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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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每張桌子上的人都噴了——就知道他們在偷聽。

  閆雪靈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低著頭,拿著勺子,來來回回的撥弄餐盤裡的炸雞塊。

  許久,她從裡面找出一塊雞胸肉,細嚼慢咽的吞了下去。

  「別光看我,」她說,「快喝粥。」

  我像往馬桶里倒剩菜般喝完了那碗「經期特釀」,抹了抹嘴巴,問道:「手術通知單是你的,這一點總沒錯吧?」

  「……是我的。」

  「護士長曾經說過,手術通知單上的內容明確無誤的指向人流手術。」

  「時間太長我記不得了,」閆雪靈歪著頭,「那上面寫了什麼?」

  「『術後一個月內禁止性行為!』」我壓低了聲音,「護士長說的很篤定,對於一個小姑娘而言,這多半就是人流手術。」

  鄭龍梅露出驚訝的表情,他爸爸估計沒提這個細節。

  「哦。」閆雪靈繼續低頭找雞胸肉,「她搞錯了,不是人流手術。」

  「那是什麼?」

  「痔瘡手術。」

  「性行為跟痔瘡有關係嗎?」

  「性行為跟痔瘡沒關係嗎?」

  「別開玩笑!」我啞然。

  「我沒開玩笑,在開玩笑的人是你!」閆雪靈把勺子拍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當著外人的面就我的隱私刨根問底,你覺得這麼做合適嗎?」

  「我……我去幫你拿新勺子!」

  鄭龍梅飛快的起身溜了,周圍一眾吃瓜學生也紛紛離席。

  不多時,旁邊就只剩下了我和她。

  「……抱歉。」我說,「關於你,我實在是憋了太多的問題想問……咱們好好吃飯吧,我不再問了。」

  我有點後悔,為什麼沒有注意到:早在鄭龍梅提出「要問一個私密問題」時,閆雪靈的情緒就已經不對勁了。但我不清楚她生氣是為了什麼,是因為討厭自己的隱私被侵犯?是因為我和鄭龍梅聯手的這個舉動觸碰了她的神經?還是二者兼而有之?

  我不清楚。

  閆雪靈盯視了我一會兒,笑了。她說:

  「沒關係,我不介意。只要不是在外人面前,你問什麼,我就答什麼,絕不隱瞞。」

  她的笑太假,如同戴了一張面具。

  面具蒼白的像是死人皮,雙唇朝兩側開裂,裂痕一路延伸耳根。

  不多時,鄭龍梅拿了新的勺子回來(其實她躲在一邊觀察了好久),三個人和和氣氣的把飯吃完了。

  席間,我們仍舊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氣氛依然很熱烈,但話題卻刻意繞開了關於閆雪靈的一切,只談一些學校里發生的新鮮事:

  某個男生花費重金在女生寢室門口擺開玫瑰大陣求愛,結果被無情拒絕。男孩跪地嚎哭,四處打滾,社管大娘卻得以在泡澡時盡享鮮花的滋潤;

  為新寢室樓預埋管線的施工隊搞錯了檢查井的位置,他們盲目下鏟,結果挖塌了半個化糞池,臭氣在校園裡瀰漫了整整三天,食堂的業績也因之蒙受重創;

  某個外語系的自信學姐為外籍教授的講座充當同聲傳譯,結果翻了個驢唇不對馬嘴,雖然那天去聽講座的人都聽了個雲裡霧裡,但是學姐那聲清脆嘹亮的「艹」卻被大夥無比清晰的記住了……

  我們都笑的很開心,只是誰也不再提「未婚妻」,更不再提與之相關的任何問題。

  閆雪靈吃的很少,時間一過八點半,她便說自己有些犯困,想來杯熱咖啡,問在哪裡可以買到,鄭龍梅遂告知地點。

  地方不遠,鄭龍梅想帶她去,卻被她溫和的拒絕了。

  「咱倆一起去吧?」我說。

  「不必,」閆雪靈說,「這裡是學校,放心,我走不丟。你們倆繼續聊,我很快就回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露出好看的微笑,然後緩步朝外走去。

  等到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餐廳大門外,鄭龍梅馬上湊過身子,一臉嚴肅的說道:

  「這女孩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勁,瘋瘋癲癲的。」她斟酌著詞句,「該不會是受過什麼刺激吧。」

  「或許吧,」我將桌上的碗和盤子疊起來,「你爸認定這是我的傑作,在醫院揪住我,不由分說的盤問了一個鐘頭。」


  「那麼……是你做的嗎?」

  「閆雪靈自己都說不是了,你怎麼還在問同樣的問題?」

  「因為她的話不可信啊!秦老師,難道您沒注意到嗎?她的話前後矛盾、顛三倒四,其中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我看沒人說的清楚。」鄭龍梅用手指叩了兩下桌面,「但有一點是確定無誤的,她沒去糾纏其他人,只糾纏你,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你,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深意。」

  要命,此刻的她簡直是鄭警官靈魂附體。

  「好吧,我會留心觀察的。」

  「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把她娶回家過日子?」

  我差點吐血。

  誰想娶個瘋婆子回家?

  「讓我說中了,對吧?」鄭龍梅誤解了我的肢體語言,「我爸都告訴我了,說那小姑娘家有錢,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錢,是那種富可敵國式的有錢。」

  「啊?!」

  「嘿呀!您可別裝了,我爸說的很清楚:」她學起鄭警官的腔調,「先前對那女孩始亂終棄,那是秦老師糊塗,如今他得知那女孩的家世背景,肯定悔的腸子都青了。」

  她在說什麼啊?

  「算了,那是您的私事,不想說就不說了。閆雪靈說的對,我不該老窺探別人的隱私。」鄭龍梅向後一仰,翹起二郎腿,「回到剛才的話題吧,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帶她去一趟紫竹園一號樓。」

  那是女生寢室樓,大學生心理健康諮詢中心設在那棟樓的一樓。

  鄭龍梅一聽就直搖頭。

  「學校的心理諮詢中心養的都是酒囊飯袋!」她毫不客氣的說道,「我拜讀過她們編纂的《大學生心理健康指南》,全是陳詞濫調!找她們疏導心理問題,不如猛灌兩口威士忌來的實在。不過……」

  「不過?」

  「不過您的這個思路是對的,是該帶她去看看大夫。我給您介紹個心理醫生吧,絕對靠譜。以前我們社有個…學姐,失戀了想跳樓,結果三言兩語就被她治好了。我這裡有她的電話號碼,現在就給您。」

  「可我沒手機。」

  「沒關係,我有辦法。」

  她在鼓鼓囊囊的口袋裡掏了半天,像機器貓似的一件一件往桌子上擺東西。我只好先去將餐具送到回收處,順便幫她騰出地方。等到再回來時,桌子已然是色彩的海洋。

  一堆螢光棒,幾小盒奇怪的粉末,還有六七隻顏色鮮亮的口紅。

  「靠!」她一拍腦門,「出門時太著急,居然忘了帶夜光筆!」

  「學姐,要夜光筆幹什麼呀?」

  「寫心理醫生的電話…」

  鄭龍梅話說到一半兒便愣住了。

  閆雪靈站在桌邊,手裡還端著三杯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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