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十日兵(上)
南陽城外的雪原上，硝煙尚未完全散盡，但城內校場的呼喝聲已取代了廝殺，成為新的主旋律。左夢庚深知，十日之期，轉瞬即逝，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將天樞、天璇這兩支新生的力量，磨礪出必要的鋒芒。
校場被嚴格劃分。東側，是趙恪忠(趙四狗)統領的天樞營五百壯士。他們大多是守城戰中表現突出的新募勇士，此刻雖穿著相對齊整的南陽府庫舊甲，手持新發的制式長槍腰刀，但神情間仍有新兵的生澀與亢奮。隊列雖在努力維持，卻總有細微的晃動和眼神的飄忽。
西側，則是天璇營五百悍卒。他們是從六千多降卒中，經過殘酷的「養蠱」式廝殺——十人一隊，木刀木槍，勝者生，敗者黜——篩選出的亡命之徒。
這群人與天樞營不同，一個個眼神兇狠，動作帶著野性，身上的傷疤就是他們的軍功章，但紀律性幾乎為零，站姿歪斜，三五成群，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督戰的天樞營老兵軍官和手持硬弓勁弩的王鐵鞭游騎。
左夢庚一身玄色勁裝，未著甲冑，負手立於點將台上。他背後的鞭傷已結痂，只有麻癢感時刻提醒著他時間緊迫。他沒有長篇訓話，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台下千名士卒。
「天樞營！」左夢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風聲，傳入每個人耳中。
「在！」趙恪忠挺胸回應，身後五百人盡力吼出，但聲音參差。
「天璇營！」
這次回應他的是稀稀拉拉、帶著桀驁的幾聲「在~」。
左夢庚面無表情，目光轉向天璇營：「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會幾手廝殺把式，到哪都能活下來的自信？對老子的不服？琢磨著逃跑？還是想找機會給老子一刀？」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收起你們那點小心思！從你們踏進這營門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左鎮的兵！你們能活著站在這裡，唯一的價值就是用血、用命，洗刷你們身上的賊名，掙出個前程！否則，你們連去獨山玉場挖石頭的資格都沒有！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不給任何人思考反駁的時間，猛地喝道：「今日起，老子教你們的第一件事——站！」
接下來的日子，南陽校場成了真正的「煉獄」。左夢庚將現代軍隊隊列訓練的精髓——紀律、服從、集體意識——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灌輸下去。
立正！稍息！簡單的口令，重複千百遍。寒雨下，風雪中，一站就是半個時辰、一個時辰。身體僵硬如鐵？不准動！汗水浸透棉衣？不准擦！雙腿麻木顫抖？咬牙挺住！
天樞營的新兵看在實發的糧餉絲毫不少的份上，尚能咬牙堅持，天璇營的悍卒們起初卻是怨聲載道，甚至有人試圖頂撞。
回應他們的不是道理，不是說教，更不是加餉，而是毫不留情的鞭子和軍棍，以及左夢庚冰冷的聲音：「一人亂動，全隊加罰！一隊亂動，全營陪站！想害死同袍？老子先成全你！」幾次嚴厲的連坐懲罰後，再桀驁的刺頭也被同伴憤怒的目光和殘酷的體罰壓了下去。
站好！站直！成了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尤其是當他們突然看到左夢庚時，無論原本在做什麼，猛地一個標準立正，便已經成了下意識的反應。
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方向感、協調性、集體動作的統一性得到了極大重視。最初兩個營的兵不分新老，一個個都轉得歪七扭八，如同醉漢。
這次左夢庚卻不只是懲罰了，而是親臨陣前，示範講解動作要領，強調「腳跟腳尖發力」、「身體如板」等等——然後便繼續開始那無休止的重複。
