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自我意識與人性
股東大會結束了。
會議剛一結束，記者們便從座位上衝出來，圍到柳永俊身邊，連珠炮似的向他發問。
「柳博士！請再給我們講講治療老年痴呆症的方法。」
「您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臨床試驗？」
「我聽說您還在做青光眼的額外臨床試驗。柳博士，您不參與了嗎？」
柳永俊儘可能簡短地回答了他們的問題，然後迅速離開。保鏢們攔住了尾隨他的記者。
然而，他又撞上了另一群人。這次是散戶股東們。
不過，他們並非因賺了錢而來致謝。他們神情嚴肅，含著淚跑到他面前。
「柳博士，謝謝您。」
「我一隻眼睛患有青光眼。」
「我母親患有痴呆症。」
「太感謝您了。」
「請您儘快研發出治療藥物吧。我求您了。痴呆症對家人來說，也是一種無比痛苦和艱難的病。」
「我相信您，柳博士。」
「柳博士，對不起，這個藥物對脊髓神經還無效嗎？」
「不能用於器官再生嗎？我丈夫等著做肝移植呢……」
「您覺得這種藥物能治療路易體痴呆症嗎？我弟弟正飽受這種病的折磨。」
「這和幹細胞不同，但您能治癒癌症嗎？」
「我妻子做完結直腸癌的腸切除手術後，每兩個小時就得去一趟洗手間。您能想想辦法嗎？」
「……」
柳永俊在短短几個月內就治癒了青光眼，現在又說能治癒老年痴呆症，似乎什麼病都能治好。
患者家屬們都焦慮起來。這些問題，他們不會問一個普通的研究員。
但柳永俊的成就非同一般。人們滿懷期待地圍住他，覺得這個人或許能解決各種疑難雜症。
柳永俊神色凝重。
「我會儘快攻克這些疾病的。」
……
「我是因為你希望我這麼做才行動的，但你確定這樣沒問題嗎？」吃完飯後，朴秀赫在咖啡館問柳永俊。
「什麼問題？」
「我在想，你創辦子公司卻不跟公司商量，這樣真的可以嗎？」
「沒關係。就算他們不樂意又怎樣？這是單方面的背叛，沒什麼好顧及彼此感受的。」
「哈……你認購股票了？」
「認購了。我賣了流感藥，用那筆錢付的款。我借你的錢也還清了吧？我最近太忙，都不太確定。」
「你拿到藥款那天就全還我了。」
「那就放心了。我還剩不少錢呢……要不要給你買輛車什麼的？你一直不辭辛勞地幫我。」
「不用了。但我覺得你有點變了。」
「我變了？難道是我有點錢了，就變混蛋了？還是因為車的事？」柳永俊問。
「不是。我知道你是真心感激我。要是不表示一下，你才是忘恩負義之徒呢。我可是照顧過小柳永俊，還給他擦過鼻涕呢。」
「那我怎麼變了？」
「不是那樣……怎麼說呢……」
朴秀赫眯起眼睛。琢磨了一番措辭後，他說：「你變得更聰明了，或者說有點狡猾。背刺公司管理層，謀劃這種事，你簡直像個天才精神病。」
「這說的什麼胡話？」
「就是胡話，對不起。」
柳永俊抿了一口冰美式咖啡。他思索片刻，問道：「你……你真覺得我變了？」
「嗯，」朴秀赫回答。
「我認識的柳永俊有點膽小，有點像個失敗者，你知道的。他可不敢做這麼大膽的事。還記得高中時，你和我逃晚自習去打遊戲，結果你因為太緊張又自己回學校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那時還小。」
「但在我心裡，你就是那樣的人。所以，看到你對AG這樣的大公司管理層策劃如此大膽的行動，還真的付諸實踐，感覺挺奇怪的。」
「嗯。」
「當然，你也有瘋狂的一面，你生氣的時候也做過一些奇怪的事。大學時，你和導師吵架，還貼了海報聲討他。但這次感覺比那更過分。」
「……」
「怎麼了？很困擾嗎？沒關係。就算你變了一點，你仍然是柳永俊。就算你裝作很討厭，我也知道，你內心還是那個失敗者。哦，等等。我接個電話。」
朴秀赫拿起手機，走到外面。他打電話時有個習慣，就是來回踱步。
「……」
看著他，柳永俊陷入了沉思。
『我變了？』
之前，在年終研討會上，樸素妍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他變了。樸素妍說柳永俊看起來很生氣。她說，一個喜歡和人相處、總是面帶微笑的、像小狗一樣可愛的人變了。
