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化勢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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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妄的青年看季塵當場僵住,便大致了解了二人的關係。

  「拿著黑劍的那個...」此人掐著喜兒的手逐漸用力,似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大概知道你是誰了,你果然是個變數。」

  季塵左看右看,通道另一側的腳步聲還很遠,甚至還有些虛浮。

  明明剛才在轉魂窟中放出了一大批誘餌,若喜兒老實聽話,這人就不應該能越過他們直接抓獲喜兒。

  怪物腰間斷口處殘留的血煞已侵入其體內,差不多剛好能抵消掉那塊水晶的修復力量。

  他只得握著劍從半截殘軀上跳下,冷著臉看向來人道:「你是怎麼抓住她的?」

  可惜自己已經失去了對晶絲巨獸體內血煞的掌控,否則直接引導血煞侵蝕其髓晶,就能省去刨開身軀尋找髓晶的麻煩。

  「怎麼抓?」那人看季塵跳下巨獸的身軀,手臂微微收力再冷笑一聲,「我等欲教眾人共享母石威能,皆以傳送出入此地,那道實體暗門本就是為了提防叛教者準備。」

  「當其開啟的瞬間,我便已知曉有人想從密道潛逃,恐怕你不知道,這女人帶著三十二道經脈的假修為行走於夜色,在我等欲教的視角里比明燈還要耀眼。」

  所有人都能傳送?

  季塵眉頭一皺,心想這欲魔教竟如此離譜,若是只有高層能傳送他還理解,要是每個人都能使用傳送出入,那這欲魔教是怎麼混成這個鳥樣的?

  失算了,本以為隔離空間影響通訊就已是上限,沒想到還有這一手。

  然後他問道:「那你現在要我怎麼做?把劍丟下老實投降嗎?」

  喜兒在那人手中身體僵直,還能動的眼珠瘋狂對季塵打著眼色。

  當務之急是確認留影石所在何處,若是還在喜兒身上,那劍光便不能妄動,若她被捕前將留影石藏匿,那就更需保其性命。

  畢竟不能賭劉清玄是否掌握追溯留影石的手段。

  見眼前別無他法,凝聚起的劍勢逐漸消散。

  「殺?欲教流傳至今只為分享喜樂,我只希望我們能做個朋友。」那人微微一笑,手卻始終未離開喜兒的咽喉,「那座黑石祭壇上的偉大存在,就是母石賜下的一塊裂片,只要你觸摸它便會理解何為救贖。」

  季塵瞟了個白眼,這欲魔教的手段不是奪舍就是侵蝕靈魂,正常人誰能信他鬼話。

  於是他回答道:「將靈魂上貢給那狗屁母石,然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覺得我會不知道?」

  「你還不如把味精搞出來,我當場納頭便拜。」

  晶絲巨獸已再無戰意,當季塵注意力離開的瞬間,便雙臂撲地朝著血湖的方向爬去。

  腳步聲所在的位置好像還很遠,雖然自己還有底牌,但現在的情況也不好輕舉妄動。

  而對面雖狂,但戰鬥力應該也不超過晶絲巨獸,否則就不會再在這裡與自己拖延時間。

  但誰又不是呢?

  自己的手臂還要時間癒合,而陸老哥也在趕來的路上。

  「麻杆打狼兩頭怕...不該帶喜兒來的,真是壞事了。」

  在另一邊,那人只將視線越過季塵肩頭,半截巨獸正拖著半截身軀爬行,腰間斷口不斷流淌著晶紫色的爛泥。

  他確實也沒想到,為何謝文亮能在自家老巢被打成這幅模樣,而且還消耗了湖中大半的血肉精華。

  正主還沒來,陷阱就差點被闖入者掀翻。

  接到密訊時,自己還在出口外面跟蹤著這母耗子,一個女人空有三十二脈而無對應的修為,在出口外的夜色山間邁著小碎步,這怎麼看都是一個明晃晃的陷阱。

  雖然自己靠著髓晶的靈魂視覺一眼就發現了她,但足足跟蹤了許久也沒下定決心動手,要不是這邊傳來了同夥露頭的消息,沒準還真將這耗子給放走了。

  從她身上翻出來的東西來看,那虛假的三十二脈也許是某種監天司的神通?

  然後情況便急轉直下,要是陸浩林沒見到最後的陷阱,那以他與我欲教作對多年的經驗必會產生懷疑,現在是非常時期決不能出現意外。

  此刻他開始反省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既然謝文亮這邊不可能出問題,進入此處地宮的入口只有一個,自己阻截誘導陸浩林的布置也未見紕漏,那問題定然出在虞清芸這老東西身上。」


  「肯定是這貪生怕死的老東西逃命時放了人進來,而且因為陸浩林的寒粹凝脈訣性質特殊,此處地宮不必要的警報系統都已關閉...」

  沒想到居然是在這種地方出了紕漏!

