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線索已經排列好了
熾烈的白光再一次吞噬了周遭的一切，季塵在顛簸中猛然睜眼，衣履摩擦車板的「莎莎」聲如潮水涌回。
「啊，師兄，你總算醒了。」
無視了耳邊的對話，他垂眸凝視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驚雷擊穿護體靈光的幻痛仍在指尖遊走，仿佛還能看見青灰長劍在雷光亂流中熔成赤紅鐵水的殘影。
莊師弟帶著雀躍的嗓音刺入耳膜，季塵卻連眼皮都未抬。
他屈伸五指感受著經脈間流淌的靈力，三次——
這是第三次從青袍妖修的骨錐殺陣里死而復生。
那些劍意過載時撕裂識海的劇痛、靈氣枯竭時丹田灼燒的煎熬、長劍熔斷時手腕的震顫，走馬燈般在視網膜上閃回。
「這勞什子副本是誰設計的，怎麼背板都過不去。」
自第一次初見後，三次交鋒，三種戰法，可卻像是一塊正在注水的木桶，任憑哪塊短板露了破綻都會被那妖修抓住絞殺。
最可恨的是那廝靈力渾厚得如同江海，即使不使出那一下光球狀的絕殺，八枚骨錐翻來覆去地輪轉，也能活生生把他耗死在殺陣里。
【正在為您跳過當前過場劇情】
淡金色的對話框突然彈出，周圍場景似被加速了十倍，車上對話的劇情正在飛速略過。
自第二次再戰妖修開始時，似乎是檢測到通過了某處節點，盈天盤突然開放了跳過功能。
這算是自副本進入以來，盈天盤少數的有效回應，而平時就和死了一樣什麼都不說。
「這次先別跳過！」
【該請求符合登仙長階協議】
時間突然為之一緩，他確實需要時間來進行復盤。
季塵喉間機械應答著既定對白，靈識已如蛛網鋪向遠方。
「方師兄，剛才過了鷹嘴崖就該......」
莊師弟的嗓音裹著雪粒飄來，季塵尋思著好像除了自爆時玉石俱焚的法子外，尋常劍招根本劈不開那層琉璃般的靈光屏障。
這才只是第二個副本，不應該設計強度如此誇張的敵人。
這次他反常地沒有強行掙脫劇情桎梏，反而任由經脈間靈力隨顛簸流轉，當結界如水紋漫過車轅的剎那，他忽然屏息凝神，神識貼著道旁界碑向外延伸。
當神識觸及界碑內的剎那，季塵突然發現靈力滯澀並非均勻分布，遙遠的左側岩壁處有團極為隱秘的漩渦狀靈力亂流，正與青袍妖修身上的靈力流轉遙相呼應。
「原來本體藏在這。」
他佯裝低頭暗嘆，餘光瞥見木箱在顛簸中撞出悶響。
要不是吃了這麼多下足以致命的攻擊，他也難以發現這股異樣的痕跡，可這發現卻讓他心頭愈發沉重。
虎妖藏身的岩縫正泛起幽光，遠處兩妖配合早已爛熟於心，可即便優化到靈力消耗幾乎為零，餘力也仍破不開那青袍妖修的銅牆鐵壁。
若打草驚蛇只會被三妖圍毆，這情況反而更會加不利。
季塵忽然注意到莊師弟袖內貼著的黃符，少年正眉飛色舞說著前線傳聞，絲毫不知自己將在一會身首異處，車身劇烈震顫時氈布掀開一角，某種丹藥氣息順著裂縫滲出。
他鼻翼微動，突然想起虎妖掀翻木箱時暴怒的模樣，某個荒誕念頭如電光划過腦海，這看似尋常的藥箱，當真只是誘敵的幌子？
「糟！」