但現在，他從一個相識二十年的朋友口中聽到了這樣的話。這次，朋友說他是精神病患者。
柳永俊查看了羅莎琳的狀態窗口。
[羅莎琳 4級]
——轉移狀態：心臟（2%）、肝臟（46%）、大腦（7%）、腎臟（13%）、脊髓（4%）
——同步率：11%
——細胞健康度：2.5
——基因表達調控：無
在研發治療老年痴呆症藥物的過程中，羅莎琳升到了四級。沒有新增特殊能力，但有個數值讓他很在意。
『同步率11%。』
羅莎琳曾告訴過柳永俊如何根除流感。
那就是傳播一種源自流感的病毒，感染全球人口。
雖然會有成千上萬，甚至數百萬人死亡，但羅莎琳說，由於這相當於三年內因流感死亡的人數，所以很容易達到收支平衡點。
然後，流感病毒就會被消滅，因為人類將對流感產生抵抗力。
這真是一個精神病才會想出的主意。
也許隨著柳永俊與羅莎琳的同步率越來越高，他的性格也受到了影響？
人類的思想一直被視為一個自由而獨立的領域，與物質世界有所不同，但事實並非如此。
『性格受基因影響。』
劍橋大學的一個研究團隊與法國和美國的大學合作，在《自然》雜誌上發表了一篇論文。
這篇論文分析了同理心的遺傳背景。他們對四萬六千人進行了同理心評估，並分析了他們的基因組。
他們發現，在同理心水平高的人身上，發現了22個基因特定位點的突變。相反，沒有這種突變的人同理心較低。
這意味著同理心是由基因決定的。遺傳因素在精神病態中也起著重要作用。
眾所周知，社會地位越高，同理心越低的人所占比例就越高。
科學界普遍認為，晉升到高層職位的艱難過程自然篩選出了同理心較低的人。
這是一個殘酷的比喻，就像那些能拒絕朋友在和交往多年的對象分手後深夜的邀約，專心備考的人才能通過考試一樣。
現在，柳永俊是AG的董事，即將成為AB的CEO。他的社會地位相當高。
他在這個過程中所做的事包括：敲詐池光萬，背著公司做大事，利用自己迅速提升的名氣製造了一個管理層無法解決的局面。
『我能做出這種事嗎？』
拋開計劃和智慧不談，柳永俊在性格或膽識方面能做出這種事嗎？
如果這都是羅莎琳造成的呢？
柳永俊以為計劃是自己想出來的，還制定了一個周密的計劃，但如果不是他，而是羅莎琳不斷地給他出主意呢？
柳永俊再次查看了狀態窗口。
——轉移狀態：……大腦（7%）……
柳永俊渾身一顫。
……
「嘿！李海媛來了。」
朴秀赫離開咖啡館後，帶著專利律師李海媛回來了。她看起來瘦了一些。
「你的臉比以前小了一圈。工作很多嗎？」朴秀赫問李海媛。
「是啊。我運氣好，接了很多工作，但快把我累死了……」
「你好……」柳永俊有氣無力地打招呼。
「你怎麼突然這麼沮喪？」
「沒什麼你不會想知道的。」
「哈，真是個怪人。」
柳永俊長嘆一口氣。
「沒事的。」
柳永俊沒必要那麼害怕。
他找到了可以繼續研究的地方，給了很多人希望，還在研發自己想要的藥物。
一切都很順利。他只是暫時停止使用同步模式，以防萬一，並留意可能出現的其他副作用。
「好了，我們談談工作吧。」
朴秀赫瞥了李海媛一眼。
「你還有要給我的東西嗎？」李海媛問。她的眼神似乎在說她不想要更多工作了。
「有，」柳永俊回答。
「我在AG第六實驗室通過專利律師事務所申請了一項專利，這是第六實驗室獨有的。公司設定的股份比例相當高，所以我要把它轉到我的新公司AB。」
「是什麼專利？」
「是益生菌。我要在AB使用它。你能先準備一下嗎？AG管理層還不知道，但我會達成交易，拿到它。然後，我們就可以確定開始了。」
「你要用公司股份來換嗎？」朴秀赫問。
「這個，還有更多股份。還有一件事。」
……
柳永俊還清了所有債務。他還清了私人債務、父母的債務和助學貸款。
周六早上，他登上了火車。他要回他的家鄉。
功成名就後衣錦還鄉是無數年輕人的夢想，也是柳永俊的夢想。
『但我沒想到我能取得這麼大的成功。』
他不會亂花錢，但他打算給父母買套房子，讓他們住。他回老家後的第一件事就要去看看房子。
柳永俊坐在座位上，用手機瀏覽《科學》雜誌。
一些熱情且有點書呆子氣的研究員在閒暇時也有讀論文的習慣。這就像如果畫家有筆和筆記本，他們在閒暇時也會塗鴉一樣。
