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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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甸城,劉家宅邸。

  老大劉伯家裡已經亂成一鍋粥。

  寫好的辭職信被撕碎,整理好的衣服被丟在地上,桌子椅子全被被推翻,就連老大的臉上也被撓出一道道血痕。

  劉老太和家裡的其他人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原本還想幫老大一家出出主意,再不濟也幫忙找個好去處。可見到大嫂的折騰勁,頓時不敢進門,只能站在門外看著,又暗暗慶幸阿炣等一干孩子被提前帶出了,不用看到長輩胡鬧的這一幕。

  「我不走,我憑什麼要走。」

  王蕙一把從劉伯手中搶過衣服,扔在地上,指著老伯的鼻子罵道:「我怎麼嫁給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他是你弟弟呀,你怕他幹什麼,難道他還真敢當你的面殺了我不成?」

  「嗯。」劉伯輕輕回答,然後撿起地上的衣服,重新把它們放進箱子裡。

  「沒用的廢物呀,這日子沒法過了,你怎麼不聽你兄弟的,把我休了算了呀,把我休了呀。」

  王蕙一下又一下打在劉伯臉上、身上。

  劉伯不會還手,不躲避,也不出一聲,這反倒讓王蕙更加生氣,打得更凶了。

  門外的劉老太看著心疼,想要進去,卻被老二和老二媳婦拉住,知道進去只會幫倒忙,反而讓老大媳婦鬧得更凶,只能流著淚低聲呻吟:「造孽呀,造孽呀!」

  「你個死人,你倒是說句話呀。」或許是打累了,王蕙扶起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喘了好幾口氣,才繼續嚷嚷道,「要走,你走,反正我是不會走的。」

  「常言道:長嫂如母。」

  「我就不信,老四有膽量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我。」

  屋內還沒反應,屋外眾人已經被驚呆了,齊齊看向劉老太。

  老太太氣的臉色鐵青,渾身顫抖,張著嘴,好長時間沒有說出一句話。

  女兒劉芬見此,連忙輕拍老母親後背,同時輕聲安慰:「大嫂只是在說胡話,您別把自己氣著。」

  在老二媳婦黃婷婷給婆婆微微灌了一點米酒後,老太太瞬間活了過來,一把推開了攙扶著自己的老二,大步走進屋內。

  啪唧。

  一大嘴巴抽在王蕙臉上。

  「你說如什麼?」

  老太太雙眼通紅:「我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孩子,你說打就打,說罵就罵,現在還要給我家老四當母?」

  「你是當我死了,還是在咒我死?」

  「我死了,你是不是就開心了,就能當這家,隨便欺負我的孩子?」

  老太太抓住兒媳又是一巴掌。

  「你個忘恩負義的賤貨,我家老四6歲開始在種植園裡摘胡椒,那些年掙的錢貼補給誰了?你阿爹、你大哥在萬丹碼頭快被那些人打死的時侯,是誰救了他們?就老大的那點木工手藝真的配一年拿2000兩嗎,那個場子一年都掙不了2000兩呀,你真的就一點都不知道嗎?」

  老大媳婦被打懵了,捂著臉,咬著嘴唇,淚眼汪汪。

  「阿母,我錯了,我不是在咒你,我錯了,我不該忘了老四的好,嗚嗚嗚……」

  門外的一大家子魚貫而入,紛紛幫腔,說大嫂只是一時性急,不是有意的。

  老太太氣還沒消,踉踉蹌蹌來到還在收拾的老大身旁,同樣扇了一嘴巴。

  「你個不孝子,白眼狼,為了這麼一個東西,就要丟下老母親,讓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你,只能以淚洗面。」

  「你讓我死了以後,可怎麼給你阿爹交代呀。」

  說完,老太太抱著跪在地上老大痛哭起來。

  「阿娘,孩兒不孝,孩兒不孝。」劉伯抱著母親,淚水濕透了母親的衣衫,「可是娘,沒了我,您還有兩個兒子和阿芬照顧您,但阿蕙沒了我,真的會死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您。」

  家人們不知道說什麼是好,或是幫助見識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或是幫忙收拾重要物品。

  老二劉仲折回家裡,不久便帶回來一把火繩槍、配套火藥、彈丸和火繩、一把波浪劍、以及一張地圖。

  家人們已經冷靜下來,劉老太正在摘下自己身上值錢的首飾塞給劉伯,行李也在大夥的幫助下收拾的差不多。

  「大哥。」劉仲將槍和劍放在桌上,「咱們仇人太多,你帶著領地產的燧發槍和刀會被人認出來的。」


  「我這把火繩槍是萬丹人造的,劍是附近卡里馬塔島上產的,不會擔心會被人認出來。」

  「你看地圖,萬丹、馬辰、卡里馬塔島和離的最近蘇卡達納,都和咱們關係差不多,就算被人認出你是劉家老大,會被特別針對的概率相對低一些,你選一個吧。」

  劉伯還沒開口,沉默寡言的外甥竟然搶先開口:「這幾個地方都不好。」

  眾人疑惑不解。

  「兒子,這可關係你大舅的性命,你不要亂——」

  劉芬剛開口,就被兄弟打斷。

  「離老四說的最晚明天下午還早,多一個人出主意總是好的,讓小峰說吧。」

  李峰沖二舅點點頭,指著萬丹分析道:「萬丹港出口胡椒,英國人和荷蘭人經常去貿易,而且我們家就是從那裡遷過來的,應該還有很多人能認出大舅,被荷蘭人和英國人知道就麻煩了。」

