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忠誠，還是死亡
大約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一座簡易營地便出現在被霧氣籠罩的荒野中。
四輛物資車以正方形的排列方式圍在營地外圍，那輛醫師小姐乘坐的馬車則被安置在營地中央。
身材瘦弱的領航者跪在收集來的柴堆前，拿著匕首用力剮蹭著黑漆漆的打火石。
呼——
火苗瞬間將其中的大量木屑點燃。
他從地上爬起身，從腰上懸掛的布袋裡摸出一把散發著特殊味道的白粉。
將之盡數撒入火堆中，伴隨著火焰的逐漸旺盛，營地中的霧氣似乎被一雙無形的手驅散。
「這是什麼東西？」
「驅霧粉。」
領航者瞥了眼蹲在一旁的羅蘭，啞著嗓子說：「這些白色粉末源自一種神秘生物的骨骼，將之碾碎扔入火堆，可以驅散那些陰魂不散的灰霧。」
「哇！」
羅蘭雙眼放光地盯著他腰間的布袋，剛想開口，卻聽到唐納德呼喚的聲音。
「領航者先生。」
一身貴族獵裝的唐納德扶著腰間佩劍走到他面前，望著逐漸燃燒起來的篝火問：「你覺得我們大概需要幾天才能到達波恩？」
「最少四天，老爺。」
領航者微微佝僂起身體，低著頭回道：「霧月剛開始的幾天最危險，畢竟那些東西餓了整整一年，早就迫不及待準備開始狩獵了。」
「那些......東西？」
唐納德皺起眉。
「老爺不知道嗎？」
領航者一臉疑惑地望向他，「老爺，霧月里最大的威脅並不是這些詭異的灰霧，而是躲在霧氣深處的那些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說，你就別和我打啞謎了。」
「這個......」
領航者面露難色。
最終，在唐納德的逼問下他不得不說道：「老爺，我真的不能講出那個名字，如果被它們聽到的話，咱們會死的。」
見逼問不出有關灰霧的額外情報，唐納德只得無奈地轉移了話題。
「這麼說，你是黑玫瑰商會自己培養的領航者？」
聽到這個情報後，他不由得挑起了眉。
「是的老爺，我之前是三號商隊的領航者，」
「那為什麼......」
「我已經老了，老爺，」領航者露出一道僵硬的笑容，「我已經五十二歲，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商隊的遠行了。」
「可你現在不是在跟隨我......」
「因為我是波恩人，老爺。」
唐納德身形一頓。
「你來自波恩？就是我們即將前往的那個地方？」
「是的，不過我很小的時候就和父母一起離開了那個鬼地方。」
領航者從懷中摸出一根粗製的菸捲，湊到篝火前點燃後塞進嘴裡。
「我的父母在年老之後選擇回到了那裡，現在，該輪到我了。」
他那與年紀不相符的明亮雙眼中閃過一抹緬懷。
「在死之前，我們必須要回到自己的家鄉，每一個波恩人都不例外。」
「這是為什麼？」
唐納德有些不解。
「因為我們的靈魂，只屬於那個鬼地方。」
...
...