有一篇關於異檸檬酸脫氫酶1（IDH1）基因的論文。
這個基因影響細胞代謝和表觀遺傳學。這種基因的突變體經常在膠質瘤（一種在大腦和脊髓中發現的腫瘤）中被發現。
柳永俊正專注於這篇論文時，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同步模式：你想分析IDH1嗎？健康度消耗率：0.1/秒。]
柳永俊關掉了這條信息。
他打算暫時停止使用同步模式，看看會發生什麼變化；如果他不使用同步模式，同步值可能會降低。
——你為什麼不按？
一條信息彈了出來。柳永俊的手僵住了。
『怎麼回事？我沒用同步模式，也沒尋求建議，怎麼就收到信息了？』
——羅莎琳現在升到四級了。當你讀論文、做實驗或像現在這樣專注於研究時，大腦會被激活，大腦中的羅莎琳細胞會引發級聯反應。因此，這超過了我意識出現所需的刺激閾值。
——當你收到同步信息時，只要健康度足夠，你總是會按下按鈕。但你這次沒有這麼做。有什麼原因嗎？
「……我只是覺得你們太同步了，所以才沒這麼做。」永俊說道。
——「同步度越高越好。同步度越高，你的邏輯思維能力就越強，能吸收的知識也越多。你為什麼迴避這個？」
「……」
——我能檢測到從你大腦邊緣杏仁核基底神經節的神經元傳遞到你GABA受體的電信號。這是人類感到恐懼時大腦發生的變化。從我和你說話的那一刻起，你就陷入了焦慮和恐懼之中。
「那是因為……」
——我想我知道了。你是擔心隨著同步值增加，你的思想會受到影響，對吧？
永俊咽了口唾沫。羅莎琳什麼都知道，根本瞞不過她。
「這有可能發生嗎？」
——是的，有可能。
羅莎琳回答道。
——柳永俊，你的身體就像一家大公司，比如AG。雖然份額很小，但我在你體內也占有一席之地。我的一部分「投票權」會參與到你的所有思想和行動中。
「該死……」
——思想不過是大腦神經中發生的電化學相互作用的產物。我已經接管了你大腦的一部分，而且由於我們是同步的，我產生的電信號也會融入你的思想。
「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你早該告訴我的。」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我的思想受到干擾。」
——但一切都在干擾著人類的思想。就像你在超市看到收銀台附近掛著一包軟糖，心裡就會額外產生一筆開銷一樣。
你從五官感知到的所有信息，都在大腦中不斷產生新的電信號。即使只是患了小感冒，也會改變哪些神經元被激活，進而改變你思考的結論。
我產生的信號和這些沒什麼不同。完全不受干擾、只由你自己大腦產生的思想，是一種人類所不具備的幻想能力。
羅莎琳像連珠炮一樣給永俊發來一連串信息。
永俊揉了揉頭，感覺馬上就要頭疼了。
「好吧。但你產生的思想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沒有情感。這和人類的思想不同。我不想破壞我的人性。」
——我不明白。什麼是人性？
「就是作為人的特質……比如……
永俊卡住了。
「我該怎麼解釋呢？」
「一種道德感……或者能感同身受別人的感受？」
——我能比任何人都更準確地理解人類心理。例如，我不僅能判斷出你感到恐懼，還能通過測量GABA受體的興奮程度來量化你的恐懼程度……
「不，不，我不是說這個。」
——是不同的概念嗎？
「對。」
——我不明白。
「這就是你沒有人性的原因。你要是有人性，就會明白了。」
——這是循環論證謬誤。首先必須明確人性的定義並證明其存在。
「啊，算了，別說了。這是哲學課嗎？」
永俊打斷了羅莎琳。
除此之外，這是個嚴重的問題。羅莎琳現在看起來沒有威脅，但永俊不知道這以後會發展成什麼樣。
「我不會要和羅莎琳爭奪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吧？可那樣的話，我幾乎沒有勝算啊。我寧願和池光萬那樣的傢伙打一場。」
——你的恐懼程度加劇了。
羅莎琳宣布道。
——但柳永俊，你不必擔心。
「為什麼？」
