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問就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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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這麼麻煩?」副校長搖搖頭,「太囉嗦了!我要是李智勇,碰到這種爹,乾脆躺家裡刷手機,來都不來!」

  好傢夥,他比我狠多了。

  「……雖然『橫死病床』這個說法不合時宜[1],」劉建新一邊說,一邊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目前,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李德仁老師是被謀殺的,「但秦風的意思沒錯,整件事處處透著蹊蹺,尤其是這個李智勇,他的表現太古怪了。」

  劉建新轉過身子,用徵求意見的口吻對副校長說道:

  「要不就先這麼宣布吧?反正對於我們而言,情況也不會更糟糕了,推遲儀式有百利而無一害。」

  副校長再次點點頭,說:

  「只能這樣了,邊走邊瞧吧,希望能看出點端倪來。」

  很快,司儀當眾複述了我的話,除了溫如海帶來的人,其他人一片譁然。

  雖然不明顯,但溫如海的表情也有些許變化。

  是驚訝?還是輕蔑?

  我看不出來,變化太輕微了。

  我不禁在想:

  這裡又不是聽證會,他在李老師告別會上弄了這麼一齣戲,到底是演給誰看的呢?

  環顧四周,也就只有劉建新這個新任規劃局長地位夠高,值得他如此興師動眾。

  可回顧他的所作所為,每一招、每一式都集中打在李德仁老師和閆啟芯身上,生生把一場遺體告別會扭曲成了一場批鬥大會。

  一個作古的老教授和一個月薪三四千的物業小職員,真的有必要這麼瘋狂的詆毀和彈壓嗎?

  「何やってんのよ!?」

  我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是嶺花,她丟下閆啟芯跑到我身邊來了。

  「能說中文嗎?」

  「你!在搞什麼名堂?!」

  嶺花是老爺子的代言人,我猜他對我們推遲了出殯的時間相當不滿。

  我剛想解釋,李智勇已然衝到我面前。嶺花看了他一眼,一臉厭惡的回去了。

  「誰允許你們推遲儀式了?!」

  李智勇氣勢洶洶的張嘴問道。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眼袋很深,皮膚暗黃,板寸頭上剃著三道槓,短牛仔褲大板鞋,上身套著一件印著金色雄鷹的黑色T恤衫——若不是那雄鷹腳踩著三個英文字母,我還以為是德國的土特產[2]。

  「說啊?!啞巴啦?!」

  劉建新和副校長剛想解釋,我攔在他倆前面:

  「是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風,是李老師的同事,也是李老師的學生。」

  「你憑什麼擅自做主?推遲儀式為什麼不跟我討論?!我可是死者的親兒子!」

  我反問道:

  「那你爸爸的遺像呢?」

  李智勇看了看雙手,又望向身後。

  「在我大姨那裡。」

  我看了劉建新一眼,他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哦。」我說,「別誤會,推遲儀式,不是對李老師不尊敬,而是想在規定允許的範圍內再爭取點時間。」

  「爭取時間幹嘛?」

  「幫李老師洗刷冤屈。」

  李智勇一指閆啟芯。

  「大活人就在那裡站著呢,兩個人的裸照你們也都看見了。人證物證都在,還有什麼可洗刷的?!」

  「確實,大傢伙都看見了。」我點點頭,「我猜,師娘被氣的離家出走,也是因為那些照片,對吧?」

  「對!就是因為這些照片。」

  「那你什麼時候弄到這些照片的呢?」

  他肉眼可見的愣了一下。

  「你問這麼詳細幹嘛?」

  「我只是想知道師娘什麼時候去的澳大利亞。」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他瞪著我。

  「這兩件事沒關係嗎?」我反問道。

  「我不記得了!」他自知失言,開始耍賴皮,「你是警察嗎?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來問東問西!」


  我又看了劉建新一眼,他眉頭擰的更緊了。

  「別生氣,是我失言了。」我用安撫的口氣說道,「好吧,我懂了,李老師的出軌是板上釘釘,沒什麼冤屈可洗。」

  「廢話。那老頭子出軌是事實,怎麼洗?純屬多管閒事!」李智勇一指徐茗圓,「趕緊讓那個女人上去,把稿子念完!念完了趕緊散場!」

  「不忙不忙,」我說,「咱們最好還是等到下午。」

  「還等什麼?」

  「等師娘回來啊。」我說,「做了幾十年夫妻,再怎麼說,也該讓她見李老師最後一面吧。」

  「別等了,她在電話里說過了,不回來!」李智勇生硬的說道。

  「為什麼?因為她很生氣?」

  「是啊!」

  「那你姐姐呢?」我問,「李老師『橫死在病床上』,作為親生女兒的她也不肯回來見爸爸最後一面?」

  「對!」

  我再次看向劉建新,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信老師、不信師娘、不信小閆,那你自己親手帶過的孩子總該相信了吧?

  李智勇明顯不耐煩了,他不再看我,扭頭看向劉建新和副校長。

  「到底誰是領導?你們倆就由著他在這裡胡說八道?!」

  副校長伸出手去,試圖拍拍李智勇的肩,卻被粗魯的打開了。

  「我不管你們什麼治喪會員會!躺在那裡的人不是別人,是我的親爸!現在不是別的時間,是出殯的時間!你們沒權力,也沒道理拖延儀式的舉行!」

  副校長擦了擦汗,說道:

  「確實如此。既然你作為死者的兒子都這麼說了,我作為治喪委員會的主任……」

  副校長話剛說到一半兒,劉建新把話接了過去。

  「……確實應該充分考慮家屬的意願。」

  「那就趕緊往下進行!」

  「不忙,」劉建新說,「能不能請你大姨過來一下。」

  「叫她來幹嘛?」李智勇明顯緊張了起來。

  「為了充分考慮家屬的意願啊,」我說,「今天的情況太複雜了,變故一個接著一個。多一個人參與討論,事情也就更容易辦的妥帖,圓滿。」

  「她一個老娘們,又是遠房親戚,能知道什麼!」

  「那就叫個男同志過來?」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李智勇瞪著副校長,估計在他看來,面前這三個人里,也就副校長是個「軟柿子」,「你是治喪委員會的主任吧?!趕緊去恢復儀式!」

  副校長求助似的看著我。

  「這樣啊……明白了!」劉建新點點頭,「既然孝子都說不用討論,我看也就不必討論了。」

  啊?!

  「本來就沒討論的必要!趕緊開完告別會,趕緊火化!」

  劉建新從懷裡摸出手機,滿眼狡黠看著我。

  「但保險起見,允許我先給師娘打個電話。只要她說不用等了,儀式馬上就開始。」

  說著,他劃開屏幕,開始在通訊錄里翻找師娘的電話號碼。

  我被他給氣笑了——就知道他有師娘的電話!

  這個老人精!

  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傢伙!

  他不單單是在等李智勇露出破綻,還在尋摸一個打電話的理由——不是問李老師出沒出軌,而是問師娘回不回國。這樣既可以試探虛實,又能避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

  精啊,太精了……

  「不能打!」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李智勇已經衝到劉建新面前,劈手打掉了他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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