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新總兵黃龍,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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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東南海域,發現船隊!

  打著…打著大明登萊水師的旗號!

  領頭的旗艦…是『靖海』號!

  瞭望塔的兄弟用少帥給的那個『千里鏡』看清了,

  船頭站著的是…是新任東江總兵黃龍!」

  情報局局長小九兒親自來報告。

  「先生,吩咐下去,從朝鮮買回來的八百匹戰馬轉移到三號馬場;

  鐵騎營轉移到戰時訓練場去訓練;

  然後讓各里長,管理好自己的村民,換上破爛衣服...」

  崇禎三年十一月初一,朝廷委派的新任皮島總兵黃龍終於抵達目的地。

  朱袁章率領自己的絕對親信二百餘人在碼頭迎接。

  黃龍帶來的三百護衛,穿著統一的明朝制式服裝,

  分兩列率先踏上皮島的碼頭,一個個都微微躬身,等著最後下船的黃龍從人牆中穿過。

  把朱袁章和他的人擠在了他們的外圍。

  張岩拳頭緊握,臉色漲的通紅。

  霍驍眼神凌冽,王輔抬頭望天,張鐵柱則緊挨著朱袁章身側,手緊緊抓著大刀!

  呼哧呼哧的喘粗氣。

  只有朱元璋面色平淡,一身輕鬆。

  終於,身穿七重冷鍛鐵鎖子甲,外罩方領對襟的魚鱗罩甲,頭上扣著鳳翅盔的黃總兵,腳步穩健,威風凜凜地走完了象徵意義上的「紅毯。」

  來到了紅毯盡頭,一伸手,身後跟著的親兵就雙手捧出了一個紅木盒子。

  黃龍雙手在緋紅色官袍上蹭了又蹭,這才恭敬的雙手打開盒子,取出了一個明黃色的捲軸。

  中氣十足的喊道:

  「聖旨到!」

  朱袁章心裡罵了崇禎一句不孝子孫,還是一撩袍服,單膝跪地接旨:

  「臣皮島毛承祿接旨!陛下萬安!」

  黃龍單邊眼眉一挑,朗聲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皮島毛承祿等知悉,遼東海氛久擾,前有毛文龍統鎮皮島,雖曾有牽制之功,然近年行事多有乖張,漸失臣節,致干國憲,已伏其辜。

  此非朕薄情,實乃國法難容,爾當深鑒。

  今命爾繼守其地,須束身自愛,整飭軍旅,嚴備不虞。

  若敢效文龍故態,罔顧君恩,擅行專斷,必嚴懲不貸。

  凡有寇盜,即時剿除,務保疆土無虞,勿負朕托。

  欽此。」

  朱袁章心裡暗暗發誓——朱由檢,你個龜孫子,等老子進了北京城,定讓爾給老子磕十八個響頭!!!

  然後雙手高舉過頭,接過聖旨,朗聲說道:

  「臣,謝陛下隆恩!」

  起身後,恭敬的對著黃龍伸出右手:

  「黃總兵,請!」

  黃龍的個子沒有朱袁章的高,本想來個居高臨下的俯視,卻不得不微微抬頭,傲慢的說了句:

  「毛少帥,且慢!

  陛下還讓下官轉交一份禮物給你,請!」

  說罷,一側身,他身後的親兵,又捧出了一個盒子。

  不同於之前那個盒子的豪華和貴重,這個烏木盒子,沒有雕刻任何花紋,表面烏漆墨黑,朱袁章內心一陣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黃龍得意的聲音從下巴處傳來:

  「陛下說,袁逆伏法後,從詔獄枕下搜出這個,是他……生前常摩挲的物件。」

  朱袁章的目光落在盒上。

  猶豫片刻,他沒接,只是一歪頭,張鐵柱上前,半接半搶一般,把那個木盒從黃龍親兵的手裡拿到了自己懷裡,還輕輕哼了一聲。

  黃龍身後的三百親兵手伸向腰間的兵器,被黃龍一個眼神制止。

  尷尬間,杜應芳笑著打哈哈:

  「海邊風大,大人和諸位一路辛苦,請移步營帳再敘。」

  黃龍就坡下驢,抬腳走在了前面。

  ......


  三個時辰後,酒微醺,夜已深。

  帳內的油燈光線下能看見盒鎖上的銅綠。

  黃龍看著朱袁章打開盒蓋,

  裡面鋪著層褪色的藍布,

  幾縷灰發用紅繩繫著,整整齊齊繞成一小束

  「陛下說,念其曾守遼土,這點『遺物』,交給他舊部處置。

  下官急著來東江,就沒有轉去錦州,

  想著袁逆曾經親手斬殺少帥義父,

  如今陛下也算是為少帥報了殺父之仇,

  下官自作主張,感覺少帥應該會很喜歡這份禮物。」

  黃龍說著,餘光瞥見朱袁章的指腹划過發束,

  那動作輕得像在碰易碎的琉璃。

  朱袁章沒說話。

  這是崇禎帝的示好,亦是警示,

  不得不說,這些古人啊,腸子彎彎繞繞還挺花。

  不過,這種計倆在他這個後世靈魂看來,

  簡直太「髒」了!

  忠奸姑且不論——軍人的頭髮,那是守土的念想!

  是對國土毫無保留的熱愛!

  是對家國的無比眷戀!

  在他們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眼裡,

  卻成了脅迫和拉攏的工具!

  早晚有一天,他會用巴掌糊在這些腌臢玩意兒的臉上!

  讓他們知道知道,軍人的命和榮譽,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不容褻瀆!!!

  「謝陛下恩典。」

  朱袁章突然開口,他認真的將頭髮重新裹好,

  放進了自己懷裡!

  態度淡然。

  黃龍愣了愣。

  他原以為會看到狂笑,或是憤怒,甚至是抗命,卻沒想是這樣平靜。

  「毛少帥」

  他試探著說,

  「陛下有話,若你願……」

  「黃大人不必多言。」

  朱袁章合上盒蓋,將空盒推回給他,

  「這盒子,朝廷收回吧。

  頭髮我留下,不是為了損毀,

  亦不是為了供奉,

  是為了記著遼東和皮島本是唇齒相依的存在。」

  黃龍接過空盒,忽然覺得那盒子輕得發飄。

  他來時備好的說辭全堵在喉嚨里,堵的他難受。

  不悲不喜?

  不哭不鬧?!

  這年輕人的城府夠深的啊.....,

  直到各自回到住處,朱袁章才再次掏出懷裡的頭髮,

  在燈光下發呆...

  「大哥?」

  霍驍和張岩、小九兒,杜應芳等人都很擔心他,少帥今天太平靜了。

  按照以往經驗,每當他如此平靜的時候,

  恰恰說明是他內心情感最熱烈,最激盪的時候。

  同時也是他最憤怒的時候。

  果然,沉默了一刻鐘之後,朱袁章突然開口說道:

  「收起來。」

  朱袁章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張岩忙接過杜應芳才準備好的木盒子。

  小心翼翼的把那縷頭髮輕輕放進盒子裡,又輕輕蓋上。

  督師他守了一輩子大明,連頭髮都得被當成罪證示眾,

  他的心更疼,更難過。

  霍驍沒敢接話。

  他看見朱袁章目不轉睛地盯著張岩的動作,

  忽然就明白了朱袁章說過的一句話——這叫「風骨」。

  「備船。」朱袁章再次開口:

  「我親自去趟關寧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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