——沒有你的身體，我就無法生存。因此，我只會關注你的安全，只會為實現你的願望而行動。我會保護你的身體，讓它保持最佳狀態，還會幫助你提升社會地位，讓你獲得權力。
「那很好，但那不是你的人生目標，對吧？
——人生？
用「人生」這個詞合適嗎？羅莎琳聽起來也有點驚訝。她通常無所不知，只會給永俊解釋，但這是她第一次無言以對。
——是的……我想我明白你在說什麼了。我是一個有生命的存在……對。我是一種叫做「生命」的東西。但柳永俊，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什麼？」
——你為什麼要創造我？既然你是我的創造者，那麼只有你能回答我存在的目的這個問題。
「……」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我存在的目的或理由是什麼？
「……沒有，沒有目的或理由。那只是個意外。」
不知怎麼的，永俊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我是你的下屬。在任何情況下，你都不必向我道歉。
羅莎琳說道。
——不管怎樣，我現在知道我存在的目的或理由了。按照計劃，我會為你服務。只有你安好，我才能生存下去。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嗶！
一個前所未有的信息窗口彈了出來。
[羅莎琳現在有了自我意識。]
[從現在起，你可以和羅莎琳進行日常對話。]
[不過，當你深入了解微觀世界時，仍需消耗體能。]
「現在她有了自我意識，這不是更危險了嗎？」
「羅莎琳。」
——在。
「現在，我們能不開啟同步模式之類的東西，直接交談嗎？」
——沒錯。而且我可以在你召喚我之前主動開啟對話。我有了新的神經系統。從現在起，我可以保持完全清醒的意識。
「……」
——除此之外，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我，自己休息。
「啊！不，不用了。」永俊連忙回答。
會議剛一結束，記者們便從座位上衝出來，圍到柳永俊身邊，連珠炮似的向他發問。
「柳博士！請再給我們講講治療老年痴呆症的方法。」
「您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臨床試驗？」
「我聽說您還在做青光眼的額外臨床試驗。柳博士，您不參與了嗎？」
柳永俊儘可能簡短地回答了他們的問題，然後迅速離開。保鏢們攔住了尾隨他的記者。
然而，他又撞上了另一群人。這次是散戶股東們。
不過，他們並非因賺了錢而來致謝。他們神情嚴肅，含著淚跑到他面前。
「柳博士，謝謝您。」
「我一隻眼睛患有青光眼。」
「我母親患有痴呆症。」
「太感謝您了。」
「請您儘快研發出治療藥物吧。我求您了。痴呆症對家人來說，也是一種無比痛苦和艱難的病。」
「我相信您，柳博士。」
「柳博士，對不起，這個藥物對脊髓神經還無效嗎？」
「不能用於器官再生嗎？我丈夫等著做肝移植呢……」
「您覺得這種藥物能治療路易體痴呆症嗎？我弟弟正飽受這種病的折磨。」
「這和幹細胞不同，但您能治癒癌症嗎？」
「我妻子做完結直腸癌的腸切除手術後，每兩個小時就得去一趟洗手間。您能想想辦法嗎？」
「……」
柳永俊在短短几個月內就治癒了青光眼，現在又說能治癒老年痴呆症，似乎什麼病都能治好。
患者家屬們都焦慮起來。這些問題，他們不會問一個普通的研究員。
但柳永俊的成就非同一般。人們滿懷期待地圍住他，覺得這個人或許能解決各種疑難雜症。
柳永俊神色凝重。
「我會儘快攻克這些疾病的。」
……
「我是因為你希望我這麼做才行動的，但你確定這樣沒問題嗎？」吃完飯後，朴秀赫在咖啡館問柳永俊。
「什麼問題？」
「我在想，你創辦子公司卻不跟公司商量，這樣真的可以嗎？」
「沒關係。就算他們不樂意又怎樣？這是單方面的背叛，沒什麼好顧及彼此感受的。」
「哈……你認購股票了？」
「認購了。我賣了流感藥，用那筆錢付的款。我借你的錢也還清了吧？我最近太忙，都不太確定。」
「你拿到藥款那天就全還我了。」