口令越來越快，要求越來越高。誰轉錯方向撞了同伴？罰！誰動作拖沓影響隊列？罰！
十日的魔鬼訓練，讓這些習慣了各自為戰的散兵游勇，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如臂使指」，什麼叫「令行禁止」。
齊步走！跑步走！從原地擺臂練習開始，到小步幅、慢節奏的齊步，再到逐漸加快、要求排面整齊劃一。腳步聲從一開始的雜亂無章，漸漸匯聚成一種低沉、沉重、帶著壓迫感的「咚！咚！咚！」聲，踏在南陽的土地上，也踏在圍觀軍民的心頭。
跑步更是對體力和意志的雙重考驗，左夢庚以身作則，常親自領跑，即使背後傷口隱隱作痛也絕不落後半步。軍官們緊隨其後，士兵們看著主將的背影，只能咬著牙跟上。當千人的隊伍開始能勉強保持隊形跑過校場時，一股無形的氣勢已然凝聚。
訓練間隙，左夢庚並未放鬆。他親自指導趙恪忠、王大錘等軍官如何運用口令、手勢指揮隊列，強調軍官的權威和表率作用。
不僅如此，他還要求郝效忠、王鐵鞭的騎兵每天策馬在校場邊緣呼嘯而過，用馬蹄聲和殺氣衝擊新兵的神經，錘鍊他們的膽魄和臨陣不亂的心理素質。
他更是不厭其煩地灌輸最基礎的戰場紀律：「聞鼓而進，聞金而退！令旗所指，刀山火海亦往！擅退者，斬！亂陣者，斬！不聽號令者，斬！」
這十日，真可謂夜以繼日。說慢，訓練之嚴酷讓每個人都覺得度日如年；說快，十天時間恍惚間已然度過。
天樞營的新兵們褪去了青澀，眼神變得堅毅，動作有了軍人的雛形。天璇營的降卒們，眼中的桀驁並未完全消失，卻多了一層對紀律的敬畏和對「少帥」的畏懼。他們身上的野性被暫時約束進了一個名為「隊列」的框架內，如同猛獸套上了籠頭。
這千人的隊伍雖然還遠遠談不上精銳，但至少已能迅速集結、整齊列隊、聽懂基本號令，行動間有了一絲正規軍的影子。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沉默肅殺的眼神，讓陳永福等老兵都暗自心驚——這左少帥練兵的手段，當真是邪門又有奇效！倘若我也這般……好吧，那可能就要面對譁變了。
是的，左夢庚這一手十日特訓，絕非尋常將領所能輕易模仿——誰家新兵訓練，旁邊放了一支家丁精騎，隨時準備彈壓剿滅？誰家新兵訓練，糧餉實發，加餐雙倍？誰家新兵訓練，主帥親自陪同，從站到走，從走到跑，樣樣不落，全程表率？
校場被嚴格劃分。東側，是趙恪忠(趙四狗)統領的天樞營五百壯士。他們大多是守城戰中表現突出的新募勇士，此刻雖穿著相對齊整的南陽府庫舊甲，手持新發的制式長槍腰刀，但神情間仍有新兵的生澀與亢奮。隊列雖在努力維持，卻總有細微的晃動和眼神的飄忽。
西側，則是天璇營五百悍卒。他們是從六千多降卒中，經過殘酷的「養蠱」式廝殺——十人一隊，木刀木槍，勝者生，敗者黜——篩選出的亡命之徒。
這群人與天樞營不同，一個個眼神兇狠，動作帶著野性，身上的傷疤就是他們的軍功章，但紀律性幾乎為零，站姿歪斜，三五成群，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督戰的天樞營老兵軍官和手持硬弓勁弩的王鐵鞭游騎。
左夢庚一身玄色勁裝，未著甲冑，負手立於點將台上。他背後的鞭傷已結痂，只有麻癢感時刻提醒著他時間緊迫。他沒有長篇訓話，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台下千名士卒。
「天樞營！」左夢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風聲，傳入每個人耳中。
「在！」趙恪忠挺胸回應，身後五百人盡力吼出，但聲音參差。
「天璇營！」
這次回應他的是稀稀拉拉、帶著桀驁的幾聲「在~」。
左夢庚面無表情，目光轉向天璇營：「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會幾手廝殺把式，到哪都能活下來的自信？對老子的不服？琢磨著逃跑？還是想找機會給老子一刀？」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收起你們那點小心思！從你們踏進這營門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左鎮的兵！你們能活著站在這裡，唯一的價值就是用血、用命，洗刷你們身上的賊名，掙出個前程！否則，你們連去獨山玉場挖石頭的資格都沒有！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不給任何人思考反駁的時間，猛地喝道：「今日起，老子教你們的第一件事——站！」
