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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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季塵的操縱下,神識如潮水般緩緩退去。他凝眸望去,只見五人身上的修士白衣寸寸褪化,逐漸化作襤褸的粗布麻衣,原本白淨的面容也覆上鄉野村夫特有的黝黑褶皺。

  當視線掃過四人膝蓋中央的木箱時,神識卻驟然受阻,那些看似尋常的瓶罐在探查下竟如霧中蜃景,分明近在眼前卻辨不出半分靈力波動。

  「這木箱...」

  神識掃過車轅前那兩匹雜毛老馬,季塵忽覺蹄聲沉悶得不似活物,待他凝神細看,這才發現馬身竟無半分血氣流動,可從外表的細微舉動上上卻與尋常馬匹如出一轍!

  這拉車的馬是假馬,是施加了障眼法的偽裝容器,車上五人雖作粗布麻衣打扮偽裝,卻是五名白衣修士,這儼然是場掛著歷練名頭的秘密押運。

  「這般行事作風倒是十分眼熟。」

  方才那聲「無塵師兄「如芒刺入耳,此刻細品更覺蹊蹺,雖不知道此人說的塵是不是自己名字的那個塵,可結合這種種線索,真會有如此之巧的雷同嗎?

  這種喜歡在名字前面加上無的,他只在隱仙山上看見過三個,師父季無風、師伯季無惘、師叔季無焱。

  除卻師父季無風與兩位師叔師伯,隱仙門中還有一位他不知道姓名的師祖,而除了十三年前給自己賜名時出現過一次,就始終閉關未再現身,乃至到自己下山「歷練」也未見最後一面。

  季塵目光在五人外袍上游移,雖說形制差了一些,可這領口收襟的弧度、袖袂縫合的針腳紋路,竟與師父那日所著白袍如出一轍。

  他忽然想起登仙長階初始影像里,那位劍仙衣袍下擺的暗紋樣式,與眼前這些白衣何其相似。

  再結合第一個副本的載入劇情,這一切就好像說的通了。

  季塵脖頸微轉,神識如蛛網般鋪開,掠過馬車每一處縫隙,當掃過右前方岩壁時,某道靈力波動如同蛛絲斷在疾風裡。

  他後頸汗毛根根豎立,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過去了?

  莊師弟折了根冰棱在指間輕旋,尖端折射的七彩虹光映得他眉眼發亮,伴著清脆的彈指聲,冰棱「篤「地釘入道旁皴裂的樹皮。

  「方師兄,剛才過了鷹嘴崖就該到補給點了吧?」他扭頭時發梢還沾著未化的雪粒,語氣里摻著少年人特有的雀躍。

  季塵喉頭滾動,舌尖抵住上顎試圖衝破桎梏,舌尖死死抵住上顎。經脈間靈力如困獸左突右撞,卻在觸及某個無形界膜時驟然凝滯——

  等等,這具身體裡竟真真切切流轉著靈氣,小腹處似存在著似蘊藏一方小天地的丹田,自己的元神也安穩的端坐在腦海的靈台內。

  他猛地低頭,目光掃過明顯窄瘦三分的腰身,赤紅劍鞘正隨馬車顛簸輕輕磕碰右膝,藏在粗布袖中的指節驟然收緊,骨節分明得全然不似自己原本寬厚的手掌。

  「莊師弟這天色還早,但這邊離前線太近總歸不太平。」前排車夫突然屈指叩響腰間羅盤,鎏金指針在劇烈偏轉三寸後,被他漫不經心拍回原位。

  他又接著說道:「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們應該趕路為上。」

  木輪恰好碾過凸石,車身劇烈震顫間,季塵瞥見莊師弟袖口滑出的半截黃符,暗褐符紙上硃砂早已褪色,卻仍能辨出歪斜的結障紋樣。

  「昨夜那伙劫道的,竟能用上結障符,」季塵對面的年輕修士突然出聲,「害我們以為是遇著邪修,這回去必須得查查是哪家作坊流傳出去的。」

  車夫嗤笑一聲扯緊韁繩,兩匹老馬鼻腔噴出的白霧掠過他的耳尖:「如今妖市里三顆下品靈石能換二十張基礎符咒,估計是前線漏出來的殘次品。」

  坐在季塵右側的修士應和著:「這仗打了不知道多少個甲子,如今妖骨妖血妖丹越來越賤,新修煉的修士也越來越多...而且全都擠破頭搶著畫符,底端符咒產量也暴增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些個符修的好日子是到頭嘍,全得削尖腦袋去卷星象符、九霄雷符這些高端貨。」

  木輪碾過碎石發出悶響,季塵右前方那人突然插話,右手無意識的摩挲膝上清風劍:可咱們修士的骨血魂魄,對妖族來說不也是上等資糧?」他望著車簾外飛掠的枯樹,喉結滾動間聲音愈發低沉,「人族修士每多三千之數,妖族就多催生三千妖修,這血戰...怕是永無休止之日。」

