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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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破釜沉舟

  次日,上午9:00。

  雖然昨天尾盤四大家族聯手回購,像是一針強心劑,讓恆指勉強守住了13500點這一心理防線,但這並沒有改變根本的供需關係。

  因為那個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HIB0(銀行同業拆息),依然維持在300%的恐怖高位。

  江權走進辦公室時,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平日裡,開盤前的交易室像個菜市場,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交易員的吼叫聲此起彼伏。但今天,這裡靜得像個靈堂。

  二十幾個交易員坐在工位上,姿勢僵硬,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屏幕,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震碎那脆弱的K線圖。

  「怎麼了?都啞巴了?」江權把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故作輕鬆地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甚至沒有人敢回頭看他一眼。

  只有方婷走了過來,她的眼圈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指了指主屏幕角落的資金帳戶。

  餘額:430萬。

  那鮮紅的數字,像是一道還在流血的傷口。

  「老闆,昨天的T+0高拋低吸雖然賺了一點,把虧損拉回來一些。但是..,.」方婷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今早一開盤,銀行那邊就自動扣劃了昨天的融資利息。」

  「按照300%的拆息計算,我們兩百億的融資盤,每天的持倉利息成本是.,..六千萬。

  六千萬。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抽搐了一下。

  那是多少普通港島家庭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現在,僅僅是為了維持這個倉位活著,每天就要像燒紙錢一樣燒掉六千萬。

  「這還只是利息。」吉米在一旁補充道,「如果恆指今天再跌200點,哪怕只是盤中瞬間擊穿,我們剩下的保證金就不夠了,會直接觸發強制平倉線。」

  「到時候,龍安就徹底爆倉,一分錢不剩。」

  「銀行那邊呢?」江權點燃了一支煙,手很穩。

  「都在催債。」方婷苦笑,拿起桌上一疊厚厚的傳真函,狠狠摔在桌上,「花旗、渣打就不說了,直接發了律師函。連平日裡跟我們關係最好的滙豐信貸部老張,剛才也打電話來,支支吾吾半天,意思是總行風控收緊,委婉地暗示讓我們提前還貸,哪怕還一部分也好。」

  「現在全港島的銀行都缺錢,資金鍊緊得像快斷的琴弦。誰也不敢把錢借給一個在股市里搏命的瘋子,萬一輸了,就是巨額壞帳。」

  煙霧繚繞中,江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海。

  這就是索落斯的「絞殺」。

  這就是頂級掠食者的手段。他不需要在正面上直接擊倒你,他只需要利用規則,切斷你的糧道,抽乾你的水源,然後坐在旁邊,看著你自己因為饑渴而虛弱,最終自行崩潰。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老闆,要不..減倉吧?」

  吉米猶豫了很久,終於說出了那個大家心裡都想說但不敢說的詞。

  「平掉一半倉位,甚至三分之二。雖然會虧損幾十億,但至少能保住剩下的本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再這樣硬頂下去,真的會全軍覆沒的。」

  方婷也急切地看著江權,眼中滿是懇求:「是啊老闆,現在止損還來得及。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減倉?」

  江權彈了彈菸灰,看著那點猩紅的火光,突然冷笑一聲。

  「你們以為現在減倉是止損?錯,那是自殺。」

  他猛地轉身,指著屏幕上那條搖搖欲墜的曲線。

  「索落斯現在最怕的是什麼?是他手裡的空單平不掉!他手裡拿著幾千億的空單,如果沒有對手盤接貨,他怎麼兌現利潤?他現在就是在逼我們減倉,逼多頭投降。」

  「如果我們現在平倉,就是把帶血的廉價籌碼,雙手奉送給索落斯。他正張著血盆大口等著呢!一旦我們帶頭跑路,整個多頭陣營瞬間就會土崩瓦解,恆指會直接跌穿一萬點!」

  「到時候,不僅龍安完了,整個港島股市也就完了。」

  「可是沒錢了啊!」方婷急得抓著頭髮,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道理我們都懂,但現實是沒錢了!下午開盤前如果不補足保證金,不用索落斯動手,交易所的電腦系統就會自動強平我們!那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死局。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要麼割肉自殺,要麼被強制處決。

  交易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權沉默了片刻,將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