規劃好休息的地方後，唐納德為每個人都分發了份晚餐。
當然，那並不精緻。
一塊硬邦邦的麵包，一條手指粗細的風乾肉條，就是今天的晚餐了。
簡單解決後，他在自己騎士的陪同下來到奴隸們的面前。
「我仍然不同意您解開用以束縛它們的鐵鏈，主君。」
弗雷德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看著面前那一雙雙不帶什麼情緒的眼睛，唐納德笑了起來。
「首先，是他們，而不是它們。」
「其次，弗雷德騎士，」他看向自己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騎士，「我要的並不是一些失去靈魂的奴隸，而是能為我而戰的勇士。」
他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丟給不遠處的庫伯，吩咐道：「解開他們身上的鎖鏈。」
「啊？！」
庫伯下意識接住鑰匙串，在聽到自家主人的話後先是一愣，隨後身體猛地一抖。
「少少少爺，它——哦不，他們可都是北境蠻子，您怎麼能打開關押野獸的——」
「照我吩咐的做就行，別那麼多廢話。」
唐納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被訓斥了的庫伯癟著嘴走上前，滿臉不情願地為奴隸們一一解開腰間的鎖鏈。
隨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響，一共三十九名奴隸全部獲得了久違的自由。
他們中的一些人眼神頓時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將這一切收進眼底的唐納德不露痕跡地笑了笑。
「你們這些人中，有懂北境語的嗎？」
他向前走了一步，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問道。
奴隸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一名鬍子泛白的高地武士越眾而出。
「我懂你們的話。」
這位高地武士說話帶著一股濃濃的口音，有明顯的彈舌習慣。
「很好。」
唐納德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的名字，奴隸。」
「烏爾夫，烏爾夫·澤岡。」
「很好，這位烏爾夫先生，」他繼續笑吟吟地說道，「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被抓的嗎？」
聞言，這位名叫烏爾夫的高地武士眼底頓時出現了仇恨的火苗。
「那群該死的捕奴隊趁著我們南移的時候發生了襲擊，他們可恥地在夜晚發起了進攻！」
他緊緊盯著唐納德，下意識朝前走了幾步。
下一秒，那位讓他自從見到後便忌憚不已的高大男人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站到你該在的位置上去，高地人。」
弗雷德的聲音十分平淡，可高地武士烏爾夫卻從中聽到了一絲血腥氣。
他惡狠狠地看了這傢伙一眼，隨後面露不甘地後退回原來的位置。
「這麼說，你們這些高地人都來自同一個部落？」
聽到唐納德的問話，烏爾夫沉默下來。
唐納德輕笑著搖頭，隨後將目光看向與高地武士分開站立的蠻族與北境矮人。
「那他們呢，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被抓的嗎？」
「我不懂蠻語。」
烏爾夫搖了搖頭，臉上出現不屑的神色。
「高地人有屬於自己的語言，我們和這些祖上來自雪山深處的蠻子沒什麼好聊的。」
唐納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就在他苦惱該怎麼和蠻族交流時，開鎖後便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庫伯突然小心翼翼湊上前。
「少爺，我懂蠻語，要不......讓我去問問？」
「你懂蠻語？！」
「是......是的，」看著自家少爺不敢置信的表情，庫伯猶豫著點頭，「我曾經跟商會裡的捕奴人學了一段時間。」