這好像是個護送任務來著，自己光想著戰鬥爽了。
遠處霧氣正漫捲而來，神識掃過霧中妖氣時，他忽然怔住——
這具軀體的原主本該無法探查妖氣痕跡，這個副本的本質是通過那名劍仙過去的記憶，他當時當年就是如此不自覺的踏入陷阱。
可如今自己卻如同開著天眼通，連三妖藏匿的方位都看得清清楚楚。
車板顛簸間，他望著莊師弟鮮活的面容，四名同門被梟首的慘狀在視網膜上閃回，虎妖鋼鞭似的尾巴抽碎車轅的轟鳴猶在耳畔。
既然這是根據某人記憶定製的副本，那麼馬車遇襲前的所有過程，都是早已鐫刻在歷史裡的既定事實。
「所以原主當時根本察覺不到妖氣......」
一股荒誕感驟然升起，季塵突然意識到矛盾所在。
若原主真有這等神識，怎會任由同伴慘死？這分明是自己將現實中的神識感知帶入了副本，就像握著攻略打新遊戲，反而被預判機制誤導了判斷。
「也就是說，我才是是進圖就開透視掛的掛狗？」
季塵瞬間茅塞頓開，終於明白為何屢次重開都破不了局，他總以全知視角預判妖修動向，卻忘了原主當年根本不可能提前預知埋伏。
而且正常人也不會看見打不過，當即就自爆重開。
「起霧了？」
「不對勁！」
「鐺！」
「怎會有妖火？！」
「不對！前面有妖獸！」
「會贏的！」
【劇情載入完畢副本正式開始】
四具同門再度化為屍首，遠處傳來繡鞋踩地的聲響。
「三、二、一。」
倒計時歸零的剎那，他旋身掀起箱上氈布，粗厚氈布裹著雪粒如巨蝠撲向虎妖，狐妖尾尖凝聚的幽藍火球尚在兩丈外，季塵劍鋒卻如預判般甩出劍光斬碎靈力節點。
「吼——」
虎妖琥珀豎瞳倒映著撲面陰影，利爪撕開帘布的裂帛聲里，季塵踩著腳下馬車騰空而起，趁著這個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空擋，已有三道劍光預判軌跡攜勢壓去。
狐妖豎瞳里映出流星趕月般的寒芒，極近的距離下她甚至都未來的及閃躲，妖丹在「噗噗噗」三聲悶響中被劍光掃過。
狐妖踉蹌著捂住豁口，幽藍妖火自指縫潰散成星火，待染血赤尾在雪地抽搐出最後一道焦痕。
她向向前跪倒一命嗚呼。
在狐妖倒地的剎那，虎妖利爪剛撕裂氈布沒多久，季塵足尖在虛空連踏兩朵靈力漣漪，青灰長劍裹挾著三疊雪浪劈開腥風。
「畜牲看天！」
暴季塵一聲暴喝炸裂山澗，虎妖琥珀豎瞳驟然收縮，那瞳中不僅映著森寒劍光，更烙進了他眼底沸騰的星芒。
五次死亡輪迴積攢的殺意凝成實質，神識輝光幾乎要灼穿妖物眼球。
青灰劍光撕開白霧，順著妖氣流轉的薄弱處直刺要害，虎妖雖抬起雙臂抵擋，可護體妖氣如熱刀切脂層層綻裂。
它暴凸的豎瞳里，那點星芒竟比劍光更令人膽寒。
五次交鋒換來的經驗在腦中閃回，虎妖妖丹的位置早已刻入骨髓，季塵神念一動劍光沒入虎妖身軀。
餘波在地上犁出三道溝壑，虎妖踉蹌著向前幾步，身上被劍光掃過的位置驟然亮起數道白痕。
季塵落地後當即暴起追擊，劍鋒精準貫入妖丹所在，手腕擰轉間劍勢轟然炸開，虎妖尚未閉合的獠牙間溢出嘶吼，龐然身軀地里迸濺成萬千血肉碎塊碎塊。
「簡簡單單。」
季塵甩落劍鋒血珠，方才那套連擊雖行雲流水，靈力卻已耗去半數，與原主當年應有的消耗倒是相差無幾。
