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神術與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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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貝萊帶著僕從再度走進了一座石屋。

  他把手掌按在了一個氣息奄奄的中年族人的額頭。

  病榻上的中年人身體極具的乾枯起來,他如同感受到什麼,竭力的用那顫抖的雙手胡亂的在半空抓起來。

  「安靜。」

  「既然不論怎樣都是死。」

  「不如讓你們的生命更有意義一些。」

  在貝萊冷漠的聲音下,中年人那掙扎的身軀很快漸漸變得乾癟下來。

  貝萊鬆開了手,沒有看向那臨死前投來不解與惶惑的目光的族人的屍體,而是靜靜的看向自己的手掌。

  在那裡,因為瘟疫而潰爛的最後一處地方,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正常,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從他的手上傳來,就好像肌肉與骨頭在那裡重新進行了生長。

  比起一個多月前,他的體型似乎高大了一些。

  不僅僅如此,他裸露出來的肌肉看起來十分不自然的強壯與臃腫,皮膚下的青筋如同蜈蚣一般在涌動,就連他的面龐都涌動著青筋,顯得猙獰無比。

  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如同野獸一般具有壓迫感,在那看似冷靜與理智的目光中,也隱藏著一絲完全和先前不同的瘋狂情緒。

  在這短暫的兩個月世界裡。

  他成功的獲得了想要的東西。

  不過。

  與其說是創造出一種新的神術。

  不如說只是在學習了朽命之力的神術後,對其進行了「完善」。

  如果說。

  內德十幾年來的耗費心思的鑽研出了朽命之力,是找到了一扇藏著各種事物的大門。

  那麼貝萊所做的,就只不過是走進這扇門之中,然後取走自己所需要的東西罷了。

  朽命之力神術的本質是對生命力量的掌控與理解。

  從內德施展的朽命神術來看。

  無論是施展在自身,還是他人身上。

  都似乎只是引導其激發自身的生命力量。

  在學習了朽命之力後,貝萊則是重點研究,這樣的神術是否能夠讓生命力量,在兩者中進行傳遞。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

  整個過程都出奇的順利。

  就好像這樣的神術本來就可以做到如此一般。

  興奮的他當時只是認為是自己的天賦所致。

  貝萊所不知道的是。

  他所找的這一條新的道路。

  其實,在很久以前,內德就曾經已經嘗試探索過。

  因為察覺到了其極具誘惑的色彩,和那要比讓軀體腐朽還要更為可怕的風險和代價,他才從未使用朽命之力這樣的形式,也從未向權能者們提起過要教授他們朽命神術。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