「那你去問一下吧，就按照我剛才說的問。」
「明，明白。」
只見庫伯戰戰兢兢的走到那些散發著兇悍氣息的蠻族前，張口說出了一段繞口的語言。
唐納德看著他和那些蠻族及矮人交流了一會，隨後小跑著來到自己面前。
「少爺，一個叫格魯的傢伙說，他們的部落在五個月前被一支大型捕奴隊襲擊了，他們就是在那時候被抓住的。」
他咽了下口水，猶豫了下繼續說道：「然後，他想讓我問問您，能不能......將他們的同族也買回來？」
？
唐納德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在得到確定後，有些哭笑不得地說：「你告訴他，如果他們願意為我效死，我會考慮委託黑玫瑰商會幫忙，讓他們的同族得以團聚。」
當然，是在我的管轄下團聚。
見他轉頭又跑回蠻族隊伍，唐納德不再猶豫，扶著腰間的佩劍大步走向那群高地人。
「烏爾夫......是叫這個名字嗎？好的。」
唐納德望著那個鬍子花白的高地武士，微笑著說：「烏爾夫先生，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當然了，選擇權在你。」
「什麼選擇？」
「第一，拿起你們身後那口箱子裡的武器，向我毫無保留地獻上你們的忠誠。」
「效忠？向你這樣弱小的牆內人類效忠？」
烏爾夫從鼻子裡用力噴出兩團氣，低頭嘲弄地看向他。
「第二個選擇呢？」
「死亡。」
他咧開嘴，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
「我親愛的朋友，忠誠，還是死亡。」
「你的選擇是？」
四輛物資車以正方形的排列方式圍在營地外圍，那輛醫師小姐乘坐的馬車則被安置在營地中央。
身材瘦弱的領航者跪在收集來的柴堆前，拿著匕首用力剮蹭著黑漆漆的打火石。
呼——
火苗瞬間將其中的大量木屑點燃。
他從地上爬起身，從腰上懸掛的布袋裡摸出一把散發著特殊味道的白粉。
將之盡數撒入火堆中，伴隨著火焰的逐漸旺盛，營地中的霧氣似乎被一雙無形的手驅散。
「這是什麼東西？」
「驅霧粉。」
領航者瞥了眼蹲在一旁的羅蘭，啞著嗓子說：「這些白色粉末源自一種神秘生物的骨骼，將之碾碎扔入火堆，可以驅散那些陰魂不散的灰霧。」
「哇！」
羅蘭雙眼放光地盯著他腰間的布袋，剛想開口，卻聽到唐納德呼喚的聲音。
「領航者先生。」
一身貴族獵裝的唐納德扶著腰間佩劍走到他面前，望著逐漸燃燒起來的篝火問：「你覺得我們大概需要幾天才能到達波恩？」
「最少四天，老爺。」
領航者微微佝僂起身體，低著頭回道：「霧月剛開始的幾天最危險，畢竟那些東西餓了整整一年，早就迫不及待準備開始狩獵了。」
「那些......東西？」
唐納德皺起眉。
「老爺不知道嗎？」
領航者一臉疑惑地望向他，「老爺，霧月里最大的威脅並不是這些詭異的灰霧，而是躲在霧氣深處的那些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說，你就別和我打啞謎了。」
「這個......」
領航者面露難色。
最終，在唐納德的逼問下他不得不說道：「老爺，我真的不能講出那個名字，如果被它們聽到的話，咱們會死的。」
見逼問不出有關灰霧的額外情報，唐納德只得無奈地轉移了話題。
「這麼說，你是黑玫瑰商會自己培養的領航者？」
聽到這個情報後，他不由得挑起了眉。
「是的老爺，我之前是三號商隊的領航者，」
「那為什麼......」
「我已經老了，老爺，」領航者露出一道僵硬的笑容，「我已經五十二歲，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商隊的遠行了。」
「可你現在不是在跟隨我......」
「因為我是波恩人，老爺。」
唐納德身形一頓。
「你來自波恩？就是我們即將前往的那個地方？」
「是的，不過我很小的時候就和父母一起離開了那個鬼地方。」
領航者從懷中摸出一根粗製的菸捲，湊到篝火前點燃後塞進嘴裡。
「我的父母在年老之後選擇回到了那裡，現在，該輪到我了。」
他那與年紀不相符的明亮雙眼中閃過一抹緬懷。
「在死之前，我們必須要回到自己的家鄉，每一個波恩人都不例外。」
「這是為什麼？」
唐納德有些不解。
「因為我們的靈魂，只屬於那個鬼地方。」
...
...
