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小別山(下）
冰冷的數字此刻卻帶來一絲暖意和底氣：
軍械局：新式棉甲八百副(本月產能極限)。備註：新甲經淋水、箭矢(三十步外)測試，防水、防箭效果皆勝舊甲，重量輕三成，天樞營兵士穿戴反應甚佳。
修復佛郎機炮三門，配彈丸兩百發。制式長矛頭一千五百枚，腰刀三百柄。顆粒化火藥一萬五千斤(附新配比測試報告，爆速提升顯著)。
棉務局：厚棉軍服三千套，綁腿六千副，帆布帳篷料兩百匹(可制大帳五十頂)。王秀娘另外呈報：改良四錠腳踏紡車已定型，正督造十架；寬幅織機試用順利，月內可量產寬布。
屯田轉運：精米五千石，陳糧(無霉變，可食)一萬石，豆料兩千石。方孔炤另外呈報：春播順利，新墾荒地三萬畝已下種；流民安置點新增兩處，收容婦孺四千餘；《軍功授田令》最新一批八百畝良田已勘定，待戰功核准即行授田。
但方孔炤也報告了問題，就是河南大旱對河道眾多的南陽也產生了惡劣影響，各河流、湖泊水位下降都很嚴重，但方孔炤對此也無辦法，正緊急與宋應星商議對策。
技術：宋應星已初步梳理南陽農桑、水利，提出「開渠引白河水灌新田」及「梯田保土」二策，方孔炤正組織勘測施行，但白河水位下降，能否施行目前存疑。
另外，宋應星對軍械局「燜鋼法」和左夢庚難得進行的技術指點「燧發機括」興趣濃厚，常與一些老匠人研討至深夜。
彈花張娘子主持的大弓彈也成功了，棉坊效率倍增——月產三千套棉軍服之外，還能產八百副棉甲，其中就有她一份功勞……
看著清單，左夢庚眼前浮現出南陽的景象：軍械局水力鼓風爐的轟鳴，棉務局織機晝夜不停的咔噠聲，屯田田野上綠意初綻的秧苗，流民聚居點升起的裊裊炊煙……
這不僅僅是一份物資清單，更是他一手打造、正在頑強搏動的心跳！
正是有了南陽源源不斷的輸血，他才能在這小別山下、黃龍湖邊，面對數倍之敵，仍有放手一戰的底氣！
「方先生和宋先生都辛苦了。你也是，敬誠。南陽諸事，做得很好。」左夢庚放下清單，語氣帶著讚許。
「宋先生能安下心來做事，實在是意外之喜。敬誠，新式火銃的試製不可懈怠，尤其是我前次說的那個燧發機括。
我畢竟只有個大概構想，具體如何製造需要宋先生和匠人們仔細研究。另外，其可靠性絕不能馬虎，那是未來克敵制勝之關鍵。
至於棉甲產能，待此間戰事稍緩，也需再想辦法提升。不過這事急不來，我日後會有安排，你只消有個準備。」
「末將明白！」趙恪忠應道，隨即又低聲補充，「劉元斌那閹狗查帳查得甚緊，方先生與之周旋，頗費心力。帳目雖滴水不漏，但工場產出日增，仍恐其生疑。」
左夢庚冷哼一聲：「讓他查！帳目清白，產出皆用於剿賊安民，諒他也查不出什麼。倒是要提防他狗急跳牆，煽動地方那些被我們動了田畝的豪強生事。
你回去後，切記加強軍械局和匠戶聚居區的護衛，還有對方先生、宋先生的保護。非常時期，寧可嚴苛，不可疏失。」
「是！」趙恪忠肅然領命。
「還有一事，」左夢庚目光灼灼盯著趙恪忠，「你此番帶來多少船隻，一次能運多少人？滿帆加槳手全力，行船百里需耗時多久？」
趙恪忠稍稍一怔，沉吟道：「末將此來，有快船十四艘，運力方面……不算火炮騾馬甲冑等輜重，每船約莫能運兵二百。至於百里耗時，這要看是逆流還是順流、逆風還是順風。」
左夢庚眼都不眨，繼續問道：「若是我要在今夜運兵去漢陽呢？」
趙恪忠稍稍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左夢庚的意圖。他沉吟片刻，迅速計算道：「少帥，末將此來，是快船十四艘，皆為輕便戰船或運兵船。
若少帥是要奇襲，只運戰兵，輕裝簡從(算上了兵器和棉甲)，不帶重炮輜重，則每船約莫能載甲兵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人。十四船，可運兩千人上下。