  當車夫的修士頭也不回的冷笑道:「萬古血戰的主戰場在天樞八界,那些長鱗生角的雜碎攏共才占四界。咱們人族獨占四界不說,天樞也站在我們人族一邊。


  而且萬古血戰更不是我們這個修為該考慮的事,我們現在都不配踏入那處戰場,但我認為此戰必勝,不過早晚爾。」

  季塵忽覺喉頭一緊,丹田處靈氣不受控地翻湧:「我相信會有那一天的。」

  這話語仿佛從別人喉中擠出,他分明看見自己指節正死死扣住赤紅劍鞘。

  「正是此理!」對面修士突然傾身,「若非忌憚我人族昌盛,妖族何須放下成見糾集各路妖修圍攻我等,不正是他們怕了我們嗎?上月玄霜關那場血戰...」

  他話音戛然而止,指尖突兀地轉向季塵腰間佩劍:「對了師兄,待你突破金丹境,可要選斬妖劍這般時興流派?門中為這劍道單辟了三千畝淬劍池呢。」

  那道目光直直的刺向季塵的雙眼,據他上個副本的經歷,這類劇情角色恐怕是沒什麼好下場。

  「燼滅劍需引地火熬煉經脈,星隕劍得夜夜觀星損耗神魂。」少年說話時眼裡跳動著躍躍欲試的光,「以師兄天資,何不參悟《劍冢遺錄》里那些逆命劍、枯榮劍、天劫劍?」

  「上月師兄進劍冢時,我可親眼見著那萬劍...」

  「咳!」車夫突然重咳打斷,季塵喉間此時再度湧起那股詭異的滯澀感,言語竟自行掙脫唇齒:「若將基礎劍式練至登峰造極...」他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在空中劃出玄妙軌跡,劍氣激得眾人衣袍作響,「未必不能踏出一條屬於我自己的劍道,既然如此何須拘泥於現有流派?」

  「不愧是師兄!」

  莊師弟手中冰棱應聲而斷,斷面映出眾人各異的神色,馬車恰在此時碾過界碑,某種無形結界如水紋漫過車沿。

  季塵「看」到了這周邊的變化,但好像在座的眾人全都無所察覺?

  他瞳孔驟然緊縮,神識分明捕捉到三股異樣的氣息纏繞在周圍。

  話音未落,車身猛地一歪,兩匹雜毛馬昂首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嘶鳴,車輪碾過冰坨時,黑色氈布滑脫半邊,木箱重重顛起又砸在車上,震得車板上的碎木塊簌簌滾落。

  車尾修士笑著扯緊苫布:「這老箱子還挺經摔。「

  最年輕的修士突然打了個寒顫,呵出的白霧在鼻尖凝成霜花:「起霧了?」

  周圍山崖不知何時已拔高數丈,季塵喉骨突然發出細碎裂響,被禁錮的示警聲在喉間化作悶雷。

  那種即將掙脫桎梏的玄妙感應愈發強烈,仿佛隔著毛玻璃窺見火光搖曳,然而車上的季塵卻只能似預定的程序一般自顧自的說著話。

  「不對勁!」姓方的修士在暴喝聲中勒緊韁繩,雜毛馬前蹄高揚幾乎直立,濃稠如煙的山霧轟然漫捲,假馬眼窩迸射的白光刺破霧障。

  整輛馬車便似墜入蛛網,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凝滯,季塵感覺這層霧正阻礙著自己的神識,自己所能探測到的範圍驟然收縮。

  三簇幽藍妖火破霧而出,呈品字形直墜車頂,右前方的修士劍氣尚未成形,莊師弟掌中冰棱已炸成六棱冰盾。

  「鐺!」

  金石相擊之聲震落枝頭積雪,妖火在冰面迸濺四散,藍焰沾著道旁枯樹,樹皮竟如熱蠟般熔成一灘。

  「怎會有妖火?!」

  車夫手背青筋如虬龍暴起,假馬關節突然發出齒輪卡澀的異響,數枚褪色符咒從他玄色袖管中簌簌滑落,猶如秋葉般均勻飄散在馬車四周。

  第二波狐火裹挾著數顆黑玉破空而至,黑玉與狐火碰撞霎時間竟幻作百顆流星火雨,就在此時,地上符咒乍然閃亮,原本褪色的硃砂紋路驟然鮮紅如血。

  靈氣流光自符紙裂隙間噴涌而出,虛空展開的圓形光幕與妖火相撞,頓時發出酸液腐蝕般的「滋滋」聲響。

  「不對!前面有妖獸!」

  方師兄暴喝聲未落,掌緣已劈斷韁繩,兩匹剛剛還栩栩如生的假馬應聲僵直,他振袖甩出十二根玄鐵棍,棍身裹挾著氣勁深深插入凍土,頃刻間又在馬車外圍結成第二層奇門陣紋。

  濃霧彼端傳來劈啪聲響,襲擊者終於不再隱匿身形,季塵頓覺神識穿透力暴漲,三十丈外岩頂赫然立著火紅身影。

  三條狐尾搖曳似流焰,額間妖紋隨著蓄力明滅不定,竟是個三條尾巴的狐狸。

  那妖狐足尖輕點冰棱碎屑,每踏一步身形便幻化一分,四足伏低的獸軀漸漸舒展,蓬鬆狐毛化作赤紗羅裙,待到離結界丈許時,儼然已是頗具人型的女妖模樣。


  她赤紅裙裾掃過滿地藍焰,妖火竟如活物般避讓開來,只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熔痕。

