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〇四、盛年不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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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玟也是飽讀詩書的,做了一首《秋風辭》,套用孝武皇帝同名大作格式,雖然有些取巧,但是立意也好,眾人又是吟誦讚嘆了一番。

  如此陸陸續續也討論了好些,參差不齊,一般的少,佳作的更少,看來看去,倒是王禮和黃玟等人還算出眾,蔡菁的《立志詩》最為出眾,被眾人評為第一,再加上還有蒯鎮剛才的投壺,都是這幾人風頭最盛。

  李承給這四個人取得「江陵四友」之名,倒是歪打正著,沒有取錯,果然是一時瑜亮。

  李承時才喝的有些急了,十杯下肚,就算是度數較低的綠麯酒,也讓李承有些犯暈,再者,士人飲宴,又見到了好詩辭,都要一齊敬酒恭賀之,而且場面上又會說誰的大作不好呢?如此下來,李承又喝了十幾杯。

  他酒品很好,一般來說,知道自己醉了之後,就不會到處大喊大叫,至多就是囉嗦一些,特別是現在,他拉住了蔡菁,「蔡兄,好詩,好詩!凡人不立志,此身非吾有!好句子啊,真的好句子,比起樂府詩來,倒是更多了許多平淡,哦,不不,平淡絕非諷刺之語,須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蔡菁不勝其煩,這個李承怎麼還這麼囉嗦?他的消息卻還沒文學從事那麼靈敏,不知道李承還會作詩,他看了看大傢伙,能做的基本上都做了,還沒做的也是短於才學,長於經義的,自然不會再在這裡露醜,於是他開始對付李承,雖然沒有什麼惡意,但若是能讓李承再多罰幾杯酒,「李郎君,今日還未見大作?」

  「汝的口舌之利,今日諸君都是見識到了,只是不知道李郎君才學如何?」蔡菁把李承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用力的扯下來,又被李承拉住了右手,怎麼樣都甩不開,「今日這做人立志,郎君還未表明過呢。」

  「這有何難!」李承有些囉嗦了,「那曹子建,也不過是捐軀赴國難,視死乎如歸!一句好罷了,」適才眾人對著曹子建的白馬篇頗多尊崇,當然了,李承也覺得曹植的詩極好,只是現在酒上頭了,男人至死要吹牛,「吾若是有詩,必然要比他的還要更好些!」

  糜信又溜了出來,這時候就不要再捧場再幫襯了,吹這樣的大牛,恐怕是要丟死人的,「郎君喝醉了,如何能說這樣的酒話?」

  酒精慢慢的侵入到了腦子中,血液里,李承覺得自己都要漂浮了起來,嘴巴雖然還很利索,但實際上他已經有些放飛自我了。

  當然,到這個時代中快一年了,放飛自我的機會少之又少,誰也不能明白身為一個穿越客,平時里要隱藏自己那麼多的東西,防止被人發現,是需要過的多麼辛苦,上次和關平喝了酒無意之中透露了那些東西,足夠讓李承心驚肉跳,若是被傳播了出去,很有可能被當做異端邪說,而處決掉,如果在中世紀的歐洲,李承也可能被火燒死。

  他自我吹噓是鳳雛浴火重生是可以,但真的被火燒,這可是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李承平日裡拒絕喝酒,就是為了守住秘密,而現在這時候,又到了他要放鬆放飛自我的時候了。

  糜信怕李承吹牛過度,敢說曹子建的詩自己能超過,曹子建號稱當今第一詩人,這可不是看在乃父的權柄上、眾人閉著眼睛瞎給的,而是他自己個通過作品賺來的。

  你是算有些才幹,但敢自稱比肩於曹子建,還就這兩句最佳?

  真的是不要臉他媽給不要臉開門——不要臉到家了。

  可惜糜信的打岔李承毫不領情,他站了起來,推開了糜信,哈哈一笑,「曹子建何足道哉!我適才釀有一詩,請諸君靜聽!」

  他拉住了蔡菁,一步一步慢慢前行,微微思索,片刻之間就出口成章:

  「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

  分散逐風轉,此已非常身。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得歡當作樂,斗酒聚比鄰。

  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

  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

  一詩即成,眾人皆驚,崔鈞放下了酒杯,慢慢的站起來,「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他喃喃說道,「不曾想今日還聽有這樣的詩句。」

  「好啊,好啊,」糜芳滿臉紅光,他文采欠佳,但是賞析的水平極高,這詩不僅契合了諸葛亮先生的那篇文章,更是把今日的歡樂飲宴描寫了進去,「情景、義理交融,可謂絕佳也!」

  而蔡菁等人聽到了的更有其他的意味,「何必骨肉親,」倒是提起了今日彼此之間的交情了,在特殊情景和氛圍下,這些特定的恭維詩句,的確是會讓氣氛發生一些變化,眾人看著李承的神色不一樣了,起初還帶著一些不屑和歧視,小門小戶的出身,如何能和吾等平起平坐共同飲宴?

  可現在眾人的神色緩和了許多,他有這樣的才學,又有這樣的待人接物的水平,怎麼會是小人物呢?看在這詩的份上,李承李郎君也是值得結交的。

  人事無常轉瞬即逝、珍惜眼下珍惜友情,更要感激時光努力爭取當下,這詩好啊,眾人都嘖嘖稱奇,舉起酒一起吟誦,「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

  穿越客的心態真的很難保持正常而不崩,「世人皆醉我獨醒」將此時之人看做是傻瓜而不屑一顧,遺世獨立,這不可取;可若是同飲一醉,泯然眾人,和世人一樣,這也是很難接受。李承借酒作詩,或許也是在真正探露自己的心境,要腳踏實地去做一些可能會讓未來發生小小的偏移的事情,而不再是一個人在飛鳥莊關起來門自娛自樂的。

  其實李承也很明白,他嘲笑崔鈞也是這個道理,天下不安,如何隱居?就好像諸葛均原本在隆中自己安安靜靜的種田過日子,聽諸葛亮的吩咐照顧好家園,等他將來迴轉,可如今也不得不因為軍兵侵擾,而起而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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