至於百里耗時……漢陽在小別山下游東南，我等此刻在黃龍湖西，離漢江邊只有不到三里，上船容易。若沿漢水順流而下，水流助力，加之滿帆並用槳手全力划行，百里水路，一夜可至！」
「一夜可至……」左夢庚低聲重複，眼中銳芒暴漲，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猛地一拍案幾，「好！敬誠，你帶來的船和船工，便是此戰勝負關鍵！傳令，召集諸將，戰前議事！」
很快，諸將齊聚，連黃得功、龍在田也沒有絲毫拖沓。帥帳之內，氣氛陡然變得肅殺。左夢庚簡單地將剛才與趙恪忠的討論告知諸將，諸將眼中頓時閃過精光。
「王翊極、張勇！」左夢庚的聲音斬釘截鐵。
「末將在！」兩人踏前一步。
「著你二人，即刻在天璇、玉衡兩營及開陽、搖光營中挑選最精銳、最悍勇、水性最好之敢死之士一千八百人！
每人只帶三日乾糧、隨身兵刃、弓弩及一囊箭矢！不得披重甲，一律換輕便棉甲或皮甲！一個時辰內，整隊完畢，隨趙參戎登船！」
「得令！」王翊極、張勇領命，立刻轉身出帳去點兵。
「郝效忠、王拱辰！」左夢庚看向自己的兩位騎兵統領。
「末將在！」
「著你二人，率天璣、天權所有騎兵，並挑選黃總戎、龍總戎麾下部分精騎，共約兩千騎，即刻出營，大張旗鼓，多備旌旗鼓角，輪番襲擾賊軍壁壘！
聲勢越大越好！務必讓羅汝才以為我主力盡出，正全力尋找其破綻！同時，嚴密監視賊軍動向，若其有異動，立刻飛報！」
「末將明白！定讓那羅汝才不敢妄動！」郝效忠、王拱辰抱拳領命。
「黃總戎、龍總戎！」左夢庚轉向兩位客軍悍將，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敬誠帶來的船隻運力有限，無法運送更多兵力。陸上大營，就託付給二位了！」
黃得功面色凝重，沉聲道：「左總戎放心！有我黃闖子在，必保營寨不失，定叫那羅汝才以為你主力仍在！」
他雖對左夢庚這冒險之舉心存疑慮，但軍令既下，且是去奪回漢陽重鎮，他亦知此乃險中求勝之策，責任重大。
再加上，左夢庚並未帶走全部嫡系，甚至留下了大半，其中還包括最珍貴的兩營精騎，因此黃得功也不認為左夢庚是要臨陣脫逃。
龍在田顯然也能想明白這個道理——騎兵多寶貴啊！留著主力騎兵在這兒，左夢庚自己跑路？這他娘是人能想出來的主意？
因此他也拍著胸脯保證：「左總戎只管去！我滇軍兒郎，守營打仗絕不含糊！定讓那幫賊子看不出虛實！」
左夢庚深深一揖：「如此，全賴二位將軍了！營中多扎草人，倍挖灶坑，入夜後燈火減半但刁斗巡營加倍！務必營造出大軍仍在厲兵秣馬之象！
待我奪回漢陽，便是羅賊喪膽之時！另外，郝效忠、王拱辰的襲擾，亦需二位將軍策應掩護！」
「末將省得！」黃得功、龍在田齊聲應諾。
「好！」左夢庚環視帳內，聲音如鐵，「成敗在此一舉！奪回漢陽，斷羅賊後路，則全局可活！諸將，依計行事！」
帥令如山，整個營寨在夜色掩護下高效而隱秘地運轉起來。王翊極、張勇以最快速度精選出一千八百名悍卒，人人輕裝，眼神中透著決死的兇悍。
趙恪忠則早已指揮船工將十四艘快船靠攏岸邊，士卒們如同暗夜中的溪流，悄無聲息地登船。
左夢庚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小別山賊營連綿的燈火、篝火和隱約傳來的喧囂——那是郝效忠、王拱辰在襲擾製造動靜——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涼風，大步登上了趙恪忠的旗艦。
「起錨！揚帆！槳手全力！目標——漢陽！」趙恪忠低聲喝令。
十四艘快船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滑入漢水主航道。
船帆在夜風中鼓脹，槳葉整齊劃一地拍打著水面，船隊借著順流之勢，如一群貼著水面疾飛的夜梟，向著東南方的漢陽急速駛去。
冰冷的河水在船舷兩側飛濺，船上士卒緊握兵刃，壓抑著呼吸，只有船身破浪的嘩嘩聲和槳手粗重的喘息在夜色中迴蕩。
