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驟風起(上）
襄陽城，左良玉新設的援剿總兵行轅內，氣氛肅穆而熱烈。
左良玉高坐主位，麒麟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總兵官威儀盡顯。其下首，左右分列著麾下核心將領。
左側首位，赫然是金聲桓。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是左良玉麾下資歷最深、戰功最著、也最受倚重的遼東舊部大將。
其下依次是王允成、徐勇、李國英等遼東系悍將，個個氣度沉凝，身上帶著遼東邊軍特有的剽悍與久經沙場的煞氣。
張應祥、吳學禮等左良玉的家丁嫡系雖然親近，但卻居於徐勇等人之後，地位高下，一目了然。
右側首位，則是新晉前軍都督府都督同知、中原援剿副總兵官左夢庚。他一身玄甲未卸，只解了披風，年輕的面龐在燈光下顯得沉靜而銳利。
其身後是郝效忠、王鐵鞭、王大錘、張勇等南陽系將領，雖也氣勢不凡，但在金聲桓等老將面前，仍顯資歷尚淺，威勢不足。
這是一場左鎮核心將領的軍議，也是左良玉向兒子展示其麾下真正班底，並確立自己絕對權威的場合。
「諸位！」左良玉聲如洪鐘，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金聲桓和左夢庚臉上停留片刻，「楊閣部受命督師襄陽，不日便至，我左鎮諸營乃剿賊中間，豈能毫無準備？
張獻忠、羅汝才二逆合流，盤踞房、竹(房縣、竹山)等地，窺伺襄、鄖，實乃朝廷心腹大患！但如今我父子會師襄陽，兵精糧足，士氣正盛！
陛下委以重任，剿賊大業，刻不容緩！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議定方略，商議如何進剿，畢其功於一役！以免楊閣部來後問起，我左鎮竟然拿不出辦法。」
他話音落下，目光首先投向金聲桓：「虎臣(金聲桓字)，你久歷戰陣，熟悉賊情，說說看。」
金聲桓抱拳，聲音沉穩有力：「大帥，少帥。張、羅二逆合兵，號稱十萬，雖多裹挾流民，然其核心老營，即所謂『老本勁兵』，戰力仍是不容小覷。
羅睺山之後，彼等氣焰囂張。然其弱點亦明：一者，糧秣匱乏，必賴劫掠；二者，流寇本性，難以持久固守；三者，二賊雖合，然張獻忠驕橫，羅汝才多疑，未必真能同心。」
他頓了頓，手指點向地圖上的房縣、竹山：「我軍若正面強攻房、竹山區，賊據險而守，仰攻不易，我傷亡必重。
況且，彼等還可隨時棄守，遁入陝南、川東更險峻之深山，誘我深入，疲我師旅，再伺機反擊。此乃流寇慣技。」
「金參戎所言甚是。」左夢庚適時接話，聲音清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張逆狡詐，既知督師新任，必有作為，則其志多半不在守土，而在拖垮官軍，以便亂中取利。
我部於牛心寨、舵落口兩戰，雖有新勝，士氣可用，然亦不可驕躁冒進，墮入其彀中。」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房縣、竹山外圍的幾處要隘：「父帥，諸位將軍。依兒之見，我軍當先取『鎖鑰』之地，斷其外援，迫其出巢決戰！
其一，速遣精兵，搶占或加固鄖陽府城、均州、谷城等地！控制漢水上游及入陝要道，切斷張、羅與陝南闖賊殘部可能的勾連，亦阻其西竄入陝之路！」
「其二，」他手指移向東南，「命一支偏師，會同湖廣撫標，穩固南漳、保康一線，卡住其南下荊門、遠安，竄入江漢平原或三峽之咽喉！」
「其三，也是最關鍵一點！」左夢庚目光炯炯，手指重重敲在襄陽西北方向，「請父帥遣一員大將，率精銳步騎，火速進駐光化(今老河口市)！
此地扼守漢水中游，乃襄陽西北門戶，更是控扼賊軍沿丹江(漢水重要支流)北上商洛或東竄豫西南之戰略要衝！
只要牢牢扼住光化，便如一把鐵鎖，將張、羅主力鎖死在房、竹山地，使其不得任何東進之機，以確保南陽穩固！」
他環視眾人，最後看向左良玉：「我軍主力則坐鎮襄陽，依託堅城，廣積糧秣，操練士卒。若張、羅對我南漳、保康、光化等地有所異動，襄陽主力亦可後發先至！(道路更好走)
