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下一關,接著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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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下一關,接著闖

  傍晚6:30。

  龍安集團總部。

  頂層的宴會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金色的光輝。香檳塔被推倒,金黃色的酒液順著杯壁流淌,像是流動的黃金。

  整個辦公區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贏了!我們贏了!」

  「索落斯滾蛋了!我們守住了!」

  音樂聲、歡呼聲、玻璃碰撞聲,震耳欲聾。年輕的女職員們相擁而泣,平日裡嚴肅的高管們此刻也解開了領帶,揮舞著手中的酒杯,像群孩子一樣大喊大叫。

  這是屬於勝利者的狂歡。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但在人群最密集的中心,那個本該享受最高榮耀的位置,卻是空的。

  原本應該站在那裡致辭的江權,不見了。

  與此同時。

  深水步,那家破舊的茶餐廳。

  老闆正指揮著夥計把那塊寫著「今日免單」的紅紙貼在門口。

  「老闆,真免單啊?」夥計心疼地問道,「這一天得虧多少錢啊?」

  「虧個屁!」老闆瞪了他一眼,用油膩的圍裙擦了擦手,「今天要不是江生守住了股市,咱們這鋪子明天就得關門!這點面錢算什麼?這叫..,..這就叫同舟共濟!」

  角落裡,那個之前想跳樓的中年大叔,此刻正捧著一碗熱騰騰的雲吞麵。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他沒死。港島也沒死。

  雖然積蓄沒了一大半,但只要人還在,只要這座城市還在,就有希望。

  「阿爸,」旁邊的小兒子扯了扯他的衣角,「我想吃蛋撻。」

  「吃!吃兩個!」大叔抹了一把臉,「以後阿爸努力賺錢,天天給你買蛋撻吃。」

  這才是港島。

  哪怕跌倒了一百次,也會第一百零一次爬起來。

  太平山頂。

  盧吉道觀景台。

  這裡是港島最高的地方,也是離星星最近的地方。站在這裡,整個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盡收眼底。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此刻就像是一座座發光的墓碑,祭奠著剛剛過去的那場慘烈戰爭。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車身沾滿了泥點,顯得有些狼狽。

  江權靠在車頭,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萬寶路。

  山頂的風很大,呼嘯著穿過樹林,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散了那一身久久不散的硝煙味。

  他看著腳下那座剛剛經歷過生死劫難的城市。

  中環的寫字樓依舊燈火通明,維港的遊船依舊穿梭如織。對於普通市民來說,今天只是驚心動魄的一天,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但對於江權來說,這是他在鬼門關前走的一遭。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脫力。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後遺症。

  「叮鈴鈴口袋裡的諾基亞響了。鈴聲在寂靜的山頂顯得格外突兀。

  江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吉米。

  他深吸了一口煙,讓尼古丁在肺里轉了一圈,才按下接聽鍵。

  「餵。」

  「權少,你去哪了?大家都在找你開香檳呢!任總那邊也打來電話,說想請你吃個飯。」吉米的聲音里透著興奮,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聽起來有些飄。

  「太吵了,出來透透氣。」江權彈了彈菸灰,「慶功宴我就不去了,讓他們開心點。

  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

  「行,那我幫你擋著。」吉米頓了頓,語氣突然沉了下來,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剛才的興奮,「權少,有個事..得跟你匯報一下。」

  「說。」

  「不太好。」吉米的聲音變得乾澀,「雖然股市守住了,我們也賺了不少帳面浮盈。

  但那些股票現在都被鎖倉了,如果現在拋售變現,勢必會引起股價崩盤,到時候我們就成了砸盤的罪人。」

  江權沉默了。他知道吉米說的是事實。


  這筆錢,看著多,但只能看,不能動。

  「而且...」吉米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為了這一仗,我們抽乾了所有子公司的流動資金。現在後遺症出來了。」

  「剛才物流公司的老張給我打電話,那個五十多歲的硬漢在電話里哭了。他說車隊的油費已經欠了兩個月。為了不耽誤送貨,他把自己的婚房都抵押給高利貸了,現在老婆要跟他離婚。」

  「還有安保部那邊..,..」吉米的聲音有些發顫,「之前在交易所維持秩序受傷的幾個兄弟,還在醫院躺著。醫院剛才下了催款單,說再不交錢就停藥。權少,那是咱們的兄弟啊!」

  「甚至...甚至連給孤兒院的那筆捐款支票,都被銀行退回來了。院長沒說什麼,只是問我,是不是江生遇到難處了,如果是的話,孩子們可以少吃一頓肉。」

  吉米的聲音越來越低,「權少,我們現在是窮得只剩下股票了。如果下個月資金鍊還接不上,不用索落斯動手,我們自己就得崩盤。這叫...這叫什麼事啊!」

  贏了面子。

  輸了里子。

  這就是慘勝的代價。

  就像一個武林高手,拼盡全力擊退了強敵,自己也經脈盡斷,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江權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老張滿是油污和淚痕的臉,浮現出安保兄弟打著石膏的腿,還有孤兒院孩子們清澈的眼睛。

  那些都是信任他的人。

  他不能辜負他們。

  「知道了。」

  再睜開眼時,江權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通知財務部,把我名下那幾套半山的別墅,還有淺水灣的那棟大宅,全部抵押給滙豐。如果不通過,就去找地下錢莊,利息高點無所謂,我要現錢。」

  「權少!那是你的家底啊!」吉米急了,「那棟大宅是你留給...」

  「按我說的做!」江權打斷了他,「另外,把手裡的一部分藍籌股做質押,換現金流。無論如何,不能拖欠底下兄弟的錢。」

  「告訴老張,房子我會幫他贖回來,老婆跑了我幫他追。告訴安保部的兄弟,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一分都不會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只傳來吉米粗重的呼吸聲。

