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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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訴我,金磅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告訴我?!」

  琳琳不再說話,只是一味捂臉痛哭,直到病房門被敲響。

  我以為是閆雪靈回來了,琳琳也儘快擦乾了眼淚。

  但門外站著的不是閆雪靈,而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他的相貌打扮讓我聯想到了周羲承。

  20歲出頭的年紀,一米七不到的身高,閃電般的身材,錐子般的臉,一對兒翹臀足以令很多女人絕望。

  與周羲承相比,他在氣質上多了幾分妖冶,大約是化妝風格所致。

  他大約是助理一類的角色,因為手裡提著一隻非常大的衣物防塵袋,裡面應該是西裝之類怕生褶皺的服飾。

  我問他找誰。

  他掃了我一眼,目光旋即越過我,看著我身後。

  「琳琳姐,」他開口了,「車在樓下等著了,你趕緊換好衣服,金總說了,怎麼著也得提前半小時到。」

  「知道了。」琳琳說,「衣服給我。」

  「起開。」

  妖冶男人朝我胸口推了一把,緩步踱進病房,輕蔑的環視了四周。

  「這地兒太髒了,味兒也難聞,屋裡還有個男人。琳琳姐,不成咱就去酒店換裝吧?」

  「就在這裡換,時間來不及了。」

  「我先出去?」我說。

  「不用,風哥,你受傷了,在這裡休息就好。」

  琳琳說完,接過妖冶男人手中的衣物袋。

  妖冶男人雙手環抱肩膀,倆人彼此看了一兩秒。

  「你去車裡等著。」

  琳琳說。

  「就在這裡換?那兒還有個男人看著呢。」

  「需要我說第二遍嗎?」

  我頭一次聽到琳琳用這種口吻說話。

  妖冶男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好,聽姐姐的。不過,我還是別下樓了,就在門外站著等吧。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好及時進來幫忙。你快點哈,金總可說了,他盼著你趕緊過去呢。」

  說完,妖冶男人擰著屁股出了門,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厭惡的把門關上了。

  扭回頭,琳琳已經將衣物袋平攤在病床上,此刻正在拉開拉鏈。

  是一套墨綠色、暗花洋裝套裙。

  那顏色往好了說叫成熟穩重,往壞了說就是暮靄沉沉、老氣橫秋。

  放以前,琳琳肯定說這是「抹布色」,甭管多貴都會丟進垃圾桶,眼睛眨都不眨。

  這麼難看的衣服,到底誰給她準備的呢?

  帶著疑惑,我朝窗口走去。

  「風哥,你幹嘛去?」

  「我站在窗邊吹吹風,保證不看你。」

  「不用,」她猶豫了片刻,「你還是在床上休息吧,我去衛生間換衣服。」

  「別!太髒了!」

  「沒關係。」她笑了,「我是外人眼中的『不嫌髒』的女孩嘛。」

  說罷,她托起衣服,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門關上的瞬間,她輕輕叫了一聲。

  「怎麼了?」我問。

  片刻後,門裡面回應道:

  「沒什麼!地上有點水,腳滑了一下。」

  水?

  這病房裡只住了一個病號,不用說都知道是誰弄的。

  衛生間裡安靜了片刻,少傾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那聲音很奇怪,像是衣物的摩擦聲,又像是在耗子在裡面開峰會,總之,那聲音聽得我心神不寧。

  我該怎麼幫琳琳呢?

  病房大樓的陰影投在樓下的馬路上。

  陰影里,一個身穿隔離衣的中年女人正在賣力拖著不鏽鋼板車,板車上面堆著齊頭高的紙箱子。車輪壓過柏油路面,發出沉悶的噶咋聲,估計紙箱子裡是注射液之類的東西,沉得很。

  陰影外,三個病友老太婆聚在一起曬太陽。沒人說話,她們都眯著眼睛,默默地注視著那輛板車。


  眼前這幅畫面讓我有了一種割裂感,

  我回想起當年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奮鬥》。

  男主角二十歲出頭,有個當房地產董事長的親爸,有個當政府高官的後爸。理所當然的,剛剛大學畢業的他取得了事業上的巨大成功——想失敗也做不到——當面對自己的朋友時,他卻一把鼻涕淚兩行的表示:

  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琳琳就像是《奮鬥》里的男主角:豪門少奶奶,這般人生多少女孩在夢裡都想像不出來,而她卻不想要,只想跟一個窮教書的在酒吧後面的暗格里鬼混。

  站在普通人的視角看,「你這不就是在「作」嗎?」

  割裂感。

  不過,我理解琳琳的困境。僅就眼下看情況並不緊急,但假以時日,當琳琳接受了金家的規訓後,對方必定會變本加厲。到了那個時候,琳琳未必能守得住自己最珍視的東西——她不是個能閉起眼睛、稀里糊塗混日子的女孩——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我連想都不敢想。