如此我軍便可待楊督師至，協調秦、蜀諸軍完成合圍之勢。屆時，張、羅二逆困守山地，外援斷絕，糧秣日匱，軍心必亂！
若以上布置均能完成，其要麼困死山中，要麼被迫出山，與我軍在預設戰場決戰！戰略主動權將盡操我手！」
左夢庚的分析條理清晰，策略穩健而極具針對性，既避開了流寇最擅長的山地游擊，又充分發揮了官軍後勤和兵力集結的優勢。
帳中諸將，包括金聲桓、徐勇等宿將，眼中都流露出讚許之色。此子不僅勇猛，謀略亦是不凡！
左良玉聽得頻頻點頭，心中大為快慰。兒子的策略，深合他意，更在眾人面前給他掙足了面子。
不過，父子二人，乃至帳下諸將都有意忽略了一件事：這一布置是默認各省會剿援軍都能堵住張獻忠、羅汝才的前提，而倘若秦軍、蜀軍堵不住……
嗯，那不關左鎮的事，而是該楊嗣昌去頭疼，畢竟左鎮又沒有權限去督轄別省各軍。
「好！夢庚此策，老成謀國！」左良玉朗聲贊道，隨即目光如電，掃向諸將，「就依此方略行事！」
「金聲桓！」
「末將在！」
「著你率本部精銳，並調徐勇所部騎兵為輔，三日之內，進駐光化！加固城防，控扼丹江口及漢水航道！多設烽燧游騎！
你二人切記，張、羅之兵若敢東窺，給老子狠狠地打回去！務必鎖死此門，確保南陽安全！」
「得令！」金聲桓、徐勇抱拳領命，聲若洪鐘。
「李國英！」
「末將在！」
「著你率部，即刻南下，聯絡方撫台標營，穩固南漳、保康一線！深溝高壘，多布疑兵！絕不許一兵一卒越過此線，威脅江漢！」
「遵命！」
「張應祥、吳學禮！」
「末將在！」
「著你二人，各率本部，分赴鄖陽、均州！協助鄖撫，整飭防務，安撫地方，廣布哨探，與金聲桓、徐勇部互為犄角，共鎖北線！」
「得令！」
一道道軍令清晰下達，左良玉展現出自己的統帥之力，諸將凜然聽命，無有不服。
「至於主力，」左良玉看向左夢庚，眼中帶著考校與託付，「夢庚，你部新至，需熟悉襄陽防務及周邊地形。
著你率本部兵馬，暫駐襄陽城南大營，加緊操演，整備軍械。待楊督師抵達，合兵進剿之時，你部當有重任！」
「末將領命！」左夢庚肅然應道。重任，也是獲取大功的機會！父帥這是在為他鋪路。
左良玉高坐主位，麒麟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總兵官威儀盡顯。其下首，左右分列著麾下核心將領。
左側首位，赫然是金聲桓。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是左良玉麾下資歷最深、戰功最著、也最受倚重的遼東舊部大將。
其下依次是王允成、徐勇、李國英等遼東系悍將，個個氣度沉凝，身上帶著遼東邊軍特有的剽悍與久經沙場的煞氣。
張應祥、吳學禮等左良玉的家丁嫡系雖然親近，但卻居於徐勇等人之後，地位高下，一目了然。
右側首位，則是新晉前軍都督府都督同知、中原援剿副總兵官左夢庚。他一身玄甲未卸，只解了披風，年輕的面龐在燈光下顯得沉靜而銳利。
其身後是郝效忠、王鐵鞭、王大錘、張勇等南陽系將領，雖也氣勢不凡，但在金聲桓等老將面前，仍顯資歷尚淺，威勢不足。
這是一場左鎮核心將領的軍議，也是左良玉向兒子展示其麾下真正班底，並確立自己絕對權威的場合。
「諸位！」左良玉聲如洪鐘，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金聲桓和左夢庚臉上停留片刻，「楊閣部受命督師襄陽，不日便至，我左鎮諸營乃剿賊中間，豈能毫無準備？
張獻忠、羅汝才二逆合流，盤踞房、竹(房縣、竹山)等地，窺伺襄、鄖，實乃朝廷心腹大患！但如今我父子會師襄陽，兵精糧足，士氣正盛！
陛下委以重任，剿賊大業，刻不容緩！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議定方略，商議如何進剿，畢其功於一役！以免楊閣部來後問起，我左鎮竟然拿不出辦法。」
他話音落下，目光首先投向金聲桓：「虎臣(金聲桓字)，你久歷戰陣，熟悉賊情，說說看。」
金聲桓抱拳，聲音沉穩有力：「大帥，少帥。張、羅二逆合兵，號稱十萬，雖多裹挾流民，然其核心老營，即所謂『老本勁兵』，戰力仍是不容小覷。
