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達科塔汽修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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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互相通了姓名,車廂里的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雖然景佐還是一副不願意多話的模樣,但是幾個流浪者之間就沒有太多顧忌了。

  蠍子就非常好奇地問帕南:「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給夜之城的中間人幹活,甚至跟亂刀會的人都打上了交道,怎麼今天又跟夜遊鬼幹上了?」

  「亂刀會又不都是夜遊鬼,再說生意歸生意,前腳做生意,後腳搶生意的事兒多了。」帕南說起來時很沒好氣,似乎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副暴脾氣,並不是單獨針對景佐這個陌生人。

  「他們想搶你的生意?」蠍子輕輕拍了拍身邊的銀白色金屬收納箱,「就是這個?」

  帕南搖頭:「不是,今天純粹是我倒霉。」

  「什麼意思?」

  「我運貨運到半路,就看到天上掉下來一輛浮空車,覺得好像沒隔多遠,就想過去瞧瞧;結果就跟考迪克那幫人撞上了。我以前壞過他的生意,他一看到我就跟瘋狗一樣咬著不放。」帕南又一次瞥向景佐這個導致浮空車墜落的罪魁禍首,聲音既不甘又無奈。

  景佐面無表情:「看我幹什麼?是你們自己貪心,看到浮空車掉下來就想趁火打劫,跟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押著你們去找浮空車的。」

  「嘿,我們可是好心去幫忙的;要不是我們救人、滅火,那浮空車連個框架都剩不下,那幾個公司狗也早被燒死了。你看著就不像會救人的樣子。」米契很是不忿,大聲抗辯道。

  「是啊,如果你們沒去,浮空車會燒得只剩個架子;如果夜遊鬼沒去,浮空車會被拆得只剩個架子。」景佐木然點著頭,「不管救人還是拆車,你們表現得都很專業。」

  米契尷尬地撓著臉,支支吾吾:「我們一般管這個叫『拾荒』……」

  眼看同伴越說越尷尬,蠍子趕緊轉移話題:「嘿,帕南,這箱子裡是什麼?」

  「不知道,沒問。僱主不說就不許問,這是規矩。」混血美女硬邦邦的一句話,就讓蠍子陷入和米契差不多尷尬的局面。

  「你什麼都不問,就不怕裡邊是個炸彈,半路把你炸上天?」

  「這是經中間人牽線的委託,僱主想搗鬼,自然有中間人去解決。」

  蠍子愕然:「你相信中間人?哪個中間人,達科塔嗎?」

  「不是,你就別問了。」帕南的神色很不耐煩,似乎心裡有一股火氣,但沒有爆發出來就被她按了下去,「中間人沒幾個好東西,都不可信;可既然我要幹這一行,就必須守這一行的規矩。就算再不可信,也得捏著鼻子跟人打交道。」

  「其實,你可以不用幹這一行,為什麼不回去跟……」蠍子吞吞吐吐。

  「這是我們阿德卡多的內部事務,你真打算在這兒說嗎?」帕南沒好氣地打斷了。

  后座立刻安靜了。景佐冷眼旁觀,在帕南臉上看到了不被理解的憤憤不平,在米契和蠍子那裡則是無可奈何的意興闌珊;他沒有插話,於是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直到他在路邊看見兩個碩大的燈箱招牌。

  一個招牌上寫著「DaKoTa」,另一個寫著「GARAGE」,全都高高頂在燈柱上,隔著數百米就一眼可見;霓虹燈管在白天時沒有通電,但碩大的字母在陽光下依然醒目。燈箱下是一棟四方形的單層建築,朝向公路的正面開著兩個捲簾門,能看到裡邊的修車工具和地溝。

  「麥基諾」離開公路轉進了汽修廠範圍,但沒有開進捲簾門,而是繞到建築物後方的空地停住。帕南和蠍子下了車,米契抱著傷腿沒動,景佐也沒動。

  「你想見這裡的主人麼?」帕南將手搭在車窗上,從駕駛座外邊看向副駕駛座。

  景佐問:「和她見面有什麼好處?能讓我多拿錢,還是能更快拿到車?」

  「都不能。不過我還以為以你現在的處境會想結識個中間人什麼的,拿上一張名片,沒準什麼時候就用得著。」

  「我覺得還是算了,現在我只想拿到車,然後沿著州際公路一路往東開,最多一個小時我就在另一個國家的土地上了。夜之城的中間人,手應該伸不到那麼遠的地方。」

  「那好吧,我去找達科塔,讓她來驗車。這得花點時間。」帕南拍了拍車窗,「我讓米契留下陪你,還有我那箱貨也抵押在這兒;如果你不想讓人看到臉,就把衣領子豎起來,這衣服對你來說太寬了,不過遮臉正合適。」

  景佐點點頭,依言將衣領豎了起來遮住半張臉,靠著椅背做假寐狀,同時順手將「新星」左輪藏到了衣襟下——他始終沒有鬆開槍柄。

  不一會兒,車外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圍著「麥基諾」敲敲打打,同時大呼小叫、喋喋不休:「你哪兒搞來的好貨,帕南?這車差不多有九成新,我看看……是夜遊鬼的,徽章畫得這麼大,洗的時候可麻煩了,你可別告訴我車裡還有他們的腦漿等著洗。這火箭炮不錯,至少八成新;可惜,喜歡連車帶炮一起買的買家不多,要是能遇到就好了,不然還得把炮拆下來。火箭炮單賣也不大好賣,城裡那些幫派可沒膽子用這個……嘿,好久不見,米契,呃,這傢伙是誰?」

  「臨時搭檔,這趟跟我一起送貨。」帕南含糊其辭。

  「送貨?這不是達科塔給你的委託吧?」男人問。

  「跟你無關,生意上的事兒連達科塔都不會跟我瞎打聽,守好規矩;你現在只管驗車就是了,快點,我趕時間。」帕南故意表現得很不耐煩——當然也有可能是真的。

  「好吧,好吧,我也懂規矩。」男人似乎很習慣帕南的脾氣,在她的斥責和催促下立刻就退卻了,轉頭打開了車頭引擎蓋,檢查車輛的動力系統、操控系統等等。

  景佐始終閉著眼睛一言不發,直到驗車的男人離開才睜眼。

  「車驗好了,應該沒問題;達科塔正從『車庫』那邊調車,最多十五分鐘就到。」帕南在副駕駛座窗外說道。

  景佐嗯了一聲,依然沒有說話。他看看后座上疼得齜牙咧嘴的米契,再看看坐在引擎蓋上抽菸的蠍子,還有打著電話不知跟僱主還是中間人溝通的帕南,發現他們身上看不到丁點對自己的警惕和敵意,於是他也漸漸放鬆下來。

  回過頭想想,從恢復意識睜眼的那一刻算起,到現在也只過了一個多小時而已。期間奪槍、殺人、挾持人質、逃亡、槍戰,種種經歷比另一個世界三十年的人生還要刺激百倍,神經時刻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現在突然一放鬆,景佐只覺得倦意陣陣上涌,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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