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藍蛟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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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曆四月,今年熱的比之前都要早一些。鳳州兵備司五日一次的休沐日,各廳的吏員三三兩兩結伴出城或在街市遊逛。

  南城玉環苑內,李肅和黃旭、黃映、裴洵四人坐在二樓的雅座包間,青釉盤中是剛上桌的炒牛肉、脆皮乳鴿和一大盆鮮蝦湯,還有三盤時令蔬菜,食氣撲鼻。

  黃映夾起一塊脆皮乳鴿,邊嚼邊吧唧嘴。

  黃旭坐得比往常放鬆許多,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裴洵神情如常,錦衣長靴。李肅對著旁邊的聽瀾眨眨眼,她當即會意,點點頭就出了包間。不多時,抱著個木盒進來,放到李肅面前就出去了。

  李肅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裴洵,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幾人耳中:「這次拿下周家,裴洵出力最大,是此役的有功之臣。」

  裴洵原本端坐,聞言眼中微閃一絲訝異,隨即說道:「屬下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李肅擺了擺手,淡淡一笑:「你不用謙虛。我知道你手中的雙環刀刀身上已經起了鏽紋,刀柄都磨禿得露出木芯。」

  「所以我讓黃家三兄弟聯手,專為你設計並打造了這一對新兵器。今日送你,看看吧。」

  裴洵小心將盒蓋緩緩揭起。寒光與靛藍色交織,一對精緻的長匕首靜靜地臥在黑緞內襯中。

  刀身修長筆直,刃線鋒利,表面散發出幽深冷艷的靛藍光澤;兩柄匕首貼合時平整如一,分開後則各展凌厲鋒芒。刀柄也在白中微泛靛藍色光。護手處纏繞著金絲,刀鞘則由靛藍鯊魚皮包裹。

  裴洵眼神微微一震,指腹沿著刀柄摩挲,緩緩拔出其中一柄,刀鋒離鞘時發出清冷如破冰的「鏘」聲,鋒刃上靛藍金屬光芒隨著燭火流轉,猶如夜色中閃爍的星芒。

  黃旭率先開口:「整體上是依窄身護手小橫刀演化的直刀型匕首,刀長二尺,雙刃開鋒,上有血槽,可刺可割,輕便靈活;兩柄互補相合,可同時拔出,或獨立暗藏,暗殺、護衛都能用。」

  李肅接過話頭:「刀身選烏金精鋼,以藍煅發色工藝處理,鍛打時刀身表面與空氣形成靛藍層,既耐鏽蝕又具獨特寒光;刀鋒極鋒利,能輕易切斷精皮甲。刀口韌性極好,斫刺鐵甲也不會卷刃缺口。」

  黃映則微微抬下巴,興奮地接著說:「手柄是我弄的,用象牙材質雕刻惡蛟首,而且象牙經過藍靛和青黛反覆浸潤,再慢火烘乾固定顏色,白中泛藍,夜中能散冷光;每柄手柄留有一側未完全拋光的平面,使兩柄刀貼合後能嚴密收納在一隻刀鞘內,利於快速同時拔出,保證行動中無聲無影、出刀如電。同樣靛藍染色的鯊魚皮刀鞘不僅輕便,還能防水。」

  黃旭指著匕首護手處的細節,神情帶著一絲自豪:「護手用西域販來的犀角粉和銅絲混合成黑金料,再細作打磨成弧面,防滑又不易磕裂;上面纏嵌的金絲雲紋全是手打錯入,先在護手表面刻出細槽,再以捶絲法將純金線一點點嵌入,密實牢固,絕不會脫落。」

  他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肅然:「而這對匕首不僅能穩穩收入鯊魚皮刀鞘,在行動中,還能分開藏於後腰、袖中、靴內。無論近身搏殺、偷襲暗殺還是應急自保,都能隨手拔刀出擊,滿足各種戰術需要。可暗可明,可分可合,是特地為你的身份與用法量身打造。」

  裴洵望著手中藍汪汪寒光閃爍的雙匕首,眼底滿是驚喜與興奮,他猛地抬頭,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激動:「好刀!真是好刀!這一對匕首,世間再無第二!」

  他當即合上雙刀,插回鯊魚皮刀鞘,起身走到黃旭、黃映面前,一一深深行禮,聲音鄭重:「此刀之功,多謝黃家兄弟!」

  接著他轉向李肅,雙手持刀高舉,恭敬而感激地說道:「謝大人賜刀。」

  「此物如此神兵,可有名字?」

  李肅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冷冽的肯定:「藍蛟碎魂刃,此名配得上它,也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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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營造廳開始交付各項工程了。

