論成本多少,出廠價給我壓到一塊錢。」

  「一塊錢?!」老張驚呼,「權少,那我們每賣一個都要虧錢啊!加上人工和運輸,起碼虧五毛!」

  「虧得起。」

  江權彈了彈菸灰,「我要讓那些囤貨的王八蛋,把吃進去的血汗錢,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三天後。

  全港震動。

  4月21日清晨,當市民們再次絕望地排在藥房門口準備挨宰時,一輛輛印著龍安標誌的貨車停在了全港每一家惠康超市、7—11便利店,甚至龍安銀行的門口。

  一個個巨大的紅色橫幅被掛了起來:「同心抗疫,龍安護港」

  *「醫用外科,每人每日限領2個(免費)」

  「N95,成本價供應,無限量」

  這個消息像一顆核彈,瞬間引爆了這座壓抑已久的城市。

  「免費?真的假的?」

  「快去龍安超市!那邊不要錢!」

  「那個奸商藥房賣一百五,龍安賣五塊!」

  原本在藥房門口排隊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了龍安的網點。

  劉副會長的藥房裡,瞬間變得空空蕩蕩。他看著門可羅雀的店鋪,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可能————他哪來的貨?現在都缺貨啊!」

  他瘋了一樣打電話給供應商,卻發現電話占線。

  此時此刻,電視正在播放江權的講話。

  「我是一個商人,但我首先是一個東大人,一個香港人。」

  「在這個時候發難財,是要遭天譴的。」

  「龍安集團承諾,在結束前,我們將每天向全港供應100萬個。對於醫護人員、65歲以上長者、低保家庭,全部免費。」

  「至於某些想靠囤積居奇發財的人————」

  「你們手裡的,留著給自己陪葬吧。」

  4月25日。

  僅僅過了四天。

  香港的市場的價格防線徹底崩塌。

  從一百五一個,跌到五十,再跌到十塊,最後跌回了兩塊錢。

  那些囤積了幾十萬、上百萬個口罩的炒家,一夜之間血本無歸。

  劉副會長的藥房倒閉了。

  ——

  聽說他把房子抵押了去囤貨,現在高利貸天天上門潑油漆。他在街頭痛哭流涕,但沒人同情他。

  路過的市民只會啐一口唾沫:「抵死!發這種黑心財!」

  與此同時,龍安集團的聲望達到了頂峰。

  龍安超市的門口,每天都有市民送來自製的涼茶和糖水給店員。龍安物流的貨車司機走在路上,會被交警主動敬禮放行。

  深夜,太平山頂豪宅。

  江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燈火闌珊的城市。

  □罩危機解決了。

  物資供應也穩住了。

  但他眉頭依然緊鎖。

  「權少,這仗打得漂亮!」阿忠給他倒了一杯酒,「現在全香港都在誇你,連特首辦都發來了感謝信。」

  江權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物資的問題解決了,但人心還沒穩。」

  他看著窗外。雖然街道上恢復了一些秩序,但那種壓抑恐懼、悲傷的氛圍,依然籠罩在城市上空。

  哥哥榮的離世,病毒的肆虐,經濟的蕭條————

  這座城市不僅病了,而且抑鬱了。

  它需要一針強心劑。

  一個能讓所有人重新燃起希望的精神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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