  對峙間,晶絲巨獸的半截殘軀終於游過血湖攀上黑石祭壇,深紫脈絡自祭壇水晶上暴起,化作無數毒蛇鑽入巨獸軀體。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打不過這黑劍,晶絲戰軀在母石碎片的加持之下不知為何都沒打過,加上自己一個也改變不了什麼。

  看來捕獲陸浩林獲取玉露洞天傳承的計劃只能放一放,那就只能......

  他向著母石的殘片發出一系列訊號,這股訊號遂即被連接在母石殘片的晶絲巨獸捕獲,在季塵的背後,晶絲巨獸靠在祭壇上雙眼連閃幾下作為回應。

  季塵頓覺先前注入的血煞被磅礴偉力驅散,此刻血池轟然沸騰,巨獸潰爛的腰間竟詭異地開始再生。

  被稱為謝文亮的巨獸終於有餘裕破口大罵:「翟志鴻你怎麼才來!若是能早些偷襲拿下此人,那陸浩林的玉露洞天傳承不值一提。」

  「若不是我抓住了這耗子你現在還能活著?」

  被稱作翟志鴻的青年回應著,他看向遲遲沒動的季塵,估摸著現在的時間。

  不知陸浩林已經到達了何處,按自己走之前的安排,應該足以消耗他體內大半的玄氣,可惜計劃因意外功虧一簣。

  翟志鴻手腕一抖,一顆藍色的圓形石頭和疊好的紙張從袖管中掉出,然後他將這兩個物件捏在手裡展示給季塵。

  當看見這兩個東西的瞬間,季塵剩下的半截心也涼透了。

  留影石和地圖都在那欲魔教中人的手裡。

  「你孤身前往此處,就是為了攪渾視線好讓這隻母老鼠帶著這兩樣東西安全出去吧?」翟志鴻一手抓著喜兒,另一手抓著留影石和地圖,「只可惜她的速度太慢了,那一小步一小步走路的速度,就像是直不起腰的老人一般。」

  「本來還以為這老鼠後面跟著什麼陷阱,結果只是監天司神通的障眼法而已。」

  話音剛落,留影石和地圖在一陣紫焰中化為飛灰。

  季塵凝視翟志鴻手中留影石的灰燼,耳畔傳來背後晶絲巨獸再生時,晶絲蠕動的怪異聲響。

  留影石灰飛煙滅的那一瞬間,他好像如夢初醒。

  戮軍劍那股針對欲魔教的憤怒與殺意,在這一下的刺激下驟然消退,此時季塵忽然發現這翠玉劍錄的力量居然會干擾自己的心智。

  是自己跨級使用戮軍劍的代價,還是翠玉劍錄本來就有這功能?

  血湖中的餘量還剩將近一半,而那塊石頭始終讓他感到不安。

  對面顯然還留有後手。

  此處是一個陷阱,為了針對陸老哥的寒脈凝粹訣而設計的一個陷阱。

  既然從進入此處探索開始,就始終沒遇見幾個算的上是敵人的威脅,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所有的敵人都加碼到了陸老哥那邊。

  而且剛才聽見的那陣腳步聲中夾雜著虛浮,經過連番鏖戰陸老哥估計也沒多少餘力。

  幫手可能靠不住了。

  他剛才被戮軍劍的那股力量沖昏了頭腦,只感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然後就無意間的忽略了一些細節。

  現在當這股異樣的情緒消退後,他本能的開始檢視現狀。

  留影石中記載的是欲魔教老巢的錄像,這本是季塵留作警告劉清玄的後手和緣寧州欲魔教做大的證據,而現在這唯一的保底消失了。

  陸老哥現在狀態不好,加上此處的環境估計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盈天盤還可以吸收此處的靈氣,但使用戮軍劍會對精神造成影響。

  一種異樣感浮出水面。

  這時季塵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我為什麼要孤身殺進欲魔教老巢呢?

  我不怕死嗎?

  父母早早就失散於洪水,隱仙門的師長已離開人間,自己亦非大暘的百姓。

  但我一穿越者什麼都不剩,死還能有什麼好怕的?

  他這時忽然發覺,自己自從下了隱仙山之後,就始終在無意間尋找一個存在的意義。

  留影石已被那欲魔教的狗種破壞,無人知曉緣寧州存在一處龐大的欲魔教老巢,丐幫和牙行之間的聯繫剛有眉目,但劉清玄不知曉就毫無作用。


  若現在出事,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將白費。

  那也就是說,如果自己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死在這,那一切都將化為虛無。

  那不就等於自己白來這一回了?

