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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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條街外的馨月樓天字廂房,羊脂玉燈台將雕花拔步床映得通明。

  刀疤臉壯漢剛把酒壺懟進身側美人櫻唇,桌上的衣堆突然傳來急促閃光,震鳴聲刺破三人的靡靡之音。

  「操他娘的!」他赤腳蹬上織金絨毯,兩個衣衫半解的歌姬被推得踉蹌跌坐,「這個點光天化日的,牙行那片能出什麼破事?」

  說話間他虬結筋肉繃緊,左臉蜈蚣狀刀疤猙獰扭動。

  然而當他掀開衣堆時,整個人卻猛然頓住,玉佩表面紋路正如血管搏動,暗紅流光順著雲紋脈絡汩汩流淌。

  這是雲橋牙行最高級別的求援信號。

  「那幾個牙行吃錯藥了?!」

  氣浪隨著暴喝掀飛杯盞,碎瓷混著酒液在絨毯上迸濺。

  重金打造的長刀已拎在手中,衣衫胡亂套上筋肉虬結的脊背時,刀疤幾乎要在麵皮上爬動:「這個時辰能他娘出什麼么蛾子!」

  刀疤臉將兩名膚若凝脂的歌姬掀翻在流蘇枕間,纏枝牡丹肚兜歪斜著露出雪脯。

  姐妹倆好不容易才得了與這位闊綽有勢的大人同宿機會,眼見樂事未畢賞賜未取,那人卻要匆匆離去,心急如焚盯著滾落在地的酒壺,咬碎銀牙也要再搏一把。

  梳雙螺髻的少女拽住革帶:「岳爺不是說今日要嘗......」

  「滾!」

  話音未落鎏金酒壺已轟然砸向描銀屏風,飛濺的瓊漿洇開大片污漬。

  刀疤臉邊繫緊皮質腰帶邊暗自思忖,能逼得段老闆動用鳴佩告警的,到底還能有誰?

  「鏘——」

  羊脂玉燈台的光暈在刀刃上折射出冷芒,刀疤臉反手將長刀橫在雙螺髻歌姬頸側,鋒刃近乎要壓進凝脂般的肌膚,細密血珠順著刀氣沁出。

  他獠牙似的黃垢門齒迸著酒氣,腕間青筋在少女驚恐的瞳孔里突突跳動:「再多聒噪半句,今天馨月樓的頭牌就得換人!」

  年長歌姬僵在半空的手還保持著挽留姿態,雙螺髻少女已跌進流蘇堆里瑟瑟發抖,刀疤臉收刀入鞘時,餘光瞥見歪斜的肚兜下起伏的雪脯,鼻腔重重哼出聲冷笑。

  刀疤臉將長刀順勢收回玄鐵吞口的皮鞘中,抬腳將擋在路上的鎏金酒壺踢向牆角,瓊漿在織金絨毯上蜿蜒如血。

  門外龜公的驚呼被重刀出鞘聲嚇得戛然而止,他踹開雕花木門時,隔壁兩間廂房內的嘈雜刺破氤氳暖香。

  「滾開!」

  他衝著廊下縮成團的龜公暴喝,反手將隔壁兩間天字號廂房木門砸得砰砰作響。

  「出來,別他媽玩了!」

  左側門內驟然傳來女子短促驚叫,重物轟然墜地聲里,疤臉漢子破門而入,袒露刺青胸膛的漢子正從織錦被褥間滾落,手裡攥著半截斷裂的珍珠項鍊。

  「他娘的岳老大!」刺青漢子罵罵咧咧扯過長褲,「兄弟正給這小娘子...」

  刀疤臉強忍踹飛他的衝動:「段大人鳴佩告警,牙行那邊出事了!」

  右側廂房應聲洞開,濃烈脂粉氣裹著個脖頸留胭脂印的壯漢竄出,他邊系腰帶邊吐瓜子殼:「哎呀,怎麼偏挑這時候。」

  三人疾奔下樓的腳步驚起滿樓喧囂,果盤沿欄杆叮鈴哐啷滾落,大堂樂伎抱琴閃躲時扯出刺耳錚鳴,驚得二樓某位公子打翻茶盞。

  「讓道!」

  刀疤臉揮刀劈開流蘇門帘,心中暗罵:

  這年頭哪個不長眼的,明知雲橋牙行有練氣巔峰加倆半步練氣鎮場,還敢挑事!

  ......

