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最讓人頭疼的審訊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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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發生之前,景佐已經離開了公寓樓。他脫掉保安服,回到自己的「舞舞車」上,開著車慢悠悠來到公寓樓前,將車遠遠停在路邊並下車觀望。

  這時候正好是爆炸之後火災警報響徹夜空之際,景佐的行為也像極了喜歡看熱鬧的吃瓜路人;跟他一樣的路人其實還有不少,既有同樣開車經過的司機,也有從附近路橋涵洞裡鑽出來的流浪漢。

  逐漸聚集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護。

  不多時,公寓樓里的住戶一點點從前門被疏散出來,許多人身上只穿著睡衣,表情茫然且帶著一絲驚恐和憤怒。

  隨著疏散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場面也越來越亂;有互相打聽的,有質問警察的,有安撫孩子哭鬧的,各種聲音匯聚,甚囂塵上。

  景佐掐著表估算「黃毛」塔勒先生下樓的時間。後門和停車場出入口被炸,只剩前門這唯一的疏散通道,蹲守目標就方便多了。

  他並不想直接闖進塔勒先生家裡,也不想在對方上下班路上劫人,因為那直接就暴露出塔勒先生是選定的目標;屆時,警方固然會迅速縮小調查範圍,生物技術公司也會立刻做出針對性反應。

  景佐不希望在調查的第一步就過快地暴露自己。

  現在這樣多好?在混亂人群中少掉個把人有什麼奇怪的?

  在確保公寓樓沒有其他未爆炸的炸彈之前,裡邊的住戶肯定有不少人會去投親靠友,誰能確定塔勒先生是不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才短暫失聯了?

  景佐耐心等了很長時間,可漸漸就察覺到不對勁了。按照保安電腦里查到的信息,景佐確定了艾克斯·塔勒所住樓層,再綜合考慮其個人的體力等各種因素,這個人至少在三分鐘前就應該被疏散到門外了才對。

  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呢?

  等最後一批住戶從前門出來時,景佐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失敗了;要是不想今晚空手而歸,就得儘快想出一個「Plan B」。他左右張望,看到了正在公寓樓後方山坡下警戒的一輛警車。

  離人群很遠,離其他警察、消防員也很遠。

  五分鐘後,景佐穿著一套不大合身的警服走近公寓樓後門。趁著別人尚未注意到自己之前,他朝後門附近的綠植深處扔了一顆自製手雷。

  爆炸的瞬間火光很亮,煙霧很大,聲音也很響,就是沒什麼殺傷力。升騰而起的濃煙迅速擴散,在穿堂風氣流的影響下往後門方向卷了過來。爆炸產生的煙霧顏色看著就不正常,警察和消防員們貫徹了「混飯吃、別玩命」的優良傳統,以絕對專業素養做出判斷:「現場有遺留炸彈,疑似生化攻擊,立刻疏散,呼叫支援」,一群人不約而同躲著煙霧往外退。

  誰都沒看到煙霧深處有一道人影貼著牆根溜進了後門,以尋常警察絕對無法比擬的矯健身手翻過瓦礫堆,進入大樓內部。

  故地重遊,景佐熟門熟路地進入樓梯間,向樓上奔去。幸運的是,此刻警方和消防員的注意力大半都在爆炸地點,還有一部分在發生槍戰的配電室,樓層間的巡查力量嚴重不足。

  景佐打開警用對講機,不斷切換著頻道聽取警員間的情況通報和指令,確認樓層間巡查警員的方位。以他此刻的身體素質,不須全力也能做到兩、三秒就躥上一個樓層,也能在遭遇意外情況之際及時進出樓梯間,躲避他人視線;於是,這一路奔行他成功隱匿了自己的行蹤,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用時一分三十三秒,景佐停在塔勒先生的房門前;這裡已經是公寓樓的二十四層。

  全景變光面具的光屏上,馬賽克方塊不斷變幻,但面具下的主人心平氣和,連口大氣都不喘。

  景佐先是按門鈴,無人回應,然後用力敲門,門後依舊無聲無息。他不再浪費時間,而是沿著走廊快步而行,直到盡頭;那裡有一扇封閉的採光天窗,被景佐一拳打碎,連窗框一起卸了下來——這可比配電室的鐵門輕多了。

  天窗的窗口將將容納一個成年人穿過,窗外是公寓樓的外牆。接近八十米的高處,夜風呼嘯。地面的人群熙熙攘攘,即便有人抬頭仰望,漆黑夜色中也看不到景佐的人影。

  感謝NCPD選擇了深色調的警服。

  同樣感謝夜之城繁榮昌盛、無孔不入的GG業,在幾乎每一棟建築物的外牆都安裝了GG投放裝置。

  對景佐來說,外牆上這些線路、投影儀、固定框架,簡直就是專門為他鋪設的坦途,讓他輕輕鬆鬆爬進了塔勒先生家的外陽台。

  透過推拉門的玻璃看進去,塔勒先生家的客廳燈火通明,一個穿著長袍睡衣的男人癱睡在沙發上,頭頂的黃髮在燈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陽台上的推拉門可就比大門的防盜鎖好開多了,「專業」人士幾乎人手一套切割工具,切開玻璃伸手進去開門,攏共只花了景佐十幾秒鐘時間。

  結果剛一進去,他就被客廳里濃重的酒味嗆了一跟頭。

  沙發前的茶几上、艾克斯·塔勒先生的腳邊,到處都是酒瓶子,甚至他手裡都還抱著一支,睡著了也沒丟掉。

  白蘭地、威士忌、利口酒、琴酒,各種各樣的酒味直往景佐鼻孔里鑽,他甚至聞到了高濃度伏特加的味道。

  怪不得火災警報和疏散通知都沒喊醒他,如果這麼多酒都是塔勒先生一個人所享用,那他就是奔著把自己喝死去的。

  景佐看著沙發上的醉鬼眉頭緊蹙。

  知道最讓人頭疼的審訊對象是哪類人嗎?硬骨頭?謊話精?

  都不是!

  最讓人頭疼的審訊對象是他媽的醉鬼!是那些不省人事、撒酒瘋、滿嘴跑火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的醉鬼。

  考慮片刻後,景佐拿起塔勒先生手裡的威士忌瓶子——這是現場唯一一支還殘留著酒水的酒瓶,倒轉瓶口將酒水統統倒在對方腦袋上。

  酒水的冰涼沒能讓對方醒來。

  景佐上前將人拖起背在背上,出門之前關掉了變光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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