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戰城南》為袍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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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忠魂!」

  嘭!

  方羽大喝一聲,左手狠狠壓住右拳,放在胸前,行抱拳軍禮!

  嘭嘭!

  三百罪兵面色神色哀傷,無不行以炎漢軍禮!

  對面的炎漢百人屯約莫在百米外停下了腳步,數百民夫也同樣如此。

  彼此之間對峙片刻。

  嘭!

  忽然,對面的炎漢屯長亦是行以軍禮,鏗鏘有力的發出回應。

  罪兵營的叛亂,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同情他們的遭遇,可有時候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昔日同袍,兵戎相見!

  沒有死在保家衛國的戰場,反而在權貴的命令下,手足相殘。

  隨著炎漢百人屯長和數百民夫遠去,方羽面露擔憂之色,大步衝過去。

  聶遼人呢?

  他的這一番動作,使身後的三百罪兵也在各自新晉屯長的指令下,迅速跟上。

  「方校尉!我在這裡。」

  一輛馬車上,聶遼躺在滿是戰友屍體的車上,臉色蒼白,渾身淤青,連說話的語氣都無比的虛弱。

  「怎麼回事?你怎麼被打成這樣?」

  方羽神情嚴肅的上前,將其扶起靠在自己的身上。

  「咳咳。。」

  「黑水城去不得。」

  「城裡的那些士人貴族已經組織人手,揚言報復,恐怕會對我們不利。」

  聶遼將自己去黑水城的經歷一一說出。

  剛開始還很順利,可他的身份不知道被誰泄露之後。

  便有大量來歷不明,武藝高強的人憤怒的衝出來,對著他一陣痛打。

  要不是靠近城牆,有炎漢士卒干預,恐怕他會被當街打死也說不定。

  事後,一群身穿華麗錦袍的人沖了過來,他們大多鬢角發白,神色悲傷。

  憤怒的質問他,為什麼要殺自己的兒子,為什麼要造反。

  聽完這些,方羽神色一冷,心想這些世家的報復動作還真是快。

  魏然這老賊借他們的刀殺人,仇恨卻一點沒沾。

  這個老東西,下場一定宰了他。

  「這是青銅義從令牌,裡面有十萬錢。」

  「都尉府不會給任何物資,要求我們自己想辦法去購置物資裝備,並且一個月後參加演武沙場。」

  方羽看著虛弱的聶遼,深吸一口氣,接過義從令,安撫道「你先去養傷,別想太多。」

  「瘦猴,大牛、二虎,接過這些馬車,找一處合適的地點,為兄弟們安葬。」

  「胖達,由你接手巡邏隊伍,要加強戒備,晝夜不停,以防不測。」

  「同時安排人手,盯著存放食物和水源的地方,免得被下毒或者燒掉。」

  「諾。」

  隨著命令下達,一具具罪兵袍澤的屍體被推到營地中。

  方羽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士人權貴的敵視,必然導致封鎖,沒有商人敢來做生意。

  他們有錢也買不到一粒米糧。

  十萬錢?

  老賊不給糧,只給錢,到底想做什麼?

  方羽不由自主握緊手中的青銅令牌,陷入深深的憂慮。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

  整個營地就算有王家祖地的支持,也支撐部了多久,一旦補給耗盡,超過三日得不到補給,恐怕兄弟們都得餓死。

  更不要說參加一個月後的演武沙場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便同意我參加演武。」

  「一邊又斷我物資。」

  「或者說,他的目地還是想逼我造反?」

  方羽思索片刻,認為老賊是想用這種方法對他進行敲打,告訴他一個赤裸裸的生存法則。

  得罪了士族,脫離了西洲都尉府,即便你建立義從營又如何?


  你買不到一粒米,招不到一個兵!

  更重要的是,你和罪兵袍澤要參加演武,洗刷恥辱,脫離罪籍,卻連飯都吃不飽,怎麼打?

  只能向他服軟!

  重新接受魏然的指令,成為他手中最尖銳的刀!

  「等等,紅葉縣方面有沒有出路?」

  方羽想到紅葉縣,只是這個地方現在屬於玄唐,還有大軍坐鎮。

  偷偷的溜進去,到偏僻的礦鎮、山村招兵也就算了,要是大張旗鼓的買糧草運到邊境,定然會暴露。

  到時引來玄唐兵馬過來干涉,同樣不安全。

  思來想去,毫無辦法,這是一個死局!

  他強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強迫自己停止思考。

  片刻後,大步來到營地。

  目光略過正在搬運袍澤屍體的罪兵們,他們流著汗水,面露悲痛。

  可在看到方羽之後,又露出崇拜敬重的神色。

  這讓他越發感到肩膀上的沉重..