  赤紅裙裾掃過滿地藍焰竟分毫不染,她踏著冰棱碎屑款款而來,三尾如流火綢緞般拂過結界表面,激得符咒紋路頻頻震顫。

  季塵瞳孔微縮,看著三尾如流火綢緞拂過結界表面。

  符咒紋路在妖氣侵蝕下頻頻震顫,映得那張嬌媚面容忽明忽暗,若非赤紅狐耳與身後搖曳的三尾,這妖狐倒與人間絕色無異。

  「哎呀——「狐妖尾音打著旋兒飄散在濃霧裡,金鈴般的笑聲忽近忽遠,她俯身用豎瞳打量眾人時,額間妖紋驟然亮起,將五張驚愕面容映得青白交加,「奴家原想著開個葷腥打牙祭......」

  纖指懸在光幕前三寸,指甲竟比硃砂符咒還要猩紅幾分:「本以為是一車山野村夫,怎的竟是滿車細皮嫩肉的仙長呀?」

  「麻煩了。」車夫啐了口唾沫,指節捏得鎏金羅盤咯吱作響,「本以為是未開靈智的妖獸,這孽畜竟能化出七分人形,離正經妖修只差臨門一腳。」

  季塵右前方傳來劍鞘與皮革摩擦的沙沙聲。

  那位素來沉穩的修士左手緊按青鋒劍吞口,右手五指在膝頭無意識地抓撓,喉結上下滾動兩次才開口:「能化形的......至少摸到了金丹期的邊。」他忽然深吸一口氣,劍格上的道紋被掌心汗水浸得發亮,「我們五個對付一個的話......「

  他尾音在寒霧中突兀拔高:「會贏的!」

  此刻季塵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後頸仿佛有冰渣順著脊椎往上爬,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自從這狐妖近身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三股異樣氣息的本質就是妖氣,除了這隻狐妖還有另外兩名敵人潛藏。

  他分明看見狐妖耳尖絨毛在霧氣中微微顫動,腦海里卻不受控地閃過一個念頭:總該開始自由戰鬥了吧?

  難不成真要等四個隊友都死了,讓我在這一挑三?

  然而系統帶來的無形枷鎖還在持續,這個念頭剛起,丹田處靈氣漩渦突然逆向旋轉釋放靈力。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違背意志抬起,先是小指神經質地抽搐兩下,接著五指如鐵鉗般扣住赤紅劍柄,鎮邪紋路硌得指腹生疼,可這具身體的主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蘊養的凜冽劍氣從靈台深處湧出。

  他盯著狐妖臉上那些小小的化形瑕疵,神識卻突然刺痛,劍氣裹挾著凜冽殺機在經脈間橫衝直撞,這具身體似乎是準備給這妖怪來一記狠的。

  狐火轟然炸開的剎那,三尾驟然繃直如玄鐵劍鋒,尾尖撕裂結界的寒芒在季塵瞳孔中急速放大。

  首層符咒光幕如同薄絹般被洞穿,第二層奇門陣紋僅阻了半息便蛛網密布。

  對面師弟指尖凝出的冰盾尚未成型,赤紅劍影已自三尾尖端迸射而出,瞬息穿透他咽喉。

  「吼——」

  虎嘯聲突兀炸響,震得眾人心神俱顫,路邊山崖上徑直衝下一道橘黃殘影,濃稠迷霧被利爪撕開裂隙。

  季塵丹田劍氣翻湧,右手長劍自行出鞘,當劍鋒抵住虎妖利爪之時,在金石相撞的火星迸濺間,三顆頭顱隨火星明滅驟然飛起:師弟怒目圓睜的面容仍凝著結印手勢,駕車修士袖中滑落的符咒尚在半空飄蕩,右側修士的銀鈴剛攥在手中。

  「鏘!鏘!」

  劍身傳來的巨力震得季塵虎口崩裂,虎妖獠牙間噴出的腥氣直撲面門,可他神識卻在此刻空前清明。

  右前方使劍同門橫架青鋒,堪堪格住虎妖這一擊,然而自狐妖方向的幽藍射流卻猝然破霧,在他扭頭攔截虎妖的瞬間自同門後腦貫穿而過。

  【劇情載入完畢副本正式開始】

  顱骨碎片與溫熱血霧同時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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