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池魚之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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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面積上來說,夜之城的垃圾場堪比任何一個城區;往前追溯,至少能追溯到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也就是荒坂塔核彈爆炸之後的混亂期和重建期。

  所以,這個地方不僅限於生活垃圾,還包括城市重建期大量產生的建築垃圾;而建築垃圾的一大優點就是它們都很堅固,很適合充當掩體。垃圾場的另一個好處是地形複雜;雖然去往垃圾場管理站的道路是一條直路通到底,可一旦離開道路,此起彼伏的垃圾山就形成了大量視野盲區。

  帕南一伙人就是利用以上兩個「優點」邊打邊逃,一直拖到景佐這個救兵入場。

  當看到遠處路面上停著七、八輛不同風格的汽車,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景佐也停下車,和希里一起摸黑往槍聲最密集的方向的潛行。兩人都同樣身手矯健,對常人來說無處落腳的垃圾山,他們卻是如履平地,悄默聲地就爬上其中一個「山頭」。

  遠處的戰場只聞槍聲,不能見人,唯一能看到的是開槍時的槍焰和爆炸火光。

  景佐沒有急著入場,而是舉起望遠鏡,打開了夜視模式。朝著槍焰閃爍的位置稍作搜索,一群穿著深黑色作戰服、防彈衣的作戰人員一覽無遺,全都背對著他和希里。

  正前方兩個「山頭」上各自分布有三個人,都是一桿「阿修羅」狙擊槍,同時搭配兩支「SOR22型」遠射精準步槍的組合,充當遠程壓制火力;而在「山頭」中間和兩側更遠的地方,又各有三支小隊向前滲透,每個小隊三、四人不等,在壓制火力的掩護下向前穿插包抄。

  就像帕南說的,這種統一制服、遠近火力搭配得宜且戰術嫻熟的傢伙,除了官方武裝力量下場,就只能是公司狗了。

  景佐再次撥通了電話。

  「你到底來了沒有!」帕南的聲音比前兩次都焦躁;或許是撐不住,亦或許是已經出現了傷亡。

  「我到他們背後了,計數十秒鐘,先去把對方兩個高處的壓制火力幹掉。你注意他們向前穿插的小隊,我能看到三支,每支三到四人不等;以他們高處的火力為中點,左中右三個方向都有。」

  「知道了。十秒鐘後停止向高處射擊……。」帕南幾乎迫不及待,這一次兩人都沒有掛斷電話,而是保持著實時聯繫。

  景佐一隻手屈伸手指計數,另一隻手朝希里打著手勢示意:「兩個山頭,我左,你右,不要留手,全都殺掉。記住,後脖頸的頸椎是唯一能確保一擊致命的弱點。」

  希里點點頭,反手抽出了背後長劍。

  話說完,剛好無根手指屈伸了兩輪,十秒鐘到。兩人的身影同時從藏身處消失;不同的是希里直接閃現在右方山頭,而且是現身在其中一個精準步槍射手頭頂,凌空一劍斬下。劍鋒與脖頸接觸,先是切進肉里,緊接著就傳來金屬的觸感與摩擦聲。原本足可斬斷脖子的一劍,這次只切開了一半,但已經足夠讓對方失去抵抗能力。

  槍聲掩蓋了長劍的砍擊聲,希里落地站穩,視線落在了第二個目標身上。

  另一邊,出於某種「身體原因」而不樂意使用傳送門的景佐充分發揮了他在速度上的絕佳優勢。一道殘影掠過近三十米的間隔,高低不平的垃圾沒有妨礙他的腳步;僅僅比希里略晚一些,當長劍悄然砍向第二根脖子的時候,景佐手裡的爪刀也扎進了第一個目標的後脖頸。

  緊接著,左輪槍也響了。一連六槍,槍槍爆頭,彈孔全都落在目標頭部下半區靠近腦幹的位置。歸他處理的另外兩個目標應聲撲倒。

  左輪槍的槍聲不該出現在這個位置,希里所在「山頭」上最後倖存的武裝人員敏銳地察覺到異樣,轉頭看過來的瞬間,一柄長劍從他身後砍下,帶走他生命的同時,也解答了他的困惑——原來是有敵人摸到我們身後了。