  雖然力量的本質是相同的。

  但所謂的神術與禁術。

  往往有時候。

  就只不過是在一念之間。

  「下一個。」

  貝萊掃了一眼那倒在床榻上的已經乾癟下去的屍體,隨後這麼開口道。

  身旁的侍從不免有些擔憂的說道。

  「貝萊大人。」

  「真的要如此嗎?」

  「布萊爾長老,難道也沒有一點辦法可以救了嗎?」

  「我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遵循神明的意志嗎?」

  這位隨從是貝萊的追隨者。

  是為數不多的幾個在得知了他瘋狂的計劃,依舊選擇追隨對方的族人之一。

  但此刻他親眼看到貝萊那愈發怪異的身軀,和那些在痛苦中死去的族人。

  他突然感覺。

  或許他們所做的一切,看起來和貝萊所說的履行神諭並不是一回事。

  「你在說什麼?」

  貝萊立刻回過頭去,那布滿血絲的眼冷冷的掃了一眼隨從。


  侍從趕忙低下頭去,渾身顫抖。

  貝萊舉起他那龐大了數倍的臃腫的充滿著肌肉的手,只是簡單的一揮,厚重的石牆便震得灰塵簌簌而落。

  「看到了嗎?」

  「多麼強大的力量。」

  「我鑽研出了新的神術,我拯救了你們。」

  「這是神,對我的認可。」

  「這是神,恩賜我的力量和榮耀。」

  貝萊看向自己的身軀,深深的沉浸在那強大的力量中,眼中的瘋狂難以壓抑。

  在他看來。

  自己所做的一切。

  就與當初的父親沒有任何區別。

  許多年前,他的父親曾經用死去的屍體進行解剖,最終習得精湛的醫術,在族中名聲大噪,得到了榮譽。

  而今天他也一樣如此。

  那些年老的族人們。

  那些已經深深染上了瘟疫的族人們。

  在他的眼中,也都是與死去無異。

  就算用朽命之力治癒了那些人,蒼老而虛弱的他們的壽命本就如風中殘燭。

  即便可以活過來。

  估計也只不過只剩下兩到三年的短暫時間。

  貝萊認為。

  與其讓這些人苟活下去,不如讓他們的生命更有意義一些。

  讓作為祭司之子的自己,活下來。

  而他,會讓其他的族人們,因為自己而活下去,並成功的回到島嶼。

  這,就是意義所在。

  貝萊很快堅定了這個想法。

  在這短暫的日子中。

  他一共吸收了三十多名族人的生命。

  原先貝萊只是謹慎的挑選一些年老的無法用朽命之力治癒的老人。

  後來。

  這樣的對象又變成了一些已經病入膏肓,亦然需要消耗大量的壽命,才能救活的重病的族人。

  到了最後,他殺死了那群洞察到不對勁,企圖反抗和揭露他的族人們,並將他們的生命統統吸收。

  在吸收了這些族人們的生命後。

  貝萊的身體也發現了一些詭異與醜陋的變化。

  他開始變得更為高大。

  皮膚蒼白,四肢也更為健壯與粗大。

  就仿佛。

  像是那群高大的無智慧的穴居人一般。

  起初他面對這樣的變幻是驚慌失措的。

  但不安的他,逐漸的冷靜下來,認為這樣在身體上的變化,定然是神明的恩賜。

  這是對他探索出了一種新的神術的認可。

  又或者說。

  他是不得不相信。

  這樣才會讓他感到心安。

  貝萊終於走進了最後一間屋子。

  他來到這裡不僅僅是為了讓布萊爾解脫。

  也是為了吸收那一個年輕的穴居人的生命。

  在走進石屋後。

  他立刻看到了半坐在草蓆上的布萊爾。

  在與對方的目光對視的一瞬間。

  貝萊就知道,對方很顯然已經知曉了一切。

  但他並不在意布萊爾是通過什麼方式知曉這一切的。

  是否是有人泄露。

  又是否想要反抗他。

  對於現在的他都是無意義的。

  如今的他,是掌握了腐朽之力的權能者,更是得到了神明的恩賜,擁有了如此強大的肉體。

  這麼一個躺在床上的已經瀕死之人,又能如何他呢?

  貝萊沒有著急著汲取布萊爾的生命。

  而是和對方娓娓道來他是如何發現神術,又是如何通過僅僅只犧牲一部分族人,就能解決這場瘟疫。

  看似是在解釋。

  但更像是,想要竭力的遮掩什麼一般。


  然而。

  布萊爾卻沒有對他的話有任何的回應。

  他沒有謾罵。

  又或者是譴責。

  有的只是平靜的看著對方。

  那眼眸中,流露出的是一種極度可悲的目光。

  「你那種眼神是什麼意思?」

  貝萊終於沉不住氣了。

  他在用神術剝離族人生命的時候。

  有人對他破口大罵,說他褻瀆了神明。

  亦然也有人恐懼到了極點,拼命的朝他求饒,希望他不要犧牲自己。

  但是,只有布萊爾。

  就這麼沉默的看著他,一句話都不說。

  就像是對他深深的不屑到了極點,連說上一句話都是無比的厭惡一般。

  「我完善了朽命神術。」

  貝萊說。

  「我拯救了部落。」

  「我有什麼錯?」

  「我沒錯。」

  「神給予了我恩賜,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神,我是神明庇護之人。」

  「你有什麼資格看輕我?」

  「嗯?」

  貝萊似乎竭力想要維護自己高高在上的尊嚴與淡然。

  但是他那越說越快的語速出賣了他,最後說完後,那胸膛的起伏,更是體現出了他內心的躁動。

  「神的恩賜?」

  布萊爾在聽到這一句話後,終於微微抬起那黯淡的眼瞳,輕輕的笑了。

  「你指的是,讓你變成這樣的怪物嗎?」

  「變成這樣比你所看輕的穴居人,更為可怖與醜陋的怪物?」

  「貝萊。」

  「原先我以為你只是傲慢。」

  「現在看來,你不僅傲慢,更是懦弱。」

  「你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不擇手段,卻又想要用神之名義,企圖拙劣的遮掩你那醜陋的罪行。」

  「你害怕死亡,更害怕神罰。」

  「僅此而已。」

  布萊爾輕飄飄的話語,輕易的擊穿了貝萊的內心,更是讓他徹底無法保持那份淡然。

  因為他發現,布萊爾所說的話,正是他內心拼命想要掩蓋的東西。

  暴怒而又慌亂的貝萊,直接上前掐住了布萊爾的脖頸。

  本就是只尚存一口氣的布萊爾,在那龐大的力道下,直接咳出了血。

  但在生命的最後。

  布萊爾依舊低著頭,那垂下的眼眸,看向貝萊的目光中。

  唯有可悲與憐憫。

  他斷斷續續的,用那細若蚊音的聲音說道。

  「貝……萊。」

  「你太傲慢了,你看輕所有人,對穴居人更是不屑一顧。」

  「你甚至都不曾想過……為什麼它不在這裡。」

  「已經,快要……白天了啊。」

  貝萊在聽到這一句話後,先是一愣。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門外。

  在天空中,已經微微泛起了一模魚肚白。

  他渾身顫抖,立刻想到了什麼,瞳孔一縮。

  貝萊不再看向了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機的布萊爾的屍體,而是立刻叫上了兩位守在門外的侍從。

  「快點!」

  「快點回到船邊!」

  聲嘶力竭的暴怒的怒吼聲,從黑夜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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