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暴風雨前大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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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袁章來到練兵場,遼東馬上就要亂了,他要加緊訓練自己的士兵,

  要求他們做到召之即來,來則能戰,戰則能勝!

  皮島西灣,晨霧被震耳欲聾的排槍聲撕裂。

  一千三百名「神機營」火銃兵分三列如赤色礁石屹立灘頭。

  隨著霍驍令旗揮下,

  「咔噠!咔噠!」一片燧石擊砧的脆響,接著是震天動地的轟鳴!

  「砰——!」

  白煙如牆炸開,百步外披掛棉甲的木靶瞬間被鉛雨撕成碎片!

  三列輪射,彈幕綿密不絕,硝煙味刺鼻卻令人血脈賁張。

  「裝藥!」「壓彈!」「瞄準——放!」

  霍驍的吼聲壓過槍鳴。

  士兵動作迅捷如機械,定裝紙殼彈,讓裝填速度遠超明軍火繩槍。

  這是跨越時代的殺戮效率!

  不遠處高坡,朱袁章負手而立。

  張岩按刀侍立,這位趙率教最親信的副將,

  如今已經是關寧營的主帥,望著那毀滅性的彈幕,虎目灼灼:

  「這燧發槍,要練到能在百步外打穿建奴的棉甲!

  下次遭遇鑲黃旗,讓他們嘗嘗什麼叫『槍林彈雨』!」

  朱袁章觀看訓練時,對張岩說:「關寧鐵騎曾是抗金主力,可惜朝廷掣肘。

  如今有了火器,你部要練『騎射+槍擊』的戰術,將來正面衝垮後金的『鐵浮屠』!」

  朱袁章未答,目光轉向右側山谷。

  蹄聲如雷,煙塵騰空!

  一千關寧鐵騎人馬俱甲,長矛如林,

  在張岩如今親選出的副將周鐵山的率領下發起衝鋒。

  沉重的馬蹄踏碎凍土,鋒矢陣型撕裂空氣,

  森寒的矛尖匯聚成一道死亡洪流,

  狠狠撞上山谷盡頭的草人軍陣!

  頃刻間,草屑漫天,「敵軍」土崩瓦解!

  「好!」朱袁章喝彩,

  「關寧銳氣未失!」

  「即日起,撥付你部燧發手銃三百支!

  我要你的騎兵,近則槍擊如雷,沖則矛陣如山!」

  「謝少帥!」張岩狂喜,身後騎兵齊聲怒吼,聲浪震散薄霧。

  而碼頭方向,號角長鳴。

  新下水的仿荷蘭炮艦建造的「怒濤號」炮艦,

  正褪去炮衣,黑洞洞的二十四磅炮口指向蒼茫大海。

  水手攀索如猿,戰旗獵獵。

  朱袁章對張岩道:

  「張將軍,你看這皮島,像什麼?」

  張岩沉吟道:

  「雄關?巨鎮?我看像盛唐時的長安!」

  「不!」

  朱袁章指向海面上如鯊群蟄伏的戰艦,指向校場上如山槍陣,指向煙囪林立的軍工坊:

  「這是洪爐!

  淬鍊劈斷舊世界的熔爐!

  建奴、朝廷、海寇......

  這洪爐淬鍊的不是薪柴,是抗金的刀槍!

  等火候到了,咱們就燒到瀋陽去,把努爾哈赤的老巢掀了!」

  張岩心中震撼無比,自從上島以來,

  一年多的時間,雖然他時常有少帥不是等閒之輩的感覺,

  不過,當那個迷糊的目標終於清晰明了之際,

  他還是忍不住激動的渾身顫抖——

  有激動!

  若成,那是妥妥的從龍之功!

  有少許的激動——

  若成!

  他也將成為叛國之將!

  還有更多的迷茫和不自信——真的能成嗎?!

  一時之間,活著就是為了殺建奴之外,他竟然看不清自己的內心了……

  正在此時,一騎快馬衝破晨霧,直抵近前:


  「報——!遼河口發現大批流民船!

  約兩千人!

  領頭的…自稱是廣寧潰兵,有要事求見少帥!」

  朱袁章與張岩對視一眼。

  廣寧?

  那是去年被後金攻陷的重鎮!

  遼河口,咸腥的海風裹挾著絕望與希冀。

  幾十條破船擠在淺灘,兩千餘蓬頭垢面、骨瘦如柴的遼民相互攙扶著涉水上岸。

  人群中,數十個雖衣衫襤褸卻難掩剽悍的漢子持著殘破刀槍,

  警惕地圍護著一個躺在門板上的重傷軍官。

  朱袁章率親衛在張岩和張繼善等人的陪伴下乘船踏浪而來,

  看到這些不成人樣而的流民和潰兵,眉頭一皺:

  「你們誰是領頭的?」張繼善按刀喝問。

  潰兵中走出一名獨臂漢子,單膝跪地,聲帶哽咽:

  「廣寧左衛百戶王栓柱,率殘部六十三人,

  護著...護著趙總兵舊部,游擊將軍周闖...周將軍殺出重圍,

  身中十一箭...只剩一口氣了...

  說皮島是扎在後金背上的一把刀,

  帶弟兄...來討口活路!」

  他猛地磕頭,額頭上立馬見了血:

  「求少帥收留!弟兄們願效死命!」

  張岩虎軀巨震,撲到門板前:「老周?周闖!」

  門板上那血人艱難睜眼,看到張岩,渾濁眼中爆出亮光:

  「張...張岩?張副將......你還活著?!

  弟兄們.....沒給趙頭兒丟人...廣寧...守了七天...」

  他猛地抓住張岩手臂,指甲陷進肉里:

  「小心...鑲白旗...阿敏...殘部...

  混在...流民里...要...要燒...糧...」

  話音未落,頭一歪,沒氣兒了!!

  「老周——!」

  張岩放聲大喊,眼淚再也忍不住,抱著老周放聲大哭!

  他想起了老帥趙率教臨死前的囑託「跟他走,別回頭!」

  想起了死在馬蹄峪的三千七百關寧弟兄;

  想起了霍驍的海東青敢死隊為了救他們活命折了的六個核心成員!

  這個天下,除了皮島,哪裡還有他們的活路?!

  去踏馬的忠義!

  去踏馬的朝廷!

  連為他賣命的兵士都養不活,還算什麼朝廷?!

  虧他方才還心存愧疚——都去踏馬的吧!

  跟少帥燒毀這個操蛋的世界!

  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最起碼,有飯吃!有衣穿!能活命啊......

  此刻他抱著「死」去的老周,只恨他們為啥那麼傻,還堅守七天!

  若是早來一天,或許……

  「啊啊啊......」

  張岩終於發出了對朝廷絕望的怒吼!

  對建奴的怒吼!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自從來到皮島,

  從來沒掉過一滴淚,今天終於發泄了出來!

  ......

  朱袁章理解張岩的無助和痛心,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可能不是死,

  而是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接連死去,

  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快!送到衛生所,看看還能不能救得回來!」

  說完不管張岩,開始眯著眼瞅著陸陸續續上岸的流民!

  方才老周說的:「鑲白旗殘部?!」

  朱袁章眼中殺機暴漲!

  幾乎同時,流民群中爆出悽厲嘶吼:

  「為阿敏主子報仇!燒啊!」

  數十個身影猛地掀開破襖,露出內里後金鑲白旗號衣,

  揮舞火把短刀撲向最近的糧船!

  人群瞬間炸鍋,哭喊奔逃!

  「找死!」

  朱袁章輕蔑的罵了一句。

  根本無需他親自下令,灘頭警戒的神機營火銃瞬間抬起!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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