  「壓制火力解決了。」景佐對這電話說了一聲,「中間的滲透小隊歸我,你們負責兩邊的。還是十秒鐘。」

  「明白!倒計時,十、九……」

  一個亞當·重錘級別的超級戰士能夠輕易改變一場小規模戰鬥的走向。當景佐悄然加入戰場而敵方還懵然不知,那麼戰鬥的結局就再沒有任何懸念。

  這幫襲擊者雖然裝備精良、戰術嫻熟,卻都只是尋常戰鬥人員,並沒有超常規戰力坐鎮。短短兩分鐘,三支向前穿插的小隊全軍覆沒。景佐甚至特意留下了兩個活口。

  「還是你靠譜啊,夥計;蠍子、米契那幫人現在才走到半道呢!」戰事結束,帕南身上的焦躁情緒一掃而空,又變回了平時大方熱情的模樣。

  「他們是誰?」景佐指著她身後的一群人;他們大約有十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至少四個人身上帶著槍傷,其他刮擦之類的小傷幾乎人人都有,極為狼狽。


  「應該是紅赭石部族的。」

  「應該?」景佐神色古怪。

  「剛認識,他們說是紅赭石的,身上的徽章也都對得上,所以應該就是了。至於每個人叫什麼,我也不知道……哦,我知道一個。」帕南大大咧咧地沖人群那邊喊著一個名字,「尼爾斯,過來,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他身後緊跟著過來一個年約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兩人裝扮相似,身上的衣著打扮都帶著濃郁的流浪者風格,胸前和手臂的徽章是一個紅赭色山頭為主體的圖案。

  「來吧,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景佐,這回多虧他幫忙,還有……這個姑娘我也不認識。」

  估計是覺得帕南這互相介紹的工作做得挺好,兩邊人竟同時沉默了。

  「你可以叫我希里。」少女笑著說;看上去她似乎挺喜歡帕南的性格。

  有了希里開頭,雙方的交流終於得以繼續進行。

  「我是尼爾斯……」年輕人話沒說完,他背後的中年人就立刻接口,而且接管了局面:「我是博爾,這個家族的族長,也是尼爾斯的父親。你們救了我們整個家族,我都不知該如何表達對你們的感謝。」

  「不必客氣,帕南找我來的。」景佐大手一揮,把人情送給了女流浪者,「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紅峰路口碰到他們被人襲擊,如果兩邊人都拿著槍就算了,我肯定繞著他們走;可是被襲擊的人裡邊還有老人、孩子,那就不一樣了。」帕南朝景佐聳聳肩,兩人同時看向博爾父子。

  「說實話,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些人我們根本不認識。」博爾眉頭緊鎖。

  「那就問問好了。」景佐朝腳下兩個俘虜踢了一腳。這兩個人都被折斷了四肢——包括金屬義體,徹底喪失了反抗能力。

  「問也沒用,肯定沒老實話。我們也沒時間慢慢問,說不定NCPD的人馬上就來了;他們剛才可是幫著這夥人清場的,來了准沒好事。還是把他們身上的通訊晶片都拆下來,一個個查過去總能查到點端倪;至少,他們當中總得有人帶著任務簡報吧?」帕南對這種事表現出豐富的經驗。

  「也對,那就宰了吧!」景佐猜到這是心理攻勢的一部分,於是滿口附和,說著就掏槍。

  「荒坂不會放過你們的……」面對槍口,兩個俘虜都沒有求饒,其中一個俘虜甚至硬氣地詛咒了一句。

  「荒坂的人?」景佐轉頭看向流浪者父子。

  博爾疑惑地搖了搖頭:「我們從來沒跟荒坂打過交道,我們是生物技術的雇員……」

  又是生物技術?景佐心裡疑惑,槍口朝下頂著說話那個俘虜的腦門:「你們為什麼要襲擊生物技術的雇員?」

  「呸!」兩個俘虜各自以相同方式表達了輕蔑和拒絕;回應他們的是「砰砰」兩聲槍響,腦漿子迸了滿地。

  「媽的,最煩這幫武士道!」景佐罵罵咧咧。

  雖然俘虜不開口,但是正如帕南所料,通訊晶片上果然找到了線索。

  「這幫人是荒坂公司下屬安保公司的員工……說是公司狗,其實掛在虎爪幫,什麼髒活都干,跟夜之城最齷蹉的僱傭兵沒什麼差別。」帕南拔下晶片交給了博爾,「有意思的是他們是受生物技術的喬安妮·科奇僱傭來殺你們的。」