  「而馬辰,9年前被荷蘭人毀了後,馬辰蘇丹已經帶人遷移至更南邊的馬爾達甫拉。聽商人們說,那裡是個環境很差的大村子,還不如咱們這裡的村落。」

  「蘇卡達納和卡里馬塔島是很近。」

  「但蘇卡達納曾向泗水效忠,蘇丹阿貢已經圍困泗水兩年,泗水投降後,必定會立即攻打蘇卡達納,蘇卡達納不安全。」

  「而卡里馬塔人不是挖鐵礦的,就是打鐵的,要麼就是捕魚的,沒一個是大舅能幹的了的。」

  說完,李峰指向了北邊,茫茫雨林之北的三方。

  「傻孩子,去三發怎麼能行呢,那裡還沒咱們這裡人多,三發不還是蘇卡達納的附庸嗎?」劉芬直搖頭。

  其他人也覺得是這樣。

  三發稍有的特產是黃金,但開採難度比蘇門答臘中部的米南加保金礦高多了,淘金者更願意去米南加保,產量低,大多都進入酋長口袋裡。

  三發的發展程度,不說和坤甸比較,就是馬辰的瑪爾達甫拉比較,也是相去甚遠。

  商人們都很少願意去和三發貿易。

  發展公司就從來不去,因為在三發費盡心思得到的黃金,還沒去爪哇貿易時,當地統治者打賞一次給的多。

  「恩恩,三發不好,要不咱們給你大舅多拿些錢,真去那裡也不會過得很差。」女人們異口同聲。

  「不行。」李峰再次反對,「即便炎哥跟著大舅一起走,也就兩個會開槍的男人,兩個男人保不住太多錢,反而會因為錢多身處險境。」

  「最好只帶一點應急用的零錢。」

  「三發和咱們這裡差不多,樹很多,雖說大舅就算手藝不精,應該也是能找到工作的。」

  眾人無言以對。

  「要不送大哥去馬魯古的德那地島,天主教在那裡有堡壘要塞,那些修士肯定願意接納大哥,給大哥一個好差事干。」劉仲再次提議。

  馬魯古群島遠是遠了些,但有天主教修會的照應,肯定能過得不錯。

  不曾想,李峰偷偷指了指獨自坐在遠處抹眼淚的大舅媽。

  「大舅媽,肯定會接受不了的。」

  「為什麼?」女人們再次納悶。

  她們和王蕙一樣,唯一一次出過遠門就是從萬丹來到坤甸,並不知道外邊的世界和人是怎麼樣的。

  倒是劉仲,聽了外甥的提醒,瞬間恍然大悟,臉臊得通紅。

  馬魯古群島的女人有些特殊,特別的放浪形骸,但和馬辰的女人婚前極度放蕩不同。

  馬魯古女人有極為開放的臨時婚姻,支持和在島上短暫停留的外人組成臨時家庭,且對自己的身體異常大方。

  赤身裸體在那裡,不僅僅是形容男人,也不僅僅是形容頭頂和上半身不著寸縷,女人和下半身也是如此。

  儘管她們總是走在男人中間,但幾乎是一絲不掛,絲毫不會感到羞恥或難堪,哪怕她是位已婚婦女。

  可穿著如此放蕩的已婚女人,竟意外的堅守貞操。

  和已婚女人歡愉,無論是否自願或被強迫,兩個人都會被女人的丈夫或父親殺死。

  於是,她們的【大方】成了對外人意志力的一種考驗。

  劉仲至今仍然記得第一次抵達蒂多雷——馬魯古群島中的一個小島,已經有兩個孩子的他瞬間化作萌新,低頭不對,抬頭也不行,看哪裡都不合適,艱難的和各種年輕與成熟的誘惑作鬥爭,在意亂情迷前倉皇逃回了船上。


  可是大外甥又怎麼會知道的呢,劉仲滿心疑惑,難道是聽水手或者某位修士提起過?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侯,劉仲摒棄雜念,制止了女人們的好奇心,選擇支持外甥的想法。

  劉仲問了問大哥的意見。

  劉伯沒有意見,提了一句,希望二弟能安排一條船把他們送過去。

  畢竟坤甸到三發之間有300多里,還沒有道路。

  李峰又提議:「不如坐葡萄牙人的船,坐他們的船過去,也不容易被人懷疑是劉家人,更方便隱藏身份。」

  「就是不知道他們明天天黑前,會不會離開。」

  劉仲拍拍外甥的肩膀,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儘管此時風向不對,但和荷蘭人開戰在即,葡萄牙人肯定是在裝完胡椒後第一時間撤退。

  「不,我們不走,我這就去找小叔理論。」

  劉炎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拿起桌上的火繩槍,便沖了出去。

  眾人擔憂,要追出去阻攔,卻被劉仲攔住了。

  「就他,挨一頓就回來了,正好讓他陪大哥大嫂一起走。說不得經過這回事,阿炎能真正長大。不然,大嫂以後還是會因為擔心他不成器,一直貪圖小便宜為他攢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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