雪霧深處，似有骨錐發出不安的嗡鳴。
季塵的目光掃過馬車殘骸，碎裂木箱旁散落的藥瓶在雪地里泛著幽光，他憶起第一次副本中虎妖掀翻木箱時暴怒的模樣，那些所謂的「靈還散」分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指尖無意識抓向腰間玉佩，冰涼玉質正被妖氣激得微微發燙，這儲物法器里怕是有蹊蹺。
那關鍵物品不在箱子中，就只能是在隨行的人員身上。
神識掃過同門僵冷的屍首，最終落在自己這具原主的身軀，金丹未結的經脈里奔涌著靈力，而這「貨物」也最應該出現在自己手裡。
虎妖那句「玄穹誅魔矢塞不進儲物法器」的咆哮突然在耳畔炸響，他瞳孔驟然緊縮。
玉佩表面突然浮現赤紋，異樣的灼熱感直透指腹，季塵正欲灌注靈力探查，頭頂蒼穹驟然撕裂，青色身影裹挾雷光破雲而下。
「小輩爾敢！」
青袍妖修的怒吼與毀滅光柱同時降臨，刺目白芒將積雪蒸騰成氤氳霧氣。
季塵旋身蹬碎冰面，劍鋒攪動積雪化作銀龍沖天而起，肌肉記憶驅使著身體施展出【鋒擊破】，劍尖精準刺入光柱核心的靈力渦眼。
兩股力量相撞迸發的亂流掀飛他束髮玉冠，潑墨長發在罡風中狂舞如旗。
吃下這一擊，周身靈力又下降一成。
季塵眯起眼，劍鋒殘留的灼熱感正順著虎口蔓延。
身軀中那縷不屬於自己的肌肉記憶仍在震顫，仿佛有人攥著他手腕演練過千百遍這式劍招。
果然如此，他盯著青袍妖修袖口流轉的鏡狀法器暗忖，這具身體的原主定然也曾在生死關頭使出過鋒擊破。
罡風卷著雪粒掠過眉骨時，對面廣袖突然鼓盪如帆。
只見先前沒入袖中的鏡狀法器泛起波紋，八枚刻滿猩紅妖紋的骨錐順著袖管魚貫而出，隨著五指輕抬，八枚刻滿妖紋的骨錐自袍底魚貫而出，幽藍電弧在尖端吞吐不定。
「又是這招！」
就在他暗罵的瞬間，八道電光突然扭曲成網，蛛絲般的光束裹著焦糊味撲面而來，這詭譎變化與上回如出一轍。
但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碰見這招。
「給我破開！」
暴喝聲中劍鋒斜撩，上個副本里用命換來的經驗在腦海中炸開，他死死盯住雷網核心處明滅不定的光斑，劍尖裹著靈力白焰精準刺入節點。
金鐵相撞的銳響震得耳膜生疼，飛濺的雷火殘片在護體靈光上灼出青煙。
自從想通了這處副本的本質，那些散落線索終於串聯成網。
眼前妖修靈力渾厚如淵似海，分明抬掌便能碾碎自己這副金丹未滿的軀體，此刻卻如貓戲鼠般驅使著法寶周旋。
明明只要全力出手就能轟殺自己，可為什麼要在這裡緩慢的打消耗呢？
他劍鋒震顫著攪碎最後一縷雷芒，唇角勾起冷笑，目光掃過妖修掐訣時衣擺盪開的靈力波紋，那正是維持壓製法陣的關鍵。
三次死亡換來的預判經驗在血脈中沸騰，他旋身避開雷光襲來的軌跡，劍尖已提前點在靈力流轉的節點上。
「喀嚓！」
青袍妖修熔金豎瞳驟然收縮，首枚骨錐的雷光竟在未成陣前便炸成亂流，季塵借勢騰躍，青灰長劍拖曳著七道殘影，精準截斷剩餘骨錐的靈力共鳴。
尚未成型的雷網轟然消散。