  「他們兩家的董事會都吵得不可開交了,底下人還能做生意呢?」景佐只能感慨資本果然只專注於利潤。

  相較於景佐事不關己的調侃,紅赭石流浪者們的反應就豐富多了;既有難以置信的愕然,也有不明所以的慌亂。

  「喬安妮·科奇……那不是我們的僱主嗎?她為什麼要殺我們?」博爾父子面面相覷。

  景佐隱約明白了點什麼,問:「你們接受喬安妮·科奇的僱傭,是準備幹什麼?」

  「一些後勤,運輸工作;她說入職之前要對我們進行全面訓練,公司會安排入職體檢,預防防疫,還會幫部族的老人、孩子治病……」

  「拉倒吧,哪家公司會這麼大方,什麼都沒幹就給你們這麼多好處?」帕南嗤之以鼻,「肯定沒安好心。」

  「可……可為什麼呢?我們什麼都沒有……」

  「你們還有一條命。」景佐打斷了他們漫無目的的討論和猜測。

  「看來你知道點什麼?」帕南問。


  「就在半個小時前,也就是你給我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夜之城幾個新聞台同時曝光了生物技術搞抗生素藥物測試失敗,導致大量測試人員死亡的醜聞;這個抗生素從研發要到測試,都是那個僱傭你們的喬安妮·科奇負責。」

  景佐只說了個開頭,帕南就猜到了結尾:「哈,我懂了!尼爾斯他們部族就是預備做下一次藥物測試的人,什麼入職體檢、預防防疫,那是騙你們去試藥呢!估計以前的受害者也都是同樣套路騙過去的,現在醜聞爆光了,生物技術趕著做切割,尼爾斯他們就成了潛在的知情者,是必須清理掉的人證。」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景佐附和著點了點頭。

  這幫紅赭石部族的傢伙,大約只是遭了池魚之殃;或者換個角度來想,也可以說他們是因為荒坂美智子的計劃而間接得救了。

  當然還得是他們運氣好遇見了帕南,又召喚來了景佐,否則依然難逃一死。

  「媽的,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尼爾斯勃然大怒,「咱們的找生物技術,找那個喬安妮·科奇要個說法。」

  「不,不能衝動,孩子。」與年輕氣盛的兒子不同,博爾顯然更謹慎,有更多的顧慮,「我們沒有能力和公司正面對抗……」

  「可我們已經死了人,就在剛才,克里斯的車就在我們眼前被炸得粉碎,你沒看到嗎?」

  「衝動行事只會害死更多人……」

  父子二人迅速爆發了激烈爭吵。

  景佐默默退了幾步,朝帕南擠眉弄眼:「看到他們父子兩個,你就沒有什麼感想麼?」

  「我能有什麼感想?」帕南反問,似乎預料到景佐嘴裡沒什麼好話,神色很是不善。

  景佐似笑非笑:「可我一看到他們,就立刻聯想到了你和索爾……也不知道為什麼。」

  「滾!」帕南兩眼一瞪,轉身就走,走沒上幾步又轉頭,「過來,跟我走!」

  這一驚一乍、反反覆覆的,讓景佐莫名其妙:「幹什麼去?」

  「老卡西給你做的槍就放在我車上,你還要不要了?」帕南沒好氣地問。

  「要,要!」景佐趕忙跟著走,也藉機遠離了吵架的父子二人。

  帕南的車停在數百米外,就在攔住路面的那一大堆車子中央。走近一看,車身上遍布彈孔,打得跟馬蜂窩似的。光從眼前的景象就能腦補,當時這位女流浪者是拿自己的車阻擋追兵,為紅赭石部族的老弱爭取逃跑時間。

  這倒讓景佐不由擔心起來,生怕老卡西費時幾個星期的作品一槍沒放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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