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都閃開,我要開始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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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應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聲道:

  「先生不必過於憂慮京城之事。

  登州督師府一場大火,一切皆成灰燼。

  朝廷...朝廷已經追贈先生為兵部尚書,蔭一子為錦衣衛千戶。

  在世人眼中,登萊巡撫孫元化,已經與城偕亡,壯烈殉國了。」

  這個消息,像一把重錘,砸在孫元化心上。

  追贈...蔭封...他們甚至沒有仔細調查,就急不可耐地給他這個「罪臣」蓋棺定論,用虛名來掩蓋他們棄城棄將的無能與涼薄!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畢生追求的強國技藝,在朝廷眼中不過是「奇技淫巧」;

  他嘔心瀝血經營的登萊防務,在黨爭傾軋中不堪一擊;

  他城破被俘未曾變節,最終卻要靠「假死」來偷生...

  那麼,真正的「忠」,到底是什麼?

  是忠於那個坐在紫禁城裡、對他只有猜忌的年輕皇帝?

  還是忠於這個給了他實現畢生所學、能讓他造的槍炮真正用於抵禦外虜的地方?

  是忠於一個讓他無力回天的腐朽王朝?

  還是忠於腳下這片需要力量來守護的華夏土地和萬千黎民?

  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金色,遠處工坊的轟鳴聲依舊不知疲倦地響著。

  孫元化獨自一人站在院中,手中的炭筆不停,在木板上畫著,寫著,只有這樣,他才能稍微忘卻一下目前尷尬的處境。

  內心也才能得到一絲安寧。

  今時今日,那個只會埋頭演算彈道、在官場格格不入的「書呆子」孫元化,已經死在了登州的灰燼里。

  而活下來的這個,連原來的名字都不能再提。

  而這一切,都被剛剛處理完緊急公務、悄然來到院門外的朱袁章看在眼裡。

  他沒有進去打擾,只是靜靜地站著,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瞭然的笑意。

  這可是他最珍貴的戰利品!

  現在只需他添最後一把火,他絕對會造出碾壓整個世界的火器!

  剛要轉身離開,

  突然一聲「少帥!」打破了寧靜,也驚動了院子裡的人。

  這兩個愣頭青!

  ——

  自從楚鋒和衛滄被朱袁章派來旅順後,

  他就沒有了固定的侍衛,

  楚鋒那小子來到旅順後非常貼心的親自挑選,訓練了十名武功高強且絕對忠誠的侍衛給他。

  十人之中,只有這倆貨武功最高,卻也頭腦最簡單!

  秦守衡和凌絕——

  見朱袁章沒吱聲,兩人伸長脖子往牆裡看。

  但是當朱袁章隔著遠門躬身行禮時,兩個人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犯錯誤了。

  於是不由低下頭緊張的不知所措。

  朱袁章對著院門裡邊的人恭敬的說道:

  「東江鎮晚輩朱承祿前來拜會軍門。」

  院門打開,朱袁章才發現,

  原來他以為的那個技術官僚在發呆,

  實際上人家竟然在木板上用炭筆在演算著彈道公式!

  幸虧老子在前世是個軍迷發燒友,

  不然,對於這樣的牛人,還真就不好裝了!

  「孫軍門還在演算拋物線?

  以藥量七斤四兩,仰角四分七厘,求取最大射程?」

  孫元化猛然一驚,炭筆直接脫手,霍然回頭。

  對方竟能一眼看破他正在計算的深奧課題,且術語精準無比:

  「你...朱將軍?你...」

  朱袁章微微一笑,上前幾步,目光掃過木板上的算式:

  「軍門不必驚訝。

  您所著《西法神機》中『銃台圖說』、『點放勾股』諸篇,晚輩曾拜讀數遍,受益匪淺。

  只是...軍門是否覺得,即便算盡毫釐,仍難破我大明火器『射程不及、精度不足、炸膛頻發』之困局?」


  孫元化被說中心中最大痛處,神色黯淡,長嘆一聲:

  「唉...材質不均,加工粗糙,藥料配比全憑匠人手感,縱有良法,亦如無根之木。老夫在...便是敗於此。」

  朱袁章目光灼灼,聲音沉穩有力:

  「根爛了,就不能另尋沃土,培育新木嗎?軍門所困,其一在『材』。」

  他拿起一塊生鐵料:

  「大明官冶之鐵,雜質太多,脆而不韌。

  晚輩之法,乃以『焦炭』替代石炭,爐溫更高,再加以『攪煉』之法,可除雜增韌,得出堪用的『熟鐵』乃至『精鋼』。

  以此鑄炮身,方可承受更大膛壓,延展不易炸裂。」

  孫元化眼中爆出精光,作為技術專家,瞬間抓住關鍵:

  「焦炭?攪煉?此法...果真能成?!

  若得韌鐵,炮壁便可酌減,炮重減輕而射程反可倍增!」

  朱袁章點頭,繼續拋出新概念:

  「其二在『工』。

  人力鑽孔,豈能保證內壁平直光滑?

  氣密不佳,彈丸翻滾,焉有精度可言?」

  他指向隔壁傳來轟鳴聲的水力作坊:

  「晚輩已制『水力鏜床』,以齒輪傳動,釺頭勻速旋轉,鐵臂推進,炮管內壁光滑如鏡,口徑劃一不二!

  將來每一發炮彈,皆可嚴絲合縫,射程與精度,何止提升三成?」

  孫元化呼吸驟然急促,身體前傾,完全被帶入朱袁章描繪的技術世界裡:

  「水...水力鏜床?口徑劃...如此,

  如此便可制定《射表》,炮手按表操炮,無需經年經驗,亦能精準命中?!

  這...這簡直是...」

  朱袁章心中暗自得意,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投下最後一顆重磅炸彈:

  「其三在『彈』與『藥』。

  軍門可知,為何紅夷大炮發射後,需冷卻良久?」

  他不等回答,自問自答:

  「因發射藥燃燒不均,殘渣過多,且威力不足,故需更多藥量,加劇膛壓與升溫。」

  「晚輩之法,一曰『顆粒化火藥』,增大藥粒間空隙,燃燒更迅更充分,殘渣大減,射後清理即可再射,射速何止快了一倍?」

  「二曰『被帽尖頭榴彈』!」

  他用手比劃:

  「將開花彈彈頭改為尖錐形,內置擊發引信,外覆銅被帽。出膛後,尖頭破風阻更甚,射程更遠;銅被帽脫落,尖頭觸目標硬物或內部引信延時引爆,一炮之下,人馬俱碎,而非僅砸一坑!」

  孫元化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反覆喃喃道:

  「顆粒火藥...被帽...榴...射速...精度...爆破...」

  這些概念遠遠超越了他畢生研究的框架,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

  砸碎了他固有的認知,

  又在他眼前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那是一個他夢寐以求、卻連想像都難以企及的火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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