羅睺山之後，彼等氣焰囂張。然其弱點亦明：一者，糧秣匱乏，必賴劫掠；二者，流寇本性，難以持久固守；三者，二賊雖合，然張獻忠驕橫，羅汝才多疑，未必真能同心。」
他頓了頓，手指點向地圖上的房縣、竹山：「我軍若正面強攻房、竹山區，賊據險而守，仰攻不易，我傷亡必重。
況且，彼等還可隨時棄守，遁入陝南、川東更險峻之深山，誘我深入，疲我師旅，再伺機反擊。此乃流寇慣技。」
「金參戎所言甚是。」左夢庚適時接話，聲音清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張逆狡詐，既知督師新任，必有作為，則其志多半不在守土，而在拖垮官軍，以便亂中取利。
我部於牛心寨、舵落口兩戰，雖有新勝，士氣可用，然亦不可驕躁冒進，墮入其彀中。」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房縣、竹山外圍的幾處要隘：「父帥，諸位將軍。依兒之見，我軍當先取『鎖鑰』之地，斷其外援，迫其出巢決戰！
其一，速遣精兵，搶占或加固鄖陽府城、均州、谷城等地！控制漢水上游及入陝要道，切斷張、羅與陝南闖賊殘部可能的勾連，亦阻其西竄入陝之路！」
「其二，」他手指移向東南，「命一支偏師，會同湖廣撫標，穩固南漳、保康一線，卡住其南下荊門、遠安，竄入江漢平原或三峽之咽喉！」
「其三，也是最關鍵一點！」左夢庚目光炯炯，手指重重敲在襄陽西北方向，「請父帥遣一員大將，率精銳步騎，火速進駐光化(今老河口市)！
此地扼守漢水中游，乃襄陽西北門戶，更是控扼賊軍沿丹江(漢水重要支流)北上商洛或東竄豫西南之戰略要衝！
只要牢牢扼住光化，便如一把鐵鎖，將張、羅主力鎖死在房、竹山地，使其不得任何東進之機，以確保南陽穩固！」
他環視眾人，最後看向左良玉：「我軍主力則坐鎮襄陽，依託堅城，廣積糧秣，操練士卒。若張、羅對我南漳、保康、光化等地有所異動，襄陽主力亦可後發先至！(道路更好走)
如此我軍便可待楊督師至，協調秦、蜀諸軍完成合圍之勢。屆時，張、羅二逆困守山地，外援斷絕，糧秣日匱，軍心必亂！
若以上布置均能完成，其要麼困死山中，要麼被迫出山，與我軍在預設戰場決戰！戰略主動權將盡操我手！」
左夢庚的分析條理清晰，策略穩健而極具針對性，既避開了流寇最擅長的山地游擊，又充分發揮了官軍後勤和兵力集結的優勢。
帳中諸將，包括金聲桓、徐勇等宿將，眼中都流露出讚許之色。此子不僅勇猛，謀略亦是不凡！
左良玉聽得頻頻點頭，心中大為快慰。兒子的策略，深合他意，更在眾人面前給他掙足了面子。
不過，父子二人，乃至帳下諸將都有意忽略了一件事：這一布置是默認各省會剿援軍都能堵住張獻忠、羅汝才的前提，而倘若秦軍、蜀軍堵不住……
嗯，那不關左鎮的事，而是該楊嗣昌去頭疼，畢竟左鎮又沒有權限去督轄別省各軍。
「好！夢庚此策，老成謀國！」左良玉朗聲贊道，隨即目光如電，掃向諸將，「就依此方略行事！」
「金聲桓！」
「末將在！」
「著你率本部精銳，並調徐勇所部騎兵為輔，三日之內，進駐光化！加固城防，控扼丹江口及漢水航道！多設烽燧游騎！
你二人切記，張、羅之兵若敢東窺，給老子狠狠地打回去！務必鎖死此門，確保南陽安全！」
「得令！」金聲桓、徐勇抱拳領命，聲若洪鐘。
「李國英！」
「末將在！」
「著你率部，即刻南下，聯絡方撫台標營，穩固南漳、保康一線！深溝高壘，多布疑兵！絕不許一兵一卒越過此線，威脅江漢！」
「遵命！」
「張應祥、吳學禮！」
「末將在！」
「著你二人，各率本部，分赴鄖陽、均州！協助鄖撫，整飭防務，安撫地方，廣布哨探，與金聲桓、徐勇部互為犄角，共鎖北線！」
「得令！」
一道道軍令清晰下達，左良玉展現出自己的統帥之力，諸將凜然聽命，無有不服。
「至於主力，」左良玉看向左夢庚，眼中帶著考校與託付，「夢庚，你部新至，需熟悉襄陽防務及周邊地形。
著你率本部兵馬，暫駐襄陽城南大營，加緊操演，整備軍械。待楊督師抵達，合兵進剿之時，你部當有重任！」
「末將領命！」左夢庚肅然應道。重任，也是獲取大功的機會！父帥這是在為他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