規劃好休息的地方後，唐納德為每個人都分發了份晚餐。
當然，那並不精緻。
一塊硬邦邦的麵包，一條手指粗細的風乾肉條，就是今天的晚餐了。
簡單解決後，他在自己騎士的陪同下來到奴隸們的面前。
「我仍然不同意您解開用以束縛它們的鐵鏈，主君。」
弗雷德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看著面前那一雙雙不帶什麼情緒的眼睛，唐納德笑了起來。
「首先，是他們，而不是它們。」
「其次，弗雷德騎士，」他看向自己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騎士，「我要的並不是一些失去靈魂的奴隸，而是能為我而戰的勇士。」
他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丟給不遠處的庫伯，吩咐道：「解開他們身上的鎖鏈。」
「啊？！」
庫伯下意識接住鑰匙串，在聽到自家主人的話後先是一愣，隨後身體猛地一抖。
「少少少爺，它——哦不，他們可都是北境蠻子，您怎麼能打開關押野獸的——」
「照我吩咐的做就行，別那麼多廢話。」
唐納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被訓斥了的庫伯癟著嘴走上前，滿臉不情願地為奴隸們一一解開腰間的鎖鏈。
隨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響，一共三十九名奴隸全部獲得了久違的自由。
他們中的一些人眼神頓時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將這一切收進眼底的唐納德不露痕跡地笑了笑。
「你們這些人中，有懂北境語的嗎？」
他向前走了一步，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問道。
奴隸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一名鬍子泛白的高地武士越眾而出。
「我懂你們的話。」
這位高地武士說話帶著一股濃濃的口音，有明顯的彈舌習慣。
「很好。」
唐納德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的名字，奴隸。」
「烏爾夫，烏爾夫·澤岡。」
「很好，這位烏爾夫先生，」他繼續笑吟吟地說道，「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被抓的嗎？」
聞言，這位名叫烏爾夫的高地武士眼底頓時出現了仇恨的火苗。
「那群該死的捕奴隊趁著我們南移的時候發生了襲擊，他們可恥地在夜晚發起了進攻！」
他緊緊盯著唐納德，下意識朝前走了幾步。
下一秒，那位讓他自從見到後便忌憚不已的高大男人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站到你該在的位置上去，高地人。」
弗雷德的聲音十分平淡，可高地武士烏爾夫卻從中聽到了一絲血腥氣。
他惡狠狠地看了這傢伙一眼，隨後面露不甘地後退回原來的位置。
「這麼說，你們這些高地人都來自同一個部落？」
聽到唐納德的問話，烏爾夫沉默下來。
唐納德輕笑著搖頭，隨後將目光看向與高地武士分開站立的蠻族與北境矮人。
「那他們呢，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被抓的嗎？」
「我不懂蠻語。」
烏爾夫搖了搖頭，臉上出現不屑的神色。
「高地人有屬於自己的語言，我們和這些祖上來自雪山深處的蠻子沒什麼好聊的。」
唐納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就在他苦惱該怎麼和蠻族交流時，開鎖後便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庫伯突然小心翼翼湊上前。
「少爺，我懂蠻語，要不......讓我去問問？」
「你懂蠻語？！」
「是......是的，」看著自家少爺不敢置信的表情，庫伯猶豫著點頭，「我曾經跟商會裡的捕奴人學了一段時間。」
「那你去問一下吧，就按照我剛才說的問。」
「明，明白。」
只見庫伯戰戰兢兢的走到那些散發著兇悍氣息的蠻族前，張口說出了一段繞口的語言。
唐納德看著他和那些蠻族及矮人交流了一會，隨後小跑著來到自己面前。
「少爺，一個叫格魯的傢伙說，他們的部落在五個月前被一支大型捕奴隊襲擊了，他們就是在那時候被抓住的。」
他咽了下口水，猶豫了下繼續說道：「然後，他想讓我問問您，能不能......將他們的同族也買回來？」
？
唐納德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在得到確定後，有些哭笑不得地說：「你告訴他，如果他們願意為我效死，我會考慮委託黑玫瑰商會幫忙，讓他們的同族得以團聚。」
當然，是在我的管轄下團聚。
見他轉頭又跑回蠻族隊伍，唐納德不再猶豫，扶著腰間的佩劍大步走向那群高地人。
「烏爾夫......是叫這個名字嗎？好的。」
唐納德望著那個鬍子花白的高地武士，微笑著說：「烏爾夫先生，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當然了，選擇權在你。」
「什麼選擇？」
「第一，拿起你們身後那口箱子裡的武器，向我毫無保留地獻上你們的忠誠。」
「效忠？向你這樣弱小的牆內人類效忠？」
烏爾夫從鼻子裡用力噴出兩團氣，低頭嘲弄地看向他。
「第二個選擇呢？」
「死亡。」
他咧開嘴，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
「我親愛的朋友，忠誠，還是死亡。」
「你的選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