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應該是來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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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潰後的塔勒先生對景佐表現出了極度的配合,從安德斯·赫爾曼說到科奇博士和莫頓女士,順帶把「克隆士兵項目」從立項到選址的許多秘辛都吐露得乾乾淨淨。他甚至說到了與複製人實驗毫不相干的凡妮莎·亞當斯,以及凡妮莎所主持實驗項目的內容。

  這種配合不是出於求生,更像是一種自暴自棄後的肆無忌憚。比如他偶爾會在供述過程中陰陽怪氣,公然嘲諷景佐是「複製人」、「自己不是自己」之類的話。

  甚至某個時刻塔勒先生還公然抱怨,說為什麼澤塔科技的晶片自毀程序沒有生效,不然景佐在失控的第一時間就會被燒穿腦子。

  這種做法對於自身安全而言無疑是愚蠢的,放在自暴自棄的人身上無疑又是合情合理的。

  景佐由此得到了幾乎所有想要的答案,同時還被動接收了許多他完全不需要的信息。比如說「克隆士兵項目」選址在夜之城的主要原因,最早並不是威瑟斯所說的「選擇夜之城作為實戰檢驗場地」這麼簡單;根本原因在於幾個參與公司的互不信任,所以才選了夜之城這個任何一家公司都無法做到一手遮天的國際自由港。

  時間隨著塔勒先生時斷時續的講述漸漸推移,當太陽來到兩人頭頂的時候,景佐再一次站了起來,問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塔勒先生?」

  「你要殺我了?」塔勒的聲音微微顫抖,他雖然自暴自棄,卻還沒到心如死灰的地步,面臨死亡威脅時情緒波動依舊激烈。

  「不,我會做的更殘忍。」景佐說了一句西方歷史上的名句,「我會放了你。」

  「真的?」塔勒眼中浮現希冀的光芒,同時又滿懷猶疑。

  景佐冷笑:「不用懷疑我說的話,你現在最需要考慮的是怎麼逃離公司的追責;畢竟你幾乎把三家公司的機密泄露得乾乾淨淨,連克隆士兵實驗的進度和目標數據都透露給我了。」

  塔勒的臉色刷地蒼白,膝蓋槍傷導致的持續失血都沒有這樣的效果。在獲得希望的同時又陷入巨大的恐慌,讓他幾乎喪失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走吧,我帶你回下山,我車上有醫療箱,先給你處理一下槍傷。」這時候的景佐顯得非常和藹可親,哪怕塔勒先生始終保持著戒懼、不信任的表情,他也絲毫不介意,甚至主動提出幫更多的忙,「我還可以給你一些錢,不多,兩萬歐元。」

  「我有錢……」

  景佐立刻提醒道:「電子帳戶不能用,如果你不希望公司找到你的話,從此以後最好只用現鈔,直到你擁有一個與現在完全無關的新身份。」

  「我要先去取錢……」

  「那是你的事。我會送你回家,然後你想怎麼做都隨便;哪怕你願意賭一賭公司肯讓你將功贖罪,跑去出賣我的行蹤,我也無所謂。」

  景佐這種「我不在乎你錢,也不在乎你人」的說辭反而贏得塔勒先生更多的信任。

  「不,你得幫我,我傷了一條腿,我也沒有門路……你要幫我,至少把我送出夜之城,至少……讓我過了邊防檢查站。」

  「那有什麼難的,開上車,往北、往東、往南……南邊不行!南加州和夜之城關係不怎麼好,出入檢查站花的時間太多,你現在要儘量快。」景佐沒有答應幫忙,但是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我知道,不會花你太多時間。我回去開車,不,不能用我自己的車。我要去取一筆錢,租一輛車,先往東,再往北,去北加州。只要伊米麗婭那個臭婊子不找我,我就不用上班,短時間不會有人察覺我離開;兩個小時,最多兩個小時就夠了。」塔勒先生近乎哀求。

  「那先走著吧!既然不開自己的車,那乾脆就別回家了,直接取錢買衣服、買車,立刻就走。」

  「對對,立刻就走。」塔勒大喜過望。

  接下來的時間裡景佐充當了一把免費司機,送塔勒先生在城裡跑來跑去;先是置辦好了行頭和交通工具,然後找了個黑市義體醫生簡單處理好塔勒先生膝蓋上的槍傷,裝上一個不知第幾手的腿部義體好方便開車。整個過程只用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就再次出城進入惡土。

  塔勒租來的天穹 Quartz在前面開,景佐開著「舞舞車」在後邊不遠不近地跟著。雖然「舞舞車」長了一副老頭樂的樣貌,開起來卻一點都不慢,上了州際公路也能飆到百公里,跟住其他家用車並不難。

  離開城區越遠,公路兩側的景象越是荒涼;人少了,車也少了,只剩下車輪的轉動聲,以及風鑽進車窗縫隙的嗚咽聲。

  景佐漫不經心地把著方向盤,大部分注意力都不在塔勒身上,而是留心觀察著周圍的每一點細微變化;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一定會發現他臉上古怪的神色變化——就像期盼著接下來發生點什麼變化一樣。

  離開城區後三十分鐘,景佐所期盼的變化突然降臨了。一輛與創傷小組、暴恐機動隊同款的裝甲浮空車掠過「舞舞車」上空,追上塔勒先生的車,並打開揚聲喇叭進行呼叫:「艾克斯·塔勒,立刻停車,現在命令你立刻停車。」

  塔勒的反應是立即加大了油門,向前直衝。

  景佐很理解塔勒的選擇。夜之城的「領土範圍」極其有限,就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再往前沖個十幾二十公里,就在「國境線」另一邊了。

  雖然北加州和夜之城關係不錯,但國境線上也是有巡邏隊的;以塔勒的想法,估計是寧可非法入境被北加州的移民部門逮捕,也不願意立刻落入公司手中。畢竟前者還有那麼點生還的希望。

  塔勒先生的選擇顯然激怒了天上那輛不帶任何標誌的浮空車,不顧這裡是州際公路,也不顧路上還零零散散有其他無關車輛經過,浮空車上的機炮徑直朝地面一通掃射。

  子彈在塔勒的車前地面上掃出一串彈孔,濺起的土石碎渣打在擋風玻璃上,嚇跑了他本就不多的膽量。Quartz的車輪在地面上拉出常常的剎車印,隨即衝出路面,停在了荒地里。

  浮空車緩緩降落,理都不理公路上其他或四散逃亡、或急停觀望的車輛。

  「舞舞車」就是急停觀望的一員,景佐距離浮空車不到三十米;這個距離,他能看到塔勒,塔勒也能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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