  「明白。我這就去辦。」吉米的聲音有些沙啞,「權少,你.保重。」

  掛斷電話,江權看著手機屏幕漸漸熄滅。

  夜色更濃了。

  這一仗,打得太苦了。龍安集團雖然名聲大噪,威震香江,但實際上已經傷筋動骨,幾乎是被打回了原形。

  就在這時,兩道刺眼的車燈劃破了山頂的黑暗。

  方婷走了下來。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充滿殺氣的職業裝,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風衣,長髮披肩,顯得格外柔和。

  但她手裡拿著的份文件。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方婷走到江權身邊,靠在生鏽的鐵欄杆上,和他並肩看著山下的夜景。風「找我有事?」江權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那片燈海。

  「壞消息。」

  方婷嘆了口氣,把文件遞給江權,「剛收到的市場報告。VCD市場崩了。」

  江權接過文件,借著車燈的光亮掃了一眼。

  只有幾頁紙,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觸目驚心。

  隨著金融風暴的衝擊,東南亞市場需求銳減,原本暢銷的VCD機現在堆滿了倉庫。加上國內廠商的瘋狂價格戰,一台VCD的利潤已經從去年的幾百塊跌到了幾十塊,簡直比賣白菜還便宜。

  「萬燕已經倒閉了。姜完勐的發明者,現在正背著一屁股債四處躲藏。」

  方婷指著文件上的一張照片,「愛多的正在以自殺式的價格傾銷。我們的經銷商都在退貨,甚至有人跑到工廠門口拉橫幅要帳,說我們的機器是「工業垃圾「。」

  「老闆,實業那邊後院起火了。龍安電子,這個曾經為集團提供源源不斷現金流的「超級奶牛」,如今不僅斷奶了,還要反過來吸我們的血。」

  前有金融戰的內傷。

  後有實業轉型的絕境。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經崩潰了。剛剛翻過一座大山,以為看到了平原,卻發現面前是萬丈深淵。

  但江權只是合上了文件。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滅,直到那一點火星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崩了就崩了吧。」

  江權抬起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沮喪。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VCD本來就是個過渡產品,沒什麼技術含量。它的歷史使命已經完成了,現在死掉,總比以後拖累死我們要好。」

  方婷驚訝地看著他:「可是,那是我們唯一的實業支柱啊!如果沒有了VCD,我們靠什麼支撐股價?靠那些虛無縹緲的概念嗎?」

  「支柱?」

  江權冷笑一聲,「靠組裝別人的零件,貼個牌子賣錢,這也叫支柱?那是空中樓閣!

  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山下那片璀璨的燈海,手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你看。」

  「這座城市,每過十年就會換一種活法。五十年代靠紡織,七十年代靠地產,九十年代靠金融。」

  「下一個十年,靠什麼?」

  方婷愣住了。她看著江權那張在夜色中稜角分明的臉,下意識地問道:「靠什麼?」

  「靠腦子。」

  江權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眼神狂熱,「靠科技。靠那些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改變世界的東西。」

  「金融戰結束了。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方婷,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

  「我們要去一趟台灣。還有...美國矽谷。」

  江權看著遠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太平洋的迷霧,看到了大洋彼岸那個正在孕育著無數奇蹟的地方。

  「既然VCD賣不動了,那我們就造點別的。」

  「造什麼?」方婷追問道。

  江權嘴角微微上揚,吐出了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晶片。」

  方婷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晶片?老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方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不是VCD,只要買幾個解碼板就能組裝。那是晶片!是人類工業皇冠上的明珠!」

  「你知道台積電的張忠謀為了建一個晶圓廠砸了多少錢嗎?幾十億美金!而且還要面對美國人的技術封鎖,面對英特爾的專利圍剿!」

  她抓住江權的胳膊,試圖搖醒他,「我們是做金融的,是做組裝的。我們連光刻機長什麼樣都沒見過,甚至連基本的電路設計人才都沒有。你要去造晶片?這就像是一個乞丐說他要造航母一樣可笑!」

  「龍安集團現在的資金鍊已經斷了,我們連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哪來的錢去燒那個無底洞?」

  方婷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她是真的在為公司擔心,為江權擔心。

  「你瘋了。」她喃喃自語,「老闆,你真的瘋了。」

  「也許吧。」

  江權笑了。笑得有些肆無忌憚,又有些高深莫測。

  「方婷,你只看到了現在的困難,卻沒看到未來的浪潮。」

  他抬起手,仿佛在觸摸虛空中的某種東西,「網際網路時代馬上就要來了。未來的世界,所有的東西都需要晶片。手機、電腦、汽車,甚至是你家裡的冰箱。」

  「這就是下一個時代的石油。」

  「如果不瘋魔,怎麼成活?」

  江權看著方婷,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們要造點別人造不出來的東西。我們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不是像今天這樣,被別人掐著脖子,還要靠賭命才能活下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試一試。因為如果不試,我們遲早會死在溫水煮青蛙里。」

  夜風呼嘯。

  站在太平山頂的江權,背影顯得有些孤獨,單薄,在巨大的夜幕下渺小得如同螻蟻。


  但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山。

  正如《教父》里的那句台詞:

  偉大的人不是生下來就偉大的,而是在成長的過程中顯示其偉大的。

  這一關,過了。

  雖然遍體鱗傷,雖然血流成河。

  但只要還沒死,就要繼續往前走。

  「走吧。」

  江權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引擎轟鳴,黑色的奔馳像一頭甦醒的野獸,衝進了茫茫夜色之中。

  下一關,接著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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