「那就放心了。我還剩不少錢呢……要不要給你買輛車什麼的？你一直不辭辛勞地幫我。」
「不用了。但我覺得你有點變了。」
「我變了？難道是我有點錢了，就變混蛋了？還是因為車的事？」柳永俊問。
「不是。我知道你是真心感激我。要是不表示一下，你才是忘恩負義之徒呢。我可是照顧過小柳永俊，還給他擦過鼻涕呢。」
「那我怎麼變了？」
「不是那樣……怎麼說呢……」
朴秀赫眯起眼睛。琢磨了一番措辭後，他說：「你變得更聰明了，或者說有點狡猾。背刺公司管理層，謀劃這種事，你簡直像個天才精神病。」
「這說的什麼胡話？」
「就是胡話，對不起。」
柳永俊抿了一口冰美式咖啡。他思索片刻，問道：「你……你真覺得我變了？」
「嗯，」朴秀赫回答。
「我認識的柳永俊有點膽小，有點像個失敗者，你知道的。他可不敢做這麼大膽的事。還記得高中時，你和我逃晚自習去打遊戲，結果你因為太緊張又自己回學校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那時還小。」
「但在我心裡，你就是那樣的人。所以，看到你對AG這樣的大公司管理層策劃如此大膽的行動，還真的付諸實踐，感覺挺奇怪的。」
「嗯。」
「當然，你也有瘋狂的一面，你生氣的時候也做過一些奇怪的事。大學時，你和導師吵架，還貼了海報聲討他。但這次感覺比那更過分。」
「……」
「怎麼了？很困擾嗎？沒關係。就算你變了一點，你仍然是柳永俊。就算你裝作很討厭，我也知道，你內心還是那個失敗者。哦，等等。我接個電話。」
朴秀赫拿起手機，走到外面。他打電話時有個習慣，就是來回踱步。
「……」
看著他，柳永俊陷入了沉思。
『我變了？』
之前，在年終研討會上，樸素妍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他變了。樸素妍說柳永俊看起來很生氣。她說，一個喜歡和人相處、總是面帶微笑的、像小狗一樣可愛的人變了。
但現在，他從一個相識二十年的朋友口中聽到了這樣的話。這次，朋友說他是精神病患者。
柳永俊查看了羅莎琳的狀態窗口。
[羅莎琳 4級]
——轉移狀態：心臟（2%）、肝臟（46%）、大腦（7%）、腎臟（13%）、脊髓（4%）
——同步率：11%
——細胞健康度：2.5
——基因表達調控：無
在研發治療老年痴呆症藥物的過程中，羅莎琳升到了四級。沒有新增特殊能力，但有個數值讓他很在意。
『同步率11%。』
羅莎琳曾告訴過柳永俊如何根除流感。
那就是傳播一種源自流感的病毒，感染全球人口。
雖然會有成千上萬，甚至數百萬人死亡，但羅莎琳說，由於這相當於三年內因流感死亡的人數，所以很容易達到收支平衡點。
然後，流感病毒就會被消滅，因為人類將對流感產生抵抗力。
這真是一個精神病才會想出的主意。
也許隨著柳永俊與羅莎琳的同步率越來越高，他的性格也受到了影響？
人類的思想一直被視為一個自由而獨立的領域，與物質世界有所不同，但事實並非如此。
『性格受基因影響。』
劍橋大學的一個研究團隊與法國和美國的大學合作，在《自然》雜誌上發表了一篇論文。
這篇論文分析了同理心的遺傳背景。他們對四萬六千人進行了同理心評估，並分析了他們的基因組。
他們發現，在同理心水平高的人身上，發現了22個基因特定位點的突變。相反，沒有這種突變的人同理心較低。
這意味著同理心是由基因決定的。遺傳因素在精神病態中也起著重要作用。
眾所周知，社會地位越高，同理心越低的人所占比例就越高。
科學界普遍認為，晉升到高層職位的艱難過程自然篩選出了同理心較低的人。
這是一個殘酷的比喻，就像那些能拒絕朋友在和交往多年的對象分手後深夜的邀約，專心備考的人才能通過考試一樣。
現在，柳永俊是AG的董事，即將成為AB的CEO。他的社會地位相當高。
他在這個過程中所做的事包括：敲詐池光萬，背著公司做大事，利用自己迅速提升的名氣製造了一個管理層無法解決的局面。
『我能做出這種事嗎？』
拋開計劃和智慧不談，柳永俊在性格或膽識方面能做出這種事嗎？
如果這都是羅莎琳造成的呢？
柳永俊以為計劃是自己想出來的，還制定了一個周密的計劃，但如果不是他，而是羅莎琳不斷地給他出主意呢？