  琳琳猶如一隻掉進蟻獅坑的螞蟻,砂礫滾滾下墜,任她手腳並用、拼命掙扎,也難逃被拖進地獄的命運。

  她已然無路可走,只能依靠我。

  而要想幫助她,就得徹底的幫助,絕不能用她想的那套辦法。

  那根本不是辦法,而是毒藥。

  藉助偷情來緩解痛苦,無異於飲鴆止渴。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產生了對力量的渴望。

  這種力量不來自於知識、精神或是邏輯,而是來自於我不熟悉的場域:

  金錢和權力。

  沒有這兩種力量,我就對抗不了金磅,我也幫不了琳琳。

  我能擁有這些力量嗎?

  公平的講,有一線希望。

  那個希望就是閆雪靈。

  真滑稽,突然出現的小丫頭竟然是我唯一的指望。

  我不確定她是真心喜歡我、還是只想逗我玩玩,但我可以試著利用她的好感,獲取她的力量,再用她的力量去拯救另一個女人……

  不行,這不道德。

  假如琳琳與我非親非故,這麼做尚且有情可原,可偏偏我和她之間有一種介乎於友情、親情和戀情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利用閆雪靈的好感去拯救琳琳,這個辦法的糟糕程度和琳琳自己想的辦法不相上下。

  這是赤裸裸的感情欺詐!

  我甚至分不清這麼做和肉體出軌哪一種更加惡劣。

  不行,這個想法太糟糕了。

  思考進入了死胡同。

  或許,我應該按琳琳的辦法做。

  我為她的辦法想到了中庸之道:只要保持單身就可以了。我可以單身一輩子,或者直到琳琳不再需要我的陪伴為止。

  只要不把閆雪靈卷進來,她就不會因我受到傷害——她自己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

  正在我糾結的時候,衛生間的門開了,一襲套裙的琳琳從裡面走了出來,換下來的衣服捧在手裡。

  我有點不知所措。

  站在我面前的完全是個陌生人。

  認識她這些年,我從沒見過她穿的如此大方得體,我從沒覺得她如此端莊持重,我從沒覺得她如此……

  如此高不可攀。

  她走到我面前,一邊用掌心撫平裙子上的小褶皺,一邊兀自說道:

  「我不喜歡穿套裙。穿這東西,就像小時候穿著矯姿帶。不能坐也不能倚,弓腰駝背更是想都別想,怪彆扭的……」

  我沒插話,只是看著她。

  她抬起頭,注意到我的目光。

  「在看什麼?」

  「看你。」

  於是,她踮起腳尖,在我面前原地轉了一圈。

  腰身曲線近乎完美。

  「好不好看?」

  她紅著臉問。

  「美極了。」

  我說。

  ……我必須幫她。


  「時間到啦,咱們走吧!」

  我和琳琳同時向門口看去。

  推門進來的不是那個妖冶男人,而是白梓茹。

  那一刻,她愣了。

  我也愣了。

  白梓茹杵在原地,我則嚇得魂不附體:

  她不是和閆雪靈去食堂吃麵了嗎?!

  如果她在這裡,那閆雪靈去哪兒了?

  難道那丫頭片子又跑了?!

  就在我腿軟的檔口,衛生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長發披臉的小女鬼跑了出來。

  我如獲大赦:

  那不是閆雪靈,又能是誰?

  只見她朝白梓茹說了聲「稍等」,徑直朝我和琳琳跑來。

  門口的白梓茹露出了訝異的神情,眼神里只有「吃瓜」兩個字。

  「你一直躲在衛生間裡?」

  我和琳琳的對話她聽到了多少?

  「是啊,」她不耐煩地答道,「人家來那個了嘛,在衛生間裡多坐一會不行嗎?」

  「是不是肚子疼?」琳琳問,「熱豆漿還剩了一杯,要不要先喝掉?」

  「嗯,我帶到食堂去喝。」

  兩個人說話的語調都稀鬆平常,聽不出一絲意外。

  稍一琢磨便能明白:琳琳換衣服時肯定和小女鬼打過照面了,難怪她進衛生間時叫了一聲。

  閆雪靈掀起自己的枕頭,枕頭下面是她的手機,閆啟芯的照片,還有那十萬日元。

  她拿了手機,走到我和琳琳之間。

  琳琳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我要去吃飯了。」

  閆雪靈仰起臉。

  「去吧。」

  我點點頭。

  「我要去吃飯了。」

  她又說了一遍。

  「用餐愉快。」

  她的眉頭皺起來。

  「我說,我要去吃飯了!」

  「聽到了!你說了三遍了……」

  話沒說完,閆雪靈突然湊過來,踮起腳尖吻上了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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