「你竟勘破了雷光錐？」
妖修驚怒交加，廣袖翻卷間迸射出數十枚琉璃碎片。
稜鏡折射的光束織成天羅地網，硬生生將季塵逼落凍土，積雪在熾熱光束下蒸騰起白煙，護體靈光發出細密爆裂聲。
這就是他難以戰勝這妖修的原因，它靈力儲備遠比自己雄厚，而準備的法寶也是一波接著一波。
足跟深陷雪地的剎那，季塵這次終於窺見關竅，這妖修看似法寶層出不窮，實則受到不明限制，所有殺招皆需借法器施展。
那些骨錐、稜鏡乃至金環，分明需靠它持續灌注妖力維繫威能！
季塵格開斜刺而來夾在雷光的骨錐，趁機冷笑道：「你口口聲聲說什麼裸猿，自己不也修成了人型？」
「放肆！」妖修熔金豎瞳迸出火光，但似乎又強行壓制了自己的怒意，廣袖翻湧如墨雲，兩顆金環破空而出。
那金環迎風便漲至人頭大小，邊緣鋸齒泛起森森寒芒，裹著破空尖嘯直取季塵咽喉。
季塵旋身帶起雪幕，青灰長劍與金環相撞迸出火星，「鐺」的銳響震得虎口發麻。
誒，這妖修急了。
他借著反震力道後撤三步，靴底在凍土犁出深痕，心中愈發確信自己的猜測，方才此妖釋放金環時，靈力波動與結界產生微妙共鳴。
「人型何時成你們裸猿專屬？」妖修操縱金環組成絞殺陣勢，聲線里壓著雷霆悶響，「不過是天地初開時，你們僥倖占得先機！」
季塵瞳孔收縮，劍光織成密網擋住金環攻勢。
此處靈岳界乃人族疆域，前線戰火已燃至此地，兩大一小三妖在此設伏，分明是衝著玄穹誅魔矢而來。
記憶碎片突然閃現：木箱翻倒時虎妖暴怒的咆哮，同門被梟首前驚愕的面容，還有狐妖舔舐嘴角的血跡、兩妖對罵時透露的種種信息......
所有線索終於串聯——
「啊，師兄，你總算醒了。」
無視了耳邊的對話，他垂眸凝視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驚雷擊穿護體靈光的幻痛仍在指尖遊走，仿佛還能看見青灰長劍在雷光亂流中熔成赤紅鐵水的殘影。
莊師弟帶著雀躍的嗓音刺入耳膜，季塵卻連眼皮都未抬。
他屈伸五指感受著經脈間流淌的靈力，三次——
這是第三次從青袍妖修的骨錐殺陣里死而復生。
那些劍意過載時撕裂識海的劇痛、靈氣枯竭時丹田灼燒的煎熬、長劍熔斷時手腕的震顫，走馬燈般在視網膜上閃回。
「這勞什子副本是誰設計的，怎麼背板都過不去。」
自第一次初見後，三次交鋒，三種戰法，可卻像是一塊正在注水的木桶，任憑哪塊短板露了破綻都會被那妖修抓住絞殺。
最可恨的是那廝靈力渾厚得如同江海，即使不使出那一下光球狀的絕殺，八枚骨錐翻來覆去地輪轉，也能活生生把他耗死在殺陣里。
【正在為您跳過當前過場劇情】
淡金色的對話框突然彈出，周圍場景似被加速了十倍，車上對話的劇情正在飛速略過。
自第二次再戰妖修開始時，似乎是檢測到通過了某處節點，盈天盤突然開放了跳過功能。
這算是自副本進入以來，盈天盤少數的有效回應，而平時就和死了一樣什麼都不說。
「這次先別跳過！」
【該請求符合登仙長階協議】
時間突然為之一緩，他確實需要時間來進行復盤。
季塵喉間機械應答著既定對白，靈識已如蛛網鋪向遠方。
