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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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哥哥

  中環,文華東方酒店。

  24樓,健身房外的露台茶座。

  江權坐在一張藤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凍檸檬茶。

  冰塊已經完全融化。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桌面上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漬。

  他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著維多利亞港灰暗的天空。

  烏雲壓得很低,仿佛觸手可及。

  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一層陰霾之中,連對岸的霓虹燈都顯得無精打采。

  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下午6點40分。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頭。

  「權少,天快黑了,要不先回去吧?」

  保鏢阿傑站在一旁,低聲勸道。

  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對講機。

  「我在等一個朋友。」

  「朋友?」阿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藥了在這裡見面嗎?」

  「不。」

  江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他是來告別的。」

  「告別?」

  阿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

  突然,一道黑影從露台的邊緣閃過。

  沒有尖叫,沒有猶豫。

  像一隻受了傷的蝴蝶,折斷了翅膀,墜入無盡的深淵。

  幾秒鐘後,樓下傳來了一聲巨響。

  「砰!」

  那聲音不大,但在江權聽來,卻像是一顆原子彈在心頭炸開。

  樓下的街道瞬間亂成一團。尖叫聲、剎車聲、救護車的警笛聲,交織成一首絕望的交響曲。

  阿傑臉色一變,下意識地護住江權:「權少!有人跳樓!」

  他的臉上,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

  像是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幕。

  「阿傑。」

  「在!」

  「通知龍安公關部,立刻封鎖現場照片。」

  江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風衣。

  語氣冷得像冰。

  「我不希望明天報紙的頭條,是他狼狽的樣子。」

  「動用我們在傳媒界的所有關係。」

  「誰敢發遺體照片,我就讓誰的報館關門。」

  阿傑雖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了老闆語氣中的殺氣,立刻點頭:「是!我馬上去辦!」

  江權轉過身,向電梯走去。

  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讓他走得體面點。」

  那個晚上。

  全香港的電話線都被打爆了。

  旺角,一家茶餐廳里。

  正在看賽馬直播的計程車司機,突然聽到收音機里插播的新聞,手裡的奶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餵?老細,你聽說了嗎?哥哥跳樓了!」

  ——

  「痴線!今日是愚人節啊,玩這種玩笑會折壽的!

  「是真的!新聞都報了!就在文華東方!」

  起初,沒人相信。

  在這座城市被SARS病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時候,大家更願意相信這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畢竟,他是那麼完美,那麼耀眼,是香港黃金時代的象徵。

  直到午夜的新聞特別報導播出。

  女主播哽咽著確認了死訊。

  那一刻,香港的燈火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如果說SARS病毒摧毀的是人們的身體,那他的離去,則擊碎了這座城市的靈魂。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獅子山。

  4月8日。香港殯儀館。

  這大概是香港歷史上最特殊的一場葬禮。


  沒有長槍短炮的圍堵,沒有喧鬧的粉絲。只有漫天的細雨,和一片白色的海洋。

  數萬名市民自發地聚集在殯儀館外。

  他們穿著黑色的喪服,戴著白色的N95口罩。

  雨水打濕了口罩,混合著淚水流進嘴裡,是咸澀的味道。

  靈堂內,白色的百合花堆成了山。

  江權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胸前佩戴著白花,靜靜地站在遺像前。

  遺像上的那個人,依然笑得那麼溫柔,仿佛在嘲笑這個世界的荒謬。

  」physiologicaldepression(生理性抑鬱)。」

  江權看著遺像,喃喃自語,「胃酸倒流,灼燒喉嚨,連歌都唱不了。手抖得連杯水都拿不穩...他們不懂,他們只以為你想不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輕輕放在香爐旁。

  「累了就睡吧。」

  「這個世界現在太吵,太髒,確實不適合你。」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是唐先生,那個在這個至暗時刻依然保持著體面的男人。

  「江先生,謝謝你。」唐先生的聲音沙啞,「謝謝你幫我們擋住了那些狗仔隊。」

  「應該的。」

  江權轉過身,看著靈堂外那些在大雨中沉默守候的市民。

  「你看。」

  江權指著外面。

  「他們戴著口罩,冒著被感染的風險,也要來送他最後一程。」

  「為什麼?」

  「因為在他們心裡,死的不僅僅是一個明星。」江權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死的是那個馬照跑、舞照跳」的黃金時代。」

  「大家都很害怕。」唐先生低下頭。

  「是啊,很害怕。」

  江權走到靈堂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樓價跌成了負資產,現在連最愛的偶像也走了。大家都覺得,香港完了。」

  他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起來。

  「但他不想看到我們這樣。」

  江權突然轉過身,面對著靈堂內的眾人—那些香港娛樂圈的頂層,那些商界的巨頭,那些平時不可一世的大佬們。

  此刻,他們都戴著口罩,眼神惶恐。

  「哭夠了嗎?」

  。

  「哭夠了,就擦乾眼淚,把口罩戴好。」

  江權指著遺像。

  「他縱身一躍,是因為他病了,痛得受不了了。他解脫了。」

  「但我們沒病。或者說,就算我們病了,也得咬著牙活下去。」

  「外面還有幾百萬人看著我們。如果連我們都垮了,香港就真的沒救了。」

  江權整理了一下領帶,大步向外走去。

  「龍安集團明天照常開工。」

  「只要我江權還有一口氣,龍安就不會停擺。香港就不會停擺。」

  當江權走出殯儀館的大門時,外面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他沒有躲避,而是摘下口罩,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堅毅的表情。

  那是對病毒的宣戰。

  也是對命運的嘲諷。

  在那個大雨滂沱的下午,無數香港人通過電視看到了這一幕。

  悲傷之後,是求生欲的覺醒。

  因為正如那首歌里唱的:「擁著你,當初溫馨再湧現...」

  風繼續吹。

  但生活,還得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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