  罷了,橋到船頭自然直。

  方羽命令罪兵們推著馬車,順著埋葬吳兵的方向,花了約莫半個小時,找到了那一棵三岔口的大樹。

  「就這裡吧,留下一百人,其他人都散了。」

  「諾。」

  最終,瘦猴帶著他這一屯人留下。

  大家無比沉默認真的挖著坑洞,小心翼翼的將袍澤的屍體埋葬。

  並核對每一具屍體上的兵牌,並在墓碑上刻下相對的名字。

  「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

  「為我謂烏,且為客豪。」

  「野死諒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悲哀悲壯的炎漢軍歌,自方羽之口吟唱。

  「水深激激,蒲葦冥冥。」

  「梟騎戰鬥死,駑馬裴回鳴。」

  「梁築室,何以南?何以北?」

  瘦猴等人聽到歌聲,無不淚流滿面,跟著吟唱著一曲《戰城南》。

  這是一首悼念陣亡士卒的軍歌,炎漢士卒人人皆會。

  可沒有一次,如這次般令他們動容。

  只因為身份不同了。

  他們現在還是罪兵,而不是炎漢士卒。

  昔日,他們站在袍澤的墳墓前,為他們能夠戰死沙場,而祝福。

  為他們能夠不老死,病死在床榻上,而慶祝。

  為他們能夠為榮譽,驕傲,保家衛國而戰,與有榮焉。

  可現在..

  他們算什麼?

  為榮譽而戰?誰的榮譽?

  以罪兵之身,為自由而戰?

  可獲得自由之後呢?

  這將是很多人無法直視,甚至不敢去想的深仇大恨!

  何去何從..

  他們不敢去想,只能麻痹自己,期盼演武之戰,能夠恢復自由之身..

  「兄弟,你們先休息一會兒。」

  「來日,待我們贏得演武沙盤的冠軍,我們會再回來。」

  一曲悲傷的歌罷..

  天色已經完全灰暗,群星懸掛高空,周邊點起篝火。

  原先的一屯已經被換了下去,並且進行了三輪。

  他們一共埋葬了上千具屍體,一個個墳頭密密麻麻的占滿了山坡,並向周邊延伸。

  方羽讓大家先離去,他蹲在竹槓的墓碑前,輕撫著碑文,腦海中閃過許多回憶。

  從老家平谷村開始,小時候嬉戲,少年一起操練習武,成年了參軍入伍,血戰八年,一直到現在..

  想不到一路相伴,經歷過無數劫難,參與過諸多大小戰役,立過無數戰功,都沒有戰死在沙場的同伴。

  有一天,會以罪兵的身份,死在昔日的袍澤手中。

  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忽然,一道身影悄然浮現,是王淳。


  王家祖地的地界,沒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在想什麼?」

  方羽下意識在起身的剎那,擦掉眼角的一抹淚水,來到山腳邊上,抬頭看向漫天的星辰。

  王淳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從懷中遞出一根捲菸,遞了過去。

  「沒什麼,只是在想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老賊,可真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方羽接過對方遞來的菸捲,右手熟練的接過,叼在嘴邊。

  「我們現在已經被黑水城,整個西洲,甚至炎漢的門閥士族封殺。」

  「沒有補給,沒有武器裝備,沒有人手,已是窮途末路了。」

  「他怕我投靠玄唐,又不想我舒坦,給了十萬錢,可我們又買不到任何物資。」

  「這是在逼我服軟。」

  王淳拿出火摺子先是給方羽點上,而後自己也夾起一根叼在嘴邊點上,狠狠的吸上一口。

  「我說過,我王家的底蘊,隨時都可以送給你。」

  方羽搖搖頭,右手夾起捲菸吐出一個煙圈,說道「還是那句老話。」

  「除非我馬上造反,不然用不上。」

  「何況就你那點存糧,能夠養得起千軍萬馬嗎?」

  「至於那些個珍品寶物若是能夠拿出去賣,那我為什麼不直接用錢買糧食?」

  王淳點點頭,他庫存里的東西珍貴無比,若是賣出去還真可能引來有心人的覬覦,於事無補。

  他抬頭亦是看著天上的星河。

  沉吟片刻,說道「我剛才看到半山腳有很多傷兵躺在棚里,正好我王家祖地庫存丹藥還有很多,在拿點去應急吧。」

  「感謝的話就不說了,往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放下承諾。

  「都是兄弟,不用客氣。」

  「只是接下來想過如何應對?」

  「還是說,準備向老賊低頭?」

  王淳看向方羽,只見他嘴角露出不屑一顧的笑容,深吸一口捲菸,眼神漸漸變得淡漠。

  「低頭,哼,怎麼可能!」

  「糧食,他們的鄔堡里有。」

  「武器裝備,他們的鄔堡同樣有。」

  「白天,我可以是義從。」

  「到了晚上,我脫下軍袍,穿上黑衣。」

  「可以是流寇,可以是強盜,也可以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方羽惡狠狠的說道,他已經不再是炎漢軍人,再也沒有榮譽和軍規來束縛他。

  王淳聽到這裡,神色一變,手中的捲菸一抖,差點沒有拿穩。

  好在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土豪地主了,不怕夜裡被一頭大老虎帶著一群小老虎上門借糧。

  於是興奮的說道「方兄果然有膽魄,記得到時帶上我,我們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方羽愣了一下,居然被王淳不要臉的言辭給鎮住了。

  雙劍合璧?

  我是老虎?

  你是啥?

  獨臂大俠嗎?

  好吧,你贏了。

  方羽眼眸中閃過寒芒,記憶中大量關於西洲的漢軍駐地,士族鄔堡,鄉村據點。

  如同一張地圖清晰的標記在大腦深處。

  只要小心的避開那些軍事據點,大鄔堡也就算了。

  那些只有一丈高的土牆鄔堡,鄉村莊園,還不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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