「方師兄，剛才過了鷹嘴崖就該......」
莊師弟的嗓音裹著雪粒飄來，季塵尋思著好像除了自爆時玉石俱焚的法子外，尋常劍招根本劈不開那層琉璃般的靈光屏障。
這才只是第二個副本，不應該設計強度如此誇張的敵人。
這次他反常地沒有強行掙脫劇情桎梏，反而任由經脈間靈力隨顛簸流轉，當結界如水紋漫過車轅的剎那，他忽然屏息凝神，神識貼著道旁界碑向外延伸。
當神識觸及界碑內的剎那，季塵突然發現靈力滯澀並非均勻分布，遙遠的左側岩壁處有團極為隱秘的漩渦狀靈力亂流，正與青袍妖修身上的靈力流轉遙相呼應。
「原來本體藏在這。」
他佯裝低頭暗嘆，餘光瞥見木箱在顛簸中撞出悶響。
要不是吃了這麼多下足以致命的攻擊，他也難以發現這股異樣的痕跡，可這發現卻讓他心頭愈發沉重。
虎妖藏身的岩縫正泛起幽光，遠處兩妖配合早已爛熟於心，可即便優化到靈力消耗幾乎為零，餘力也仍破不開那青袍妖修的銅牆鐵壁。
若打草驚蛇只會被三妖圍毆，這情況反而更會加不利。
季塵忽然注意到莊師弟袖內貼著的黃符，少年正眉飛色舞說著前線傳聞，絲毫不知自己將在一會身首異處，車身劇烈震顫時氈布掀開一角，某種丹藥氣息順著裂縫滲出。
他鼻翼微動，突然想起虎妖掀翻木箱時暴怒的模樣，某個荒誕念頭如電光划過腦海，這看似尋常的藥箱，當真只是誘敵的幌子？
「糟！」
這好像是個護送任務來著，自己光想著戰鬥爽了。
遠處霧氣正漫捲而來，神識掃過霧中妖氣時，他忽然怔住——
這具軀體的原主本該無法探查妖氣痕跡，這個副本的本質是通過那名劍仙過去的記憶，他當時當年就是如此不自覺的踏入陷阱。
可如今自己卻如同開著天眼通，連三妖藏匿的方位都看得清清楚楚。
車板顛簸間，他望著莊師弟鮮活的面容，四名同門被梟首的慘狀在視網膜上閃回，虎妖鋼鞭似的尾巴抽碎車轅的轟鳴猶在耳畔。
既然這是根據某人記憶定製的副本，那麼馬車遇襲前的所有過程，都是早已鐫刻在歷史裡的既定事實。
「所以原主當時根本察覺不到妖氣......」
一股荒誕感驟然升起，季塵突然意識到矛盾所在。
若原主真有這等神識，怎會任由同伴慘死？這分明是自己將現實中的神識感知帶入了副本，就像握著攻略打新遊戲，反而被預判機制誤導了判斷。
「也就是說，我才是是進圖就開透視掛的掛狗？」
季塵瞬間茅塞頓開，終於明白為何屢次重開都破不了局，他總以全知視角預判妖修動向，卻忘了原主當年根本不可能提前預知埋伏。
而且正常人也不會看見打不過，當即就自爆重開。
「起霧了？」
「不對勁！」
「鐺！」
「怎會有妖火？！」
「不對！前面有妖獸！」
「會贏的！」
【劇情載入完畢副本正式開始】
四具同門再度化為屍首，遠處傳來繡鞋踩地的聲響。
「三、二、一。」
倒計時歸零的剎那，他旋身掀起箱上氈布，粗厚氈布裹著雪粒如巨蝠撲向虎妖，狐妖尾尖凝聚的幽藍火球尚在兩丈外，季塵劍鋒卻如預判般甩出劍光斬碎靈力節點。
「吼——」
虎妖琥珀豎瞳倒映著撲面陰影，利爪撕開帘布的裂帛聲里，季塵踩著腳下馬車騰空而起，趁著這個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空擋，已有三道劍光預判軌跡攜勢壓去。