接下來的日子，南陽校場成了真正的「煉獄」。左夢庚將現代軍隊隊列訓練的精髓——紀律、服從、集體意識——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灌輸下去。
立正！稍息！簡單的口令，重複千百遍。寒雨下，風雪中，一站就是半個時辰、一個時辰。身體僵硬如鐵？不准動！汗水浸透棉衣？不准擦！雙腿麻木顫抖？咬牙挺住！
天樞營的新兵看在實發的糧餉絲毫不少的份上，尚能咬牙堅持，天璇營的悍卒們起初卻是怨聲載道，甚至有人試圖頂撞。
回應他們的不是道理，不是說教，更不是加餉，而是毫不留情的鞭子和軍棍，以及左夢庚冰冷的聲音：「一人亂動，全隊加罰！一隊亂動，全營陪站！想害死同袍？老子先成全你！」幾次嚴厲的連坐懲罰後，再桀驁的刺頭也被同伴憤怒的目光和殘酷的體罰壓了下去。
站好！站直！成了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尤其是當他們突然看到左夢庚時，無論原本在做什麼，猛地一個標準立正，便已經成了下意識的反應。
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方向感、協調性、集體動作的統一性得到了極大重視。最初兩個營的兵不分新老，一個個都轉得歪七扭八，如同醉漢。
這次左夢庚卻不只是懲罰了，而是親臨陣前，示範講解動作要領，強調「腳跟腳尖發力」、「身體如板」等等——然後便繼續開始那無休止的重複。
口令越來越快，要求越來越高。誰轉錯方向撞了同伴？罰！誰動作拖沓影響隊列？罰！
十日的魔鬼訓練，讓這些習慣了各自為戰的散兵游勇，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如臂使指」，什麼叫「令行禁止」。
齊步走！跑步走！從原地擺臂練習開始，到小步幅、慢節奏的齊步，再到逐漸加快、要求排面整齊劃一。腳步聲從一開始的雜亂無章，漸漸匯聚成一種低沉、沉重、帶著壓迫感的「咚！咚！咚！」聲，踏在南陽的土地上，也踏在圍觀軍民的心頭。
跑步更是對體力和意志的雙重考驗，左夢庚以身作則，常親自領跑，即使背後傷口隱隱作痛也絕不落後半步。軍官們緊隨其後，士兵們看著主將的背影，只能咬著牙跟上。當千人的隊伍開始能勉強保持隊形跑過校場時，一股無形的氣勢已然凝聚。
訓練間隙，左夢庚並未放鬆。他親自指導趙恪忠、王大錘等軍官如何運用口令、手勢指揮隊列，強調軍官的權威和表率作用。
不僅如此，他還要求郝效忠、王鐵鞭的騎兵每天策馬在校場邊緣呼嘯而過，用馬蹄聲和殺氣衝擊新兵的神經，錘鍊他們的膽魄和臨陣不亂的心理素質。
他更是不厭其煩地灌輸最基礎的戰場紀律：「聞鼓而進，聞金而退！令旗所指，刀山火海亦往！擅退者，斬！亂陣者，斬！不聽號令者，斬！」
這十日，真可謂夜以繼日。說慢，訓練之嚴酷讓每個人都覺得度日如年；說快，十天時間恍惚間已然度過。
天樞營的新兵們褪去了青澀，眼神變得堅毅，動作有了軍人的雛形。天璇營的降卒們，眼中的桀驁並未完全消失，卻多了一層對紀律的敬畏和對「少帥」的畏懼。他們身上的野性被暫時約束進了一個名為「隊列」的框架內，如同猛獸套上了籠頭。
這千人的隊伍雖然還遠遠談不上精銳，但至少已能迅速集結、整齊列隊、聽懂基本號令，行動間有了一絲正規軍的影子。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沉默肅殺的眼神，讓陳永福等老兵都暗自心驚——這左少帥練兵的手段，當真是邪門又有奇效！倘若我也這般……好吧，那可能就要面對譁變了。
是的，左夢庚這一手十日特訓，絕非尋常將領所能輕易模仿——誰家新兵訓練，旁邊放了一支家丁精騎，隨時準備彈壓剿滅？誰家新兵訓練，糧餉實發，加餐雙倍？誰家新兵訓練，主帥親自陪同，從站到走，從走到跑，樣樣不落，全程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