軍械局：新式棉甲八百副(本月產能極限)。備註：新甲經淋水、箭矢(三十步外)測試，防水、防箭效果皆勝舊甲，重量輕三成，天樞營兵士穿戴反應甚佳。
修復佛郎機炮三門，配彈丸兩百發。制式長矛頭一千五百枚，腰刀三百柄。顆粒化火藥一萬五千斤(附新配比測試報告，爆速提升顯著)。
棉務局：厚棉軍服三千套，綁腿六千副，帆布帳篷料兩百匹(可制大帳五十頂)。王秀娘另外呈報：改良四錠腳踏紡車已定型，正督造十架；寬幅織機試用順利，月內可量產寬布。
屯田轉運：精米五千石，陳糧(無霉變，可食)一萬石，豆料兩千石。方孔炤另外呈報：春播順利，新墾荒地三萬畝已下種；流民安置點新增兩處，收容婦孺四千餘；《軍功授田令》最新一批八百畝良田已勘定，待戰功核准即行授田。
但方孔炤也報告了問題，就是河南大旱對河道眾多的南陽也產生了惡劣影響，各河流、湖泊水位下降都很嚴重，但方孔炤對此也無辦法，正緊急與宋應星商議對策。
技術：宋應星已初步梳理南陽農桑、水利，提出「開渠引白河水灌新田」及「梯田保土」二策，方孔炤正組織勘測施行，但白河水位下降，能否施行目前存疑。
另外，宋應星對軍械局「燜鋼法」和左夢庚難得進行的技術指點「燧發機括」興趣濃厚，常與一些老匠人研討至深夜。
彈花張娘子主持的大弓彈也成功了，棉坊效率倍增——月產三千套棉軍服之外，還能產八百副棉甲，其中就有她一份功勞……
看著清單，左夢庚眼前浮現出南陽的景象：軍械局水力鼓風爐的轟鳴，棉務局織機晝夜不停的咔噠聲，屯田田野上綠意初綻的秧苗，流民聚居點升起的裊裊炊煙……
這不僅僅是一份物資清單，更是他一手打造、正在頑強搏動的心跳！
正是有了南陽源源不斷的輸血，他才能在這小別山下、黃龍湖邊，面對數倍之敵，仍有放手一戰的底氣！
「方先生和宋先生都辛苦了。你也是，敬誠。南陽諸事，做得很好。」左夢庚放下清單，語氣帶著讚許。
「宋先生能安下心來做事，實在是意外之喜。敬誠，新式火銃的試製不可懈怠，尤其是我前次說的那個燧發機括。
我畢竟只有個大概構想，具體如何製造需要宋先生和匠人們仔細研究。另外，其可靠性絕不能馬虎，那是未來克敵制勝之關鍵。
至於棉甲產能，待此間戰事稍緩，也需再想辦法提升。不過這事急不來，我日後會有安排，你只消有個準備。」
「末將明白！」趙恪忠應道，隨即又低聲補充，「劉元斌那閹狗查帳查得甚緊，方先生與之周旋，頗費心力。帳目雖滴水不漏，但工場產出日增，仍恐其生疑。」
左夢庚冷哼一聲：「讓他查！帳目清白，產出皆用於剿賊安民，諒他也查不出什麼。倒是要提防他狗急跳牆，煽動地方那些被我們動了田畝的豪強生事。
你回去後，切記加強軍械局和匠戶聚居區的護衛，還有對方先生、宋先生的保護。非常時期，寧可嚴苛，不可疏失。」
「是！」趙恪忠肅然領命。
「還有一事，」左夢庚目光灼灼盯著趙恪忠，「你此番帶來多少船隻，一次能運多少人？滿帆加槳手全力，行船百里需耗時多久？」
趙恪忠稍稍一怔，沉吟道：「末將此來，有快船十四艘，運力方面……不算火炮騾馬甲冑等輜重，每船約莫能運兵二百。至於百里耗時，這要看是逆流還是順流、逆風還是順風。」
左夢庚眼都不眨，繼續問道：「若是我要在今夜運兵去漢陽呢？」
趙恪忠稍稍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左夢庚的意圖。他沉吟片刻，迅速計算道：「少帥，末將此來，是快船十四艘，皆為輕便戰船或運兵船。
若少帥是要奇襲，只運戰兵，輕裝簡從(算上了兵器和棉甲)，不帶重炮輜重，則每船約莫能載甲兵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人。十四船，可運兩千人上下。
至於百里耗時……漢陽在小別山下游東南，我等此刻在黃龍湖西，離漢江邊只有不到三里，上船容易。若沿漢水順流而下，水流助力，加之滿帆並用槳手全力划行，百里水路，一夜可至！」