狐妖豎瞳里映出流星趕月般的寒芒，極近的距離下她甚至都未來的及閃躲，妖丹在「噗噗噗」三聲悶響中被劍光掃過。
狐妖踉蹌著捂住豁口，幽藍妖火自指縫潰散成星火，待染血赤尾在雪地抽搐出最後一道焦痕。
她向向前跪倒一命嗚呼。
在狐妖倒地的剎那，虎妖利爪剛撕裂氈布沒多久，季塵足尖在虛空連踏兩朵靈力漣漪，青灰長劍裹挾著三疊雪浪劈開腥風。
「畜牲看天！」
暴季塵一聲暴喝炸裂山澗，虎妖琥珀豎瞳驟然收縮，那瞳中不僅映著森寒劍光，更烙進了他眼底沸騰的星芒。
五次死亡輪迴積攢的殺意凝成實質，神識輝光幾乎要灼穿妖物眼球。
青灰劍光撕開白霧，順著妖氣流轉的薄弱處直刺要害，虎妖雖抬起雙臂抵擋，可護體妖氣如熱刀切脂層層綻裂。
它暴凸的豎瞳里，那點星芒竟比劍光更令人膽寒。
五次交鋒換來的經驗在腦中閃回，虎妖妖丹的位置早已刻入骨髓，季塵神念一動劍光沒入虎妖身軀。
餘波在地上犁出三道溝壑，虎妖踉蹌著向前幾步，身上被劍光掃過的位置驟然亮起數道白痕。
季塵落地後當即暴起追擊，劍鋒精準貫入妖丹所在，手腕擰轉間劍勢轟然炸開，虎妖尚未閉合的獠牙間溢出嘶吼，龐然身軀地里迸濺成萬千血肉碎塊碎塊。
「簡簡單單。」
季塵甩落劍鋒血珠，方才那套連擊雖行雲流水，靈力卻已耗去半數，與原主當年應有的消耗倒是相差無幾。
雪霧深處，似有骨錐發出不安的嗡鳴。
季塵的目光掃過馬車殘骸，碎裂木箱旁散落的藥瓶在雪地里泛著幽光，他憶起第一次副本中虎妖掀翻木箱時暴怒的模樣，那些所謂的「靈還散」分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指尖無意識抓向腰間玉佩，冰涼玉質正被妖氣激得微微發燙，這儲物法器里怕是有蹊蹺。
那關鍵物品不在箱子中，就只能是在隨行的人員身上。
神識掃過同門僵冷的屍首，最終落在自己這具原主的身軀，金丹未結的經脈里奔涌著靈力，而這「貨物」也最應該出現在自己手裡。
虎妖那句「玄穹誅魔矢塞不進儲物法器」的咆哮突然在耳畔炸響，他瞳孔驟然緊縮。
玉佩表面突然浮現赤紋，異樣的灼熱感直透指腹，季塵正欲灌注靈力探查，頭頂蒼穹驟然撕裂，青色身影裹挾雷光破雲而下。
「小輩爾敢！」
青袍妖修的怒吼與毀滅光柱同時降臨，刺目白芒將積雪蒸騰成氤氳霧氣。
季塵旋身蹬碎冰面，劍鋒攪動積雪化作銀龍沖天而起，肌肉記憶驅使著身體施展出【鋒擊破】，劍尖精準刺入光柱核心的靈力渦眼。
兩股力量相撞迸發的亂流掀飛他束髮玉冠，潑墨長發在罡風中狂舞如旗。
吃下這一擊，周身靈力又下降一成。
季塵眯起眼，劍鋒殘留的灼熱感正順著虎口蔓延。
身軀中那縷不屬於自己的肌肉記憶仍在震顫，仿佛有人攥著他手腕演練過千百遍這式劍招。
果然如此，他盯著青袍妖修袖口流轉的鏡狀法器暗忖，這具身體的原主定然也曾在生死關頭使出過鋒擊破。
罡風卷著雪粒掠過眉骨時，對面廣袖突然鼓盪如帆。
只見先前沒入袖中的鏡狀法器泛起波紋，八枚刻滿猩紅妖紋的骨錐順著袖管魚貫而出，隨著五指輕抬，八枚刻滿妖紋的骨錐自袍底魚貫而出，幽藍電弧在尖端吞吐不定。