柳永俊再次查看了狀態窗口。
——轉移狀態：……大腦（7%）……
柳永俊渾身一顫。
……
「嘿！李海媛來了。」
朴秀赫離開咖啡館後，帶著專利律師李海媛回來了。她看起來瘦了一些。
「你的臉比以前小了一圈。工作很多嗎？」朴秀赫問李海媛。
「是啊。我運氣好，接了很多工作，但快把我累死了……」
「你好……」柳永俊有氣無力地打招呼。
「你怎麼突然這麼沮喪？」
「沒什麼你不會想知道的。」
「哈，真是個怪人。」
柳永俊長嘆一口氣。
「沒事的。」
柳永俊沒必要那麼害怕。
他找到了可以繼續研究的地方，給了很多人希望，還在研發自己想要的藥物。
一切都很順利。他只是暫時停止使用同步模式，以防萬一，並留意可能出現的其他副作用。
「好了，我們談談工作吧。」
朴秀赫瞥了李海媛一眼。
「你還有要給我的東西嗎？」李海媛問。她的眼神似乎在說她不想要更多工作了。
「有，」柳永俊回答。
「我在AG第六實驗室通過專利律師事務所申請了一項專利，這是第六實驗室獨有的。公司設定的股份比例相當高，所以我要把它轉到我的新公司AB。」
「是什麼專利？」
「是益生菌。我要在AB使用它。你能先準備一下嗎？AG管理層還不知道，但我會達成交易，拿到它。然後，我們就可以確定開始了。」
「你要用公司股份來換嗎？」朴秀赫問。
「這個，還有更多股份。還有一件事。」
……
柳永俊還清了所有債務。他還清了私人債務、父母的債務和助學貸款。
周六早上，他登上了火車。他要回他的家鄉。
功成名就後衣錦還鄉是無數年輕人的夢想，也是柳永俊的夢想。
『但我沒想到我能取得這麼大的成功。』
他不會亂花錢，但他打算給父母買套房子，讓他們住。他回老家後的第一件事就要去看看房子。
柳永俊坐在座位上，用手機瀏覽《科學》雜誌。
一些熱情且有點書呆子氣的研究員在閒暇時也有讀論文的習慣。這就像如果畫家有筆和筆記本，他們在閒暇時也會塗鴉一樣。
有一篇關於異檸檬酸脫氫酶1（IDH1）基因的論文。
這個基因影響細胞代謝和表觀遺傳學。這種基因的突變體經常在膠質瘤（一種在大腦和脊髓中發現的腫瘤）中被發現。
柳永俊正專注於這篇論文時，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同步模式：你想分析IDH1嗎？健康度消耗率：0.1/秒。]
柳永俊關掉了這條信息。
他打算暫時停止使用同步模式，看看會發生什麼變化；如果他不使用同步模式，同步值可能會降低。
——你為什麼不按？
一條信息彈了出來。柳永俊的手僵住了。
『怎麼回事？我沒用同步模式，也沒尋求建議，怎麼就收到信息了？』
——羅莎琳現在升到四級了。當你讀論文、做實驗或像現在這樣專注於研究時，大腦會被激活，大腦中的羅莎琳細胞會引發級聯反應。因此，這超過了我意識出現所需的刺激閾值。
——當你收到同步信息時，只要健康度足夠，你總是會按下按鈕。但你這次沒有這麼做。有什麼原因嗎？
「……我只是覺得你們太同步了，所以才沒這麼做。」永俊說道。
——「同步度越高越好。同步度越高，你的邏輯思維能力就越強，能吸收的知識也越多。你為什麼迴避這個？」
「……」
——我能檢測到從你大腦邊緣杏仁核基底神經節的神經元傳遞到你GABA受體的電信號。這是人類感到恐懼時大腦發生的變化。從我和你說話的那一刻起，你就陷入了焦慮和恐懼之中。
「那是因為……」
——我想我知道了。你是擔心隨著同步值增加，你的思想會受到影響，對吧？
永俊咽了口唾沫。羅莎琳什麼都知道，根本瞞不過她。
「這有可能發生嗎？」
——是的，有可能。
羅莎琳回答道。
——柳永俊，你的身體就像一家大公司，比如AG。雖然份額很小，但我在你體內也占有一席之地。我的一部分「投票權」會參與到你的所有思想和行動中。
「該死……」
——思想不過是大腦神經中發生的電化學相互作用的產物。我已經接管了你大腦的一部分，而且由於我們是同步的，我產生的電信號也會融入你的思想。
「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你早該告訴我的。」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我的思想受到干擾。」