  「備車。」

  方婷一愣:「去哪?」

  江權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回家。拿點東西。」

  。··

  中午11:00。

  中環,中銀大廈,70層行長辦公室。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無敵海景,但屋內的人無心欣賞。

  王行長看著放在紅木辦公桌上的那個黑色天鵝絨盒子,又看了看面前神色憔悴但眼神堅定的江權。

  他嘆了口氣,緩緩打開盒子。

  裡面有一本厚厚的、暗紅色的房產證。

  龍安大廈位於中環黃金地段的摩天大樓,高68層,是龍安集團的總部,也是江權在港島打拼的象徵。

  按現在的保守估值,市值三十億港幣。

  「江先生,你想清楚了?」

  王行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神色凝重,「雖然現在樓市不好,但這棟樓可是你的根基,是你的命脈。它是優質資產,只要在手裡,龍安就永遠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一旦抵押給我,這就是最後的孤注一擲。如果股市輸了,銀行會毫不猶豫地收走它。到時候,你就真的無家可歸了,連個辦公的地方都沒有。」

  江權坐在對面,腰杆挺得筆直。

  「根基沒了,可以再打。樓沒了,可以再蓋。」

  「但如果這場仗輸了,港島的金融根基就沒了。到時候,港幣崩盤,外資撤離,百業蕭條。這棟樓矗立在一片廢墟之上,也不過是一堆不值錢的廢銅爛鐵。」

  江權直視著王行長的眼睛,目光灼灼。

  「王行長,我不只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這口氣。」

  「要是讓那幫鬼佬覺得港島是他們的提款機,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那我們這一代人,脊梁骨就斷了。」

  王行長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對面不遠處那棟巍峨的龍安大廈,頂樓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其實上面早就打過招呼,要全力支持愛國港商,守住防線。但銀行有銀行的規矩,風控紅線不能碰。作為行長,他也要對儲戶負責。

  但江權拿出的這個抵押物,不僅是資產,更是一顆心。

  這足以堵住董事會所有人的嘴,也足以讓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老銀行家動容。

  這是一場豪賭。江權把自己的一切,連同最後的退路,都押上了桌。

  「好。」

  王行長猛地轉過身,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江權的手。

  「三十億。按基準利率,不加息。」

  「特事特辦,走綠色通道。半小時內到帳。」

  江權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謝了。這份情,龍安記下了。」

  下午4:30。

  收盤鐘聲敲響。

  恆指在江權那三十億救命資金的死守下,像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拳擊手,艱難地維持在13500點附近震盪。

  雖然沒有大跌,但也沒有大漲。

  市場像一潭死水,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多空雙方都在戰壕里喘息,等待著下一次衝鋒。

  龍安大廈,頂層辦公室。

  江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脆弱的城市。車流匯成光河,卻照不亮未來的迷霧。

  三十億。

  聽起來很多,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在每天燒掉六千萬利息的絞肉機面前,也不過是能多撐五十天而已。如果考慮到指數波動的保證金需求,可能連十天都撐不到。

  只要規則不改,只要HIB0R還在高位,索落斯就可以無限次地利用「匯股雙殺」來收割港島。


  今天的300%拆息,明天可能就是500%。

  賣地、賣樓、抵押大廈.·.這種割肉餵鷹的打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血總有流乾的一天,肉總有割完的時候。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江權看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張臉依然年輕,但眼神中已經透出了一股蒼老的疲憊,和一絲瘋狂的戾氣。

  「他在利用規則殺人。」

  「他在用我們制定的「自由市場」規則,來強姦我們的市場。」

  「那我們就..」

  江權看著窗外漆黑的維多利亞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方婷。」他突然開口。

  一直守在門口沒敢離開的方婷連忙推門進來:「在,老闆。」

  「讓研究部今晚通宵,把所有關於期貨交易所規則、結算制度、以及政府干預權限的法律條款,全部整理出來。」

  「另外,給我弄一份計劃書出來。」

  「什麼計書?」方婷有些茫然,「是新的融資計劃嗎?」

  江權轉過身,背著光,臉龐隱沒在陰影中,聲音冷得像來自地獄。

  「掀桌子。」

  既然在你的規則里贏不了你,那我就把桌子掀了,誰也別想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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