  鳳州郊外的晨霧中,新擴建的三進馬廄院落像一座座錯落的小要塞,矗立在晨光與塵土之間。馬廄外檐挑出精緻翹角,飛檐在霧中仿佛振翅欲飛。木作大師魯匡盛用川西老杉木整料做主梁,杉木的香氣與泥土的濕氣交織在晨風裡。他親手施以「鳩尾榫」「抱頭榫」銜接柱枋,每次敲合都能聽見沉悶如戰鼓的「咚咚」聲,榫卯間嚴絲合縫,哪怕馬廄上百匹軍馬同時衝撞也不會鬆動。屋頂以魯匡盛首創的「覆水坡度」排水設計,雨水流速均衡順暢,避免屋瓦滲漏。廄內用三指厚的硬青石板雕成馬槽,邊緣打磨圓滑防止馬嘴磕傷。高密度多層竹籬隔欄光滑如鏡又兼具緩衝,馬匹撞上會彈回而不受傷。廄道則用鵝卵石與青灰黏合鋪成,防滑又耐踩踏。


  兵備司後院矗立起三層高的庫房,厚重的青磚牆體透出歲月沉穩的氣息。土作大師和柏齡帶徒弟用了「層夯三過」技法,每層夯實時都會響起千錘百打的「嗵嗵」聲,迴蕩整片工地。他用鳳州特有黃膠土配合黏土,以三份土一份沙的比例調配,層層夯打成石般堅硬的地基,踩上去回聲低沉,堅固無比。庫房地面鋪砌厚青磚,上覆三重油灰塗層防潮。庫房內部高大木柱用魯匡盛秘制插肩榫與梁枋緊緊咬合,每排架子都設計了滑道抽屜,能將三百斤重的鎧甲成批拉出而不費力。庫房分區精細到兵器、甲冑、糧草、布匹軍服四個,每區頂部預留圓形氣窗,白日裡天光透進塵埃飛舞;夜裡可點燃風燈。屋脊雕有猙獰獸首,既作裝飾又可引雨水排流到後院暗溝,保證庫房不淹。

  兵備司正門對面,兩列破敗老屋已被拆得乾乾淨淨,四座嶄新的院落拔地而起。和柏齡主持夯築的院牆厚達三尺,夯土裡混入牛毛、石灰與稻殼,以提升耐久度與粘合力,擊打後能聽到「咚咚」迴響如鐘鳴。魯匡盛設計的「懸挑樓廊」,將上層木廊像臂膀般探出,梁枋錯落層疊,還能抗震。廊檐下斗拱多達七層,雕飾雙鳳、雲紋盤旋,細節精到能看見鳳羽的羽根走向。院中月門巧妙以曲折廊道相連,門楣以魯匡盛手工雕琢的盤龍纏繞其上,連龍鱗都精細到可見稜線。

  同時鳳州四座城門煥然一新:

  東門基座用和柏齡「層疊平縫法」打造,土石緊鎖,基座厚達一丈。

  南門經魯匡盛改造,以「鎖卯懸樑」支撐巨門洞,門梁厚實如古木巨龍橫空,寬度能讓五騎並肩衝出城門;

  西門外包覆重甲片,和柏齡用錯鉚技法將黑鋼甲與基石一枚枚鉚死,每次鉚釘敲下時火星飛濺,震得周圍人耳膜嗡鳴;

  北門浮橋由魯匡盛與和柏齡聯手建造,以杉木空心箱體並排固定成浮橋主體,箱體外塗桐油防水,橋面覆防滑黃藤;水位漲落時橋面隨河波起伏,卻穩如磐石,四周以沉水石墩壓河床。

  在這幾個月間,魯匡盛同和柏齡的家人和徒弟們也陸續隨工匠隊遷來鳳州。他們有的帶著年邁的父母,有的攙扶懷中嬰孩,或領著牽著衣角的稚子,一路翻山越嶺,在春風與夜雨中抵達鳳州城下。

  這群工匠的子弟也獲准進入鳳州學宮讀書。鳳州學宮的擴建已進入第三個年頭,高大的講堂正殿後,一座座新修的齋舍、書樓、藏經閣正在陸續完工,學宮的青磚圍牆已擴展到原來的一倍有餘。

  如今學宮已有兩百餘名學子在此就讀,不僅有鳳州本地的士子子弟,還有來自秦州、渭州、興元等鄰近州府的少年慕名而來。每天清晨,書聲琅琅從講堂傳出,百餘身影整齊地在月門間魚貫而行,長街上行人常駐足側耳傾聽。李肅這個學長時不時去亮個相。