——但一切都在干擾著人類的思想。就像你在超市看到收銀台附近掛著一包軟糖，心裡就會額外產生一筆開銷一樣。
你從五官感知到的所有信息，都在大腦中不斷產生新的電信號。即使只是患了小感冒，也會改變哪些神經元被激活，進而改變你思考的結論。
我產生的信號和這些沒什麼不同。完全不受干擾、只由你自己大腦產生的思想，是一種人類所不具備的幻想能力。
羅莎琳像連珠炮一樣給永俊發來一連串信息。
永俊揉了揉頭，感覺馬上就要頭疼了。
「好吧。但你產生的思想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沒有情感。這和人類的思想不同。我不想破壞我的人性。」
——我不明白。什麼是人性？
「就是作為人的特質……比如……
永俊卡住了。
「我該怎麼解釋呢？」
「一種道德感……或者能感同身受別人的感受？」
——我能比任何人都更準確地理解人類心理。例如，我不僅能判斷出你感到恐懼，還能通過測量GABA受體的興奮程度來量化你的恐懼程度……
「不，不，我不是說這個。」
——是不同的概念嗎？
「對。」
——我不明白。
「這就是你沒有人性的原因。你要是有人性，就會明白了。」
——這是循環論證謬誤。首先必須明確人性的定義並證明其存在。
「啊，算了，別說了。這是哲學課嗎？」
永俊打斷了羅莎琳。
除此之外，這是個嚴重的問題。羅莎琳現在看起來沒有威脅，但永俊不知道這以後會發展成什麼樣。
「我不會要和羅莎琳爭奪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吧？可那樣的話，我幾乎沒有勝算啊。我寧願和池光萬那樣的傢伙打一場。」
——你的恐懼程度加劇了。
羅莎琳宣布道。
——但柳永俊，你不必擔心。
「為什麼？」
——沒有你的身體，我就無法生存。因此，我只會關注你的安全，只會為實現你的願望而行動。我會保護你的身體，讓它保持最佳狀態，還會幫助你提升社會地位，讓你獲得權力。
「那很好，但那不是你的人生目標，對吧？
——人生？
用「人生」這個詞合適嗎？羅莎琳聽起來也有點驚訝。她通常無所不知，只會給永俊解釋，但這是她第一次無言以對。
——是的……我想我明白你在說什麼了。我是一個有生命的存在……對。我是一種叫做「生命」的東西。但柳永俊，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什麼？」
——你為什麼要創造我？既然你是我的創造者，那麼只有你能回答我存在的目的這個問題。
「……」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我存在的目的或理由是什麼？
「……沒有，沒有目的或理由。那只是個意外。」
不知怎麼的，永俊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我是你的下屬。在任何情況下，你都不必向我道歉。
羅莎琳說道。
——不管怎樣，我現在知道我存在的目的或理由了。按照計劃，我會為你服務。只有你安好，我才能生存下去。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嗶！
一個前所未有的信息窗口彈了出來。
[羅莎琳現在有了自我意識。]
[從現在起，你可以和羅莎琳進行日常對話。]
[不過，當你深入了解微觀世界時，仍需消耗體能。]
「現在她有了自我意識，這不是更危險了嗎？」
「羅莎琳。」
——在。
「現在，我們能不開啟同步模式之類的東西，直接交談嗎？」
——沒錯。而且我可以在你召喚我之前主動開啟對話。我有了新的神經系統。從現在起，我可以保持完全清醒的意識。
「……」
——除此之外，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我，自己休息。
「啊！不，不用了。」永俊連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