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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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大敗仗,吳侯要怎麼開疆闢土呢?」李承的思維有些混亂,這是酒精在體內堆積發揮的原因,但也是因為混亂,思維反而發散過來,顯然,關平看不起東吳的戰鬥力,那麼就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談一談。

  「何意?」

  「北邊受挫,張文遠之名,在江東可止小兒夜啼!幾年之內,只怕是吳侯再也不敢北上了。這節無誤吧?」

  「自然,吳侯被嚇破膽,估計幾年內合肥都是太平無事,況且張文遠有人一直駐紮在逍遙津,只怕是吳侯聽到這名兒都要嚇得夜不能寐。」關平笑嘻嘻說道。

  「那若是吳侯覺悟了,清醒了,接下去臥薪嘗膽勵精圖治,想要再開疆拓土,坦之兄,你以為會朝向何處?」

  「這……」關平想了想,「東邊乃是大海,自然無處可去,要不就是南邊交州了?」

  「交州無非彈丸之地,又是地處偏遠,還有步騭在廣州坐鎮,算起來壓根就不需要什麼大軍壓陣,就可一舉拿下,」還沒等李承回答,關平就自言自語了起來,「如此說來,難道就剩下荊州?」

  他看著李承許久無言,這時候天色全黑了,到處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屋內的一盞油燈被風忽明忽暗,將兩人的面龐映襯著陰晴不定。

  關平過了好一會才哈哈大笑起來,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的都要控制不住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承被關平的嘲笑聲激怒了,他站了起來,「何為不可能!」

  「舊日湘水之盟,已經劃清兩家界限,如今若無大變,吳侯又怎麼會西向?」

  「再者,江陵多年練兵,吾父枕戈待旦,盡數精銳,東吳不來就罷了,若是敢來,也必然要他有來無回!」

  關平當然有這個信心。

  要知道荊州軍能夠在南郡搶下偌大地盤,不單純靠的是孫權的借,而更多是實打實的從曹軍手中,搶占下了襄陽以南、江陵以北的地盤,幾次中小規模的戰鬥,逼迫曹仁退居襄陽、樊城一帶不敢南下。

  特別是這些年來,玄德公的部隊先是在赤壁鏖戰,隨即南下攻打荊州南部的諸多州郡,又西拒孫吳,入蜀作戰,兼併益州,一改多年之前的頹勢,武德充沛,令人側目。

  劉備勢力再也不是昔日那喪家之犬,而是占據了一州半,磨刀霍霍向漢中的諸侯了。雖然力氣遠遠不如北方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丞相,但是比幽州的公孫氏,已經是強大很多了,在建安二十三年的秋天,三足鼎立的雛形已經基本成立。

  接下去歷史的脈絡就非常清楚了,劉備會在漢中之戰中擊退曹操大軍,進位漢中王,他的勢力到達了最鼎盛的時期,但是盛極而衰,好景不長,就在明年,荊州的半壁江山又將會被奪走,諸葛亮等荊襄士人,客居異地,一輩子也從未回到家鄉。

  現在的劉備勢力,具備了一個初生政權的朝氣蓬勃,和這個初生政權一同成長起來的年輕人,關平當然有這個底氣和自信,敢於蔑視一切。

  但是過度的自信往往會導致盲目的自大。

  關平又喝了一口酒,洋洋得意,李承冷笑,「關將軍居於荊州這炭火之上,坦之兄不以為憂,反而以為得意,危哉,危哉!」

  周魯聽得悚然一驚,關平卻是大怒,他起身走到了李承面前,坐了下來,面對面看著李承,「郎君此言何意?今日務必要說清楚。」

  「北有猛獸,東有毒蛇,大政操之一人之手,而益州要在漢中作戰,那也是存亡之戰,關將軍鼓掌難鳴啊,如何不擔憂呢?」

  關平喝的有點多了,或許也是他的酒量不好的緣故,稍微喝了幾碗,就有些暈頭轉向的,思維有些混沌,他來不及分辨李承話里的意思,「說這些都是無用,吾父乃是虎將,無所畏懼跳樑小丑!」

  「明年是很關鍵的一年,坦之兄,」李承幽幽說道,「明年對著關將軍和你,都是一道坎。」

  「什麼坎?」

  眼前的這位濃眉大眼、英俊瀟灑、器宇軒昂的少年將軍,也會一起敗走麥城,含恨死去。

  今日和關平相見,一番詳談下來,知道關平並不是驕橫的貴族子弟,雖然有一些高門子弟天然具有的狂妄,但總體來說彬彬有禮,又頗為和氣,之前在莊子外占據優勢卻也沒有喊打喊殺。

  他的年紀比李承大,護軍的官職也不小,進了李家來,也沒有趾高氣昂,未曾以救命恩人自居,反而是和李承平輩相交,只是讓李承稱呼自己為「坦之兄」。

  多少好歹也要出點力,改一改命吧?


  「具體是什麼,只怕我還不能說,只是要小心謹慎才好。」

  關平挑眉,給李承倒了一碗酒,笑道:「李郎君難道還會先天八卦之術嗎?」

  李承幹完,「這個不會,不過麼,我會識人之術。」

  「望氣?」關平好奇道。

  「咳咳,算、算是吧?」

  「那你說這一道坎,是如何說道?」世人頗為相信這些箴言望氣之術,關平也不例外。

  酒越喝越多,腦子也越來越不清醒,雖然後世之中李承酒量極好,號稱千杯不倒,可這一世的身體畢竟還是沒有酒精考驗過的,李承的頭暈乎乎的,但是嘴巴還是很利索,忽悠起來不要命,「護軍明年若是能過的了這道大坎,接下去順風順水,封侯拜將指日可待,」李承眯著眼睛神神秘秘的忽悠道,「若是過不了,只怕是有性命之憂!」

  「你!」關平氣的站了起來,拂袖道,「真是,危言聳聽!」

  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呵斥李承說自己的壞話或者觸霉頭,畢竟前半段也說了自己將來能夠封侯拜將這樣吉祥的話,可後面這個話實在是不中聽,「汝這小子,如何敢自稱懂望氣之術?汝又非臥龍鳳雛!」

  「荊襄之中,識人最准,能斷人生死未來的,只有水鏡先生向玄德公舉薦的臥龍鳳雛,才有這個本事,李郎君是什麼?」關平帶著一絲譏笑,「敢說自己能望氣而斷人生死?」

  「臥龍先生在成都出謀劃策料理政務,想必你不是,昔日鳳雛龐先生死在落鳳坡,難道你是鳳雛轉世嗎?」

  李承有些惱羞成怒了,他給自己倒了一碗米酒,大口的喝完,隨即將碗擲在了地上,「既為鳳雛,自然不會死,只會浴火重生!」

  「我為鳳雛,有何不可!」

  「我就是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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