  學宮課程不再局限於儒家經史子集,特設的營造、算學、兵學、刑名課程尤受追捧。營造課上,魯匡盛親自帶著學生拆解模型、講解榫卯結構之道;算學則由精通做帳的老先生講解教授田賦、徭役、商貿、軍糧軍餉等各類運算;刑名課則邀請別的州退休的典獄,用一樁樁真實舊案讓學子習學律法、斷案之理。

  學宮的日常開銷皆由兵備司承擔,鳳州的文華之火算是被李肅重新點燃了。

  那麼營造廳不能閒著,鎮防使大人和四廳商量討論之後,安排了新的任務。

  首先營造廳自即日起著手制定鳳州城防的全面改造計劃,包括對城牆的加高加厚、暗道和投石台的布置、城門的重鑄加固,打造能應對真正大軍圍攻的堅城。此計劃耗資龐大,先行完成勘測、測繪、圖紙和物資計劃,待錢糧廳財力充裕後再擇期動工。

  同時,要提前研究並打造能夠適應長途行軍的後勤運輸器械,包括能拆裝、能在狹窄山路和泥濘中快速行進的馬車、輜重車,保證未來大軍出征補給不絕,遇山翻山,遇河涉河。

  第三是馬上要動手做的,徹底改造全城及城外主要道路、橋樑,用青石硬化主幹道,修築穩固石橋,把鳳州打造成能支撐軍隊迅速集結,和商旅物資快速方便周轉的物流城市,也讓百姓出行更便捷。

  第四是全面清理、重修排水排污系統,以明暗溝渠並用,保證大雨不積水、污物能順暢排出,讓鳳州百姓有乾淨的水源、整潔的街巷,目前鳳州城已經沒有乞丐了,那麼一個整潔乾淨的城市無疑會吸引更多人口。同時增加巡檢廳對街市棄灰的監察,還由多家私人經營運灰隊,分片劃分不同區域競爭,然後由錢糧廳出錢維持運作。

  最後要開始研究並打造新式攻城武器,要求比現有床弩、投石車等等威力更大、射程更遠、組裝與拆解更便捷、運輸更容易,讓我軍在攻城時無論是在平地、丘陵還是狹谷,都能以最快速度完成部署,出其不意地震懾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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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新兵數月來的苦訓結束,軍務廳緊鑼密鼓地完成鳳州兵備司的補員與整編:所有缺員哨已補充齊備,而新的重騎主力和兵種也終於成形。

  阿勒台手持紫狻嘯風錘,統領著兩支重騎哨。

  每哨五十人,總計百騎,個個配備四尺長的騎槍與腰刀,胸腹肩背覆蓋環甲和鐵鱗甲,護腿覆以牛皮包鐵護膝;頭戴包鐵兜鍪式頭盔,額面處裝配可下拉的鐵面甲。而且全部用輕便防鏽的烏金打造盔甲,陽光映照下,一排排盔甲反光如鏡,

  馬匹雖暫未披甲,每人還牽引一匹額外的羌馬作為馱馬,負載軍毯與盔甲、兵器,以及乾糧和飲水皮囊。

  用於沖陣碾壓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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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慎持青隼裂雨弓統領兩支弓騎哨,人人著統一軍服,不著甲、不戴盔,配備硬弓和腰刀。

  擅長快速奔襲、迂迴包抄、騷擾敵陣,併兼任斥候。他們以極高的機動性與騎射能力為阿勒台的重騎掃清視野、擾亂敵軍陣形、封鎖敵人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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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歸節持烏麟盾和劈雷大刀,統領一哨刀盾兵,人人著烏金胸甲,頭盔還帶鐵製面甲,每人持圓盾和三尺烏金砍刀。還有一哨蹶張強弩兵,人人著烏金胸甲和頭盔。遠近結合的步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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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悍持赤虎追電槍,統領兩哨步兵,一哨是五十名長槍兵,人人持八尺烏金長槍,槍桿烏亮如墨,槍鋒刻雙血槽,寒芒逼人;長槍兵胸口披鐵甲,頭戴包鐵兜鍪式頭盔。

  另一哨是新練成的五十名長斧兵,個個持五尺長的單刃寬面斧,斧刃冷光泛著藍意,刃背微鉤,柄身粗硬堅固。每名長斧兵胸甲與頭盔同樣標準化鑄造。

  做戰時長槍兵與長斧兵交錯配合,長槍可先穩前線、反馬突;長斧可隨時從側翼劈斬,破盾斬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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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洵持藍蛟碎魂刃,統領兩哨巡檢廳兵卒,負責巡守城防,稽查治安,潛伏刺探,糾察風紀和親兵護衛,不著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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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肅領一哨,專司旗令號角。裴湄領一哨,專司醫藥救治。

  計六百兵卒,全軍戰馬還不足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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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黃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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