「一夜可至……」左夢庚低聲重複，眼中銳芒暴漲，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猛地一拍案幾，「好！敬誠，你帶來的船和船工，便是此戰勝負關鍵！傳令，召集諸將，戰前議事！」
很快，諸將齊聚，連黃得功、龍在田也沒有絲毫拖沓。帥帳之內，氣氛陡然變得肅殺。左夢庚簡單地將剛才與趙恪忠的討論告知諸將，諸將眼中頓時閃過精光。
「王翊極、張勇！」左夢庚的聲音斬釘截鐵。
「末將在！」兩人踏前一步。
「著你二人，即刻在天璇、玉衡兩營及開陽、搖光營中挑選最精銳、最悍勇、水性最好之敢死之士一千八百人！
每人只帶三日乾糧、隨身兵刃、弓弩及一囊箭矢！不得披重甲，一律換輕便棉甲或皮甲！一個時辰內，整隊完畢，隨趙參戎登船！」
「得令！」王翊極、張勇領命，立刻轉身出帳去點兵。
「郝效忠、王拱辰！」左夢庚看向自己的兩位騎兵統領。
「末將在！」
「著你二人，率天璣、天權所有騎兵，並挑選黃總戎、龍總戎麾下部分精騎，共約兩千騎，即刻出營，大張旗鼓，多備旌旗鼓角，輪番襲擾賊軍壁壘！
聲勢越大越好！務必讓羅汝才以為我主力盡出，正全力尋找其破綻！同時，嚴密監視賊軍動向，若其有異動，立刻飛報！」
「末將明白！定讓那羅汝才不敢妄動！」郝效忠、王拱辰抱拳領命。
「黃總戎、龍總戎！」左夢庚轉向兩位客軍悍將，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敬誠帶來的船隻運力有限，無法運送更多兵力。陸上大營，就託付給二位了！」
黃得功面色凝重，沉聲道：「左總戎放心！有我黃闖子在，必保營寨不失，定叫那羅汝才以為你主力仍在！」
他雖對左夢庚這冒險之舉心存疑慮，但軍令既下，且是去奪回漢陽重鎮，他亦知此乃險中求勝之策，責任重大。
再加上，左夢庚並未帶走全部嫡系，甚至留下了大半，其中還包括最珍貴的兩營精騎，因此黃得功也不認為左夢庚是要臨陣脫逃。
龍在田顯然也能想明白這個道理——騎兵多寶貴啊！留著主力騎兵在這兒，左夢庚自己跑路？這他娘是人能想出來的主意？
因此他也拍著胸脯保證：「左總戎只管去！我滇軍兒郎，守營打仗絕不含糊！定讓那幫賊子看不出虛實！」
左夢庚深深一揖：「如此，全賴二位將軍了！營中多扎草人，倍挖灶坑，入夜後燈火減半但刁斗巡營加倍！務必營造出大軍仍在厲兵秣馬之象！
待我奪回漢陽，便是羅賊喪膽之時！另外，郝效忠、王拱辰的襲擾，亦需二位將軍策應掩護！」
「末將省得！」黃得功、龍在田齊聲應諾。
「好！」左夢庚環視帳內，聲音如鐵，「成敗在此一舉！奪回漢陽，斷羅賊後路，則全局可活！諸將，依計行事！」
帥令如山，整個營寨在夜色掩護下高效而隱秘地運轉起來。王翊極、張勇以最快速度精選出一千八百名悍卒，人人輕裝，眼神中透著決死的兇悍。
趙恪忠則早已指揮船工將十四艘快船靠攏岸邊，士卒們如同暗夜中的溪流，悄無聲息地登船。
左夢庚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小別山賊營連綿的燈火、篝火和隱約傳來的喧囂——那是郝效忠、王拱辰在襲擾製造動靜——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涼風，大步登上了趙恪忠的旗艦。
「起錨！揚帆！槳手全力！目標——漢陽！」趙恪忠低聲喝令。
十四艘快船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滑入漢水主航道。
船帆在夜風中鼓脹，槳葉整齊劃一地拍打著水面，船隊借著順流之勢，如一群貼著水面疾飛的夜梟，向著東南方的漢陽急速駛去。
冰冷的河水在船舷兩側飛濺，船上士卒緊握兵刃，壓抑著呼吸，只有船身破浪的嘩嘩聲和槳手粗重的喘息在夜色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