  雲橋牙行的地牢中,季塵目光如電掃過地牢每個角落,神識所見絕非幻覺,他五指按上劍柄,暗自提防著同歸於盡的機關陷阱。

  可四下寂靜如常,唯有玄色長劍出鞘的沙沙聲迴響在身旁:「段老闆剛才可是使了什么小手段?」

  若有什麼異動,他已做好了只留眼前這一人的準備。

  段游康瞳孔驟然收縮,鳴佩傳訊本該無聲無息,除非......

  他餘光掃過腰間玉佩,那道細微裂痕近乎肉眼不可見,若連玉器崩裂的微響都能捕捉,這哪還是人?

  周遭的氣氛再度凝滯。

  「不過是整理衣飾罷了。」


  段游康肥碩身軀往後縮了半寸,脖頸上的冷汗滴在錦緞衣領上,他多少也是有點修為,也能明顯感覺到季塵目光中的殺意正攀上自己的脖頸。

  關於使用鳴佩喊人一事,他雖稍感後悔,轉念又疑此人是否小題大做或許只是誤闖此地?

  畢竟自己確實沒犯什麼重罪。

  正思忖間,他忽覺後背發涼:莫非常去的城外特供青樓真與欲魔教有牽連?可那地方不過是玩得放肆些,怎會...

  他暗自搖頭,突然想到從丐幫購置根骨上佳孩童之事。

  這分明是給那些孩子尋個好歸宿,保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又何錯之有?

  思緒紛亂間,卻見季塵的黑劍始終橫在面前,殺意漸濃卻遲遲未動。

  兩人目光如刀劍相擊,周遭眾人屏息凝神。

  對峙好些功夫後,段游康終是鼓起勇氣:「段某不解,季少俠何以敵意至此?「

  喉結滾動著又補了句:「何況劉御史即便掌此大權也未必濫用,若少俠此刻斬我,雖合律法,卻又如何向御史交代?「

  「斬殺?」「季塵劍鋒微顫,他回想一番道:「我記得劉御史說...不能殺?」

  直覺告訴季塵,劉清玄絕對有事瞞著自己。

  「咔——」

  地牢石壁驟然響起機栝轉動的悶響,季塵耳尖微顫捕捉到深處齒輪咬合的震顫。

  聽腳步,似乎有什麼東西順著暗道下來了。

  「警衛室」暗門轟然洞開,刀疤臉拎著酒氣熏天的長刀當先躍出,胭脂印壯漢抬腳踹飛擋路的刀客,刺青漢子竟將兩名壯漢像麻袋般掄起甩向牆角。

  「看什麼呢?都給老子閃開!」暴喝震得火把簌簌搖晃,玄鐵吞口刀鞘劈開最後幾層人牆時,見到來人季塵瞳孔猛然收縮。

  三人身後又跟著將近十名持刀壯漢,玄鐵刀鞘與寒芒交相輝映,修為皆直逼三十脈。

  那些原本堵路的刀客敬畏的如潮水分列,在刀背磕碰的鏗鏘聲中硬生生打開條通路。

  段游康錦緞下肥肉猛地一顫,抬手示意正欲上前的刀疤臉止步:「破山你先別動,這位季少俠......」

  季塵的瞳孔驟然收縮,火把搖曳間,此人右耳闊的平滑豁口清晰可見——

  正是自己那夜劍氣削過的痕跡。

  那些簇擁在此人身後的刀客們雖然換了身裝束,但腰間的刀鞘與記憶中驛站那場鬧劇的參與者如出一轍。

  玄鋼天引劍在掌中發出細微嗡鳴,他目光如利刃般掠過人群,身形與記憶中的那些斗笠刀客逐漸重合。

  那個脖頸沾著胭脂印的曾跟著砍了戰偶第二刀,刺青男在撤退時故意踩碎了戰偶的斷指,怪不得剛才進來時感覺有些人的身形看著眼熟,原來自己曾在幾天前見過他們。

  季塵劍鋒猝然轉向段游康肥碩脖頸,暴漲的劍意在地牢掀起氣浪:「聽方才這話,原來段老闆就是他們的後台!」

  接著他左手拽下腰間幽藍石子晃過眾人眼前:「有人可知此為何物?」

  「監天司的...留影石?」段游康喉結滾動。

  季塵掌心發力捏熄微光,冷笑從齒縫迸出:「寒刀門的各位,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顯然,「執法記錄儀」已經關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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