「又是這招！」
就在他暗罵的瞬間，八道電光突然扭曲成網，蛛絲般的光束裹著焦糊味撲面而來，這詭譎變化與上回如出一轍。
但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碰見這招。
「給我破開！」
暴喝聲中劍鋒斜撩，上個副本里用命換來的經驗在腦海中炸開，他死死盯住雷網核心處明滅不定的光斑，劍尖裹著靈力白焰精準刺入節點。
金鐵相撞的銳響震得耳膜生疼，飛濺的雷火殘片在護體靈光上灼出青煙。
自從想通了這處副本的本質，那些散落線索終於串聯成網。
眼前妖修靈力渾厚如淵似海，分明抬掌便能碾碎自己這副金丹未滿的軀體，此刻卻如貓戲鼠般驅使著法寶周旋。
明明只要全力出手就能轟殺自己，可為什麼要在這裡緩慢的打消耗呢？
他劍鋒震顫著攪碎最後一縷雷芒，唇角勾起冷笑，目光掃過妖修掐訣時衣擺盪開的靈力波紋，那正是維持壓製法陣的關鍵。
三次死亡換來的預判經驗在血脈中沸騰，他旋身避開雷光襲來的軌跡，劍尖已提前點在靈力流轉的節點上。
「喀嚓！」
青袍妖修熔金豎瞳驟然收縮，首枚骨錐的雷光竟在未成陣前便炸成亂流，季塵借勢騰躍，青灰長劍拖曳著七道殘影，精準截斷剩餘骨錐的靈力共鳴。
尚未成型的雷網轟然消散。
「你竟勘破了雷光錐？」
妖修驚怒交加，廣袖翻卷間迸射出數十枚琉璃碎片。
稜鏡折射的光束織成天羅地網，硬生生將季塵逼落凍土，積雪在熾熱光束下蒸騰起白煙，護體靈光發出細密爆裂聲。
這就是他難以戰勝這妖修的原因，它靈力儲備遠比自己雄厚，而準備的法寶也是一波接著一波。
足跟深陷雪地的剎那，季塵這次終於窺見關竅，這妖修看似法寶層出不窮，實則受到不明限制，所有殺招皆需借法器施展。
那些骨錐、稜鏡乃至金環，分明需靠它持續灌注妖力維繫威能！
季塵格開斜刺而來夾在雷光的骨錐，趁機冷笑道：「你口口聲聲說什麼裸猿，自己不也修成了人型？」
「放肆！」妖修熔金豎瞳迸出火光，但似乎又強行壓制了自己的怒意，廣袖翻湧如墨雲，兩顆金環破空而出。
那金環迎風便漲至人頭大小，邊緣鋸齒泛起森森寒芒，裹著破空尖嘯直取季塵咽喉。
季塵旋身帶起雪幕，青灰長劍與金環相撞迸出火星，「鐺」的銳響震得虎口發麻。
誒，這妖修急了。
他借著反震力道後撤三步，靴底在凍土犁出深痕，心中愈發確信自己的猜測，方才此妖釋放金環時，靈力波動與結界產生微妙共鳴。
「人型何時成你們裸猿專屬？」妖修操縱金環組成絞殺陣勢，聲線里壓著雷霆悶響，「不過是天地初開時，你們僥倖占得先機！」
季塵瞳孔收縮，劍光織成密網擋住金環攻勢。
此處靈岳界乃人族疆域，前線戰火已燃至此地，兩大一小三妖在此設伏，分明是衝著玄穹誅魔矢而來。
記憶碎片突然閃現：木箱翻倒時虎妖暴怒的咆哮，同門被梟首前驚愕的面容，還有狐妖舔舐嘴角的血跡、兩妖對罵時透露的種種信息......
所有線索終於串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