  他握著劍柄的右手微顫,手腕中的痛感已近乎被盈天盤抹平,黑劍嗡鳴震顫著迸發出潔白劍勢。

  現在好像只剩下了一條路,那就是在此處將這兩名欲魔教的高層全部殺死,再和陸老哥回到廣安府中展示這欲魔教的罪證。

  沒有退路就沒有吧。

  既然已無退路,那便沒什麼好怕的了。

  眉心似有電流穿過,他積壓胸口已久的那股鬱結之氣,在此刻驟然消散。

  這一整套虛與委蛇的遊戲也該結束了。

  在那一瞬間,季塵感覺自己突然念頭通達,原本模糊的「神識」似與直覺合二為一,轉化成了一種玄而又玄的東西。

  【豪膽劍共鳴度加深】

  下一個瞬間他便知曉了,此物即是完整的神識。

  在神識的知覺中,這個世界從未如此清晰。

  腕骨發出金玉崩鳴之聲,玄鋼劍脊篆文次第點亮,劍勢未發已震得血湖蒸騰起霧,穹頂上還未燃盡的碳化物似被無型利刃切割,火星灰燼飄揚而下。

  「我不管你們兩個還有什麼後手,但是你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翟志鴻獰笑著將喜兒橫在胸前,晶絲纏繞的指尖抵住她跳動的頸脈,神識中似有兩排亮點在喜兒的身上點亮。

  【原來如此,那個劍技是這麼用的】

  「你敢!這女人難道...」

  然而季塵只是黑著臉舉起了手中的玄鋼天引劍道:「抱歉喜兒,我錯怪你了...」

  「然後,再見了。」

  白虹貫空的聲音淹沒後半句威脅,而這一道劍光並非尋常可見的斬切。

  豪膽劍的第三個階段是【化勢為風】。

  而風本就是不定型的。

  潔白劍芒自斬出的那一刻便在空中扭曲變形,神識給予了季塵細緻入微操控的能力,如此對比,好像自己以前都是在力大磚飛。

  以天引術為弦,豪膽劍意為矢,這道劍芒剛揮出的瞬間,便在季塵的操控下改變形態,於空中轉化為一道壓縮凝聚的螺旋絞殺。

  斬擊亦可以化作風暴。

  季塵發覺自從自己來到此處欲魔教老巢開始,就陸續在不知不覺間掌握了許多的技能,無論是對劍勢的控制還是在冥冥之中覺醒的神識。

  自己過去可能顧慮的太多,退路也太多。

  而現在他只想讓這兩人死。

  翟志鴻瞳孔驟縮,甩手將喜兒擲向劍芒的剎那雙手結印,祭壇上的巨型水晶亮起紫芒,他的周身閃爍出與剛才別無二致的傳送光斑。

  劍勢即將撕碎喜兒的身影時,翟志鴻已即將化作流光沒入空間褶皺。

  接著季塵左手凌空虛握暴喝一聲:「天引!」

  兩道旋光一分為二,一左一右擦著喜兒身側掠過,遂即在半空中又匯聚為一,直奔身後堵住出口的水晶叢林而去。

  翟志鴻的殘影堪堪閃過絞殺劍勢,半截袍角霎時化作齏粉。

  劍芒貫入晶簇的剎那,蛛網狀裂痕自撞擊點瘋狂蔓延,整片紫晶叢林爆發出刺目極光,整座地宮驟然響起雷鳴。

  接著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炸開,萬千赤紅流火如隕星墜落,血湖被激盪的劍氣掀起滔天浪涌。

  喜兒被拋至半空,周身穴位封死,只剩眼珠能轉,他此刻雙眼瘋狂的轉動似乎是想警告季塵什麼東西。

  但季塵已向他舉起了玄鋼天引劍,劍上已亮起白芒。

  「豪膽劍·分波。」

  在神識的視覺中,他看到了喜兒身上那兩排明亮的光點,所謂的分波就是用劍切開能量集中點來殺死並攔截攻擊。

  打了那麼多次鲶魚精,他早已輕車熟路。

  玄鋼天引劍在空氣中急速划過,劍鋒凝聚著白刃精準的劃在喜兒的衣間,一瞬兩刀所有的能量光點便已熄滅。

  季塵抬手接過喜兒,向她體內渡過去一絲盈天盤的靈力,周身被封堵的穴位瞬間通暢。

  「季大人,我身上有東西!」

  下一瞬間季塵將她放在地上,稀里嘩啦的不規則結晶塊從兩道劍刃切出的縫隙中掉了一地。

  蘊靈晶人肉炸彈?

  真沒創意。

  但當時打鲶魚精的時候,自己明明沒有神識輔助,好像是靠死的多了硬背板才學會的這招?

  師傅幾個但凡能把這事早說一點,當時過副本的時候都不至於那麼痛苦。

  此時季塵聽到背後忽然傳來一陣風聲,於是握緊劍柄反手回斬,在神識的感知中,這傳送的落點似乎也有跡可循。

  白芒撕裂身後的紫光泡影,翟志鴻又在季塵揮劍的前一瞬間消失,再次出現在最開始站立的位置。

  但隨即他就笑不出來了,一股寒氣順著剛才被螺旋劍芒鑽開的洞口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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