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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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清玄俯身拾起被茶湯浸透的邸報,指尖微微發顫。

  方才他還讚嘆商黨在廣安府辦成了他未竟的民辦邸報之業,轉眼便聽聞如此駭人聽聞的消息。

  「不愧是商黨老巢...」他喃喃自語,右手指節因剛才用力砸桌而紅腫不已。

  顯然朝堂上商黨力主廢除丁戶黃冊、放開人口流動管制的種種舉動,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他們早就在謀劃這些勾當!」劉清玄猛地攥緊邸報,墨跡在濕透的紙面上暈開。

  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立即稟報恩師!

  攤丁入畝的變法細則也需重新擬定,絕不能讓商黨藉此機會繼續荼毒百姓。

  他快步走向書案,鋪開奏摺,卻突然發現還有一件要事未提。

  「聽聞季俠士五感敏銳,不知可在昨日見到邪駭蹤跡?」

  「邪骸?邪骸是什麼?」

  通訊石傳來季塵疑惑的聲音,劉清玄聽到這問題,心中更加確定季塵不是北境之人。

  畢竟,三道邊關皆是為了防備邪駭而設立,三邊的征戰之事便是大暘兵家的立國之本。

  邊境各州無不全力備戰,若季塵是北境之人,不可能沒聽過邪駭的存在。

  「那我便長話短說了。」

  劉清玄語氣凝重:「邪骸通常身似鬼魅,通體漆黑。據目擊者稱,這次的邪骸呈持劍士兵之相,曾在昨日短時間內連續出現數次殺死六十餘人。

  邪駭的動機完全隨機,在被擊潰前會伴隨黑霧不定期出現和消失,但邪駭反倒是件小事...」

  「位於大暘腹地出現邪駭,要麼是最近有強者隕落於此,殘念不散,要麼就是有股魘漿湧向地表...若是如此,這一片區域都別想安寧了。」

  季塵沉默片刻,隨後問道:「邪駭的最早目擊是什麼時間,出現在哪?殺了多少人?」

  這邪駭幹的事怎麼聽怎麼覺得耳熟。

  「最早出現在前天,僅在城周窩棚區的夜晚各處都有目擊,腐臭的污水溝旁、漏風的茅草棚下,這次邪駭不知為何專挑周邊乞人殺害。」

  周邊乞人?乞丐?

  專挑乞丐殺,這不就是我麼。

  而且怎麼才六十?

  我昨夜本著「想解決問題怎麼辦?唯有殺!」的指導思想,起碼先審再殺圖了兩百人。

  可能是還沒被發現吧。

  季塵認為自己這一夜所做之事皆問心無愧,甚至還打算去弄一套紅色圓帽子,藍襯衫,紅披風的裝扮。

  那自然也沒必要隱瞞。

  既然劉清玄問了,那直接回答他便是。

  「哦,不用查了,都是我乾的。」季塵的聲音平靜,卻讓劉清玄一時語塞。

  通訊石對面沉默了三息,隱約傳來捲軸翻動的簌簌聲。

  「原來這些乞人就是你說的人販子?雖然我不懷疑季俠士你的判斷,但畢竟影響不太好。

  有空記得回府衙一趟,我這有枚留影石可錄製證據,到時候以免留人口實。」

  劉清玄迅速調整情緒,語氣恢復了冷靜。

  既然不是魘漿上涌那就好說了。

  「對了,魘漿是什麼?」

  「此事極為複雜,待你回來之後我們再細談。」

  「好。」

  季塵簡短地應了一聲,通訊石的光芒隨之暗淡下去。

  奇怪的設定越來越多,況且還不知師傅說的天道已崩是什麼意思,這世界明明看起來很正常啊。

  奇了怪了。

  說不定那魘漿和師傅說的危機有些關係,但這些大事應該還不著急,

  總之先把眼前的事給處理掉再說。

  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這間隱蔽的破屋裡血腥味盤旋不散。

  玄鋼天引劍在掌中嗡鳴,季塵來回犁遍房間每個角落。

  帳本?密信?連張帶墨的紙都沒有。

  又是毫無收穫的一次,晃了一夜也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證據。

  這一夜撬開的嘴裡也沒吐半句人話。


  偌大丐幫,竟篩不出一粒良心?

  季塵盯著劍尖滴落的血,這一夜端掉四個窩棚打斷六起拐賣,但救出的人還填不滿半間牢房。

  路上看見順手砍死的拐子又不計其數。

  這廣安府的丐幫據點多如牛毛,只靠砍能砍得過來麼?

  季塵反省自己在窩棚區這一夜的行為,好像著實有些低效。

  剁枝葉容易,要掀翻整片林子得先刨根。

  「現在只查到丐幫供貨,接收方呢?若是想要徹底終結這張網,兩頭同時掐死才能斷根。」

  有買賣就有黑市,買方賣方一起殺才管用!

  殺!都得殺!

  自從確認了翠玉劍錄真的有用,季塵從未感覺自己的精神如此之好,連生活都有了盼頭。

  現在當務之急是查清這些人口流向了何處。

  而知道接收方的人只可能是丐幫的中高級成員,至少得抓住並撬開丐幫中高層的嘴。

  真假自然有劉清玄靠著神通來判斷。

  那問題來了,上哪找肯開口的活口?

  這一夜碰見的都是外圍的小嘍囉。

  季塵反手將長劍貫入地面,劍柄微傾恰好承住他半倚的力道。

  玄鋼天引劍沒入夯土帶起的錚鳴中,一聲似有若無的嗚咽透過地面傳來,聲音雖小但對季塵來說無比清晰。

  「什麼動靜?」

  劍鋒破土橫掃,掄圓半圈猛砸於地。

  空腔震感從東北角湧來,一個木箱孤零零蹲在牆角。

  他用劍鋒挑開箱蓋,見其中無物便橫踹一腳,木箱當即碎裂飛出露出其下的隱藏之物。

  一道鏽跡斑斑的陳舊木門。

  「差點被這泥鰍騙過去。」

  「嘻嘻嘻,小東西我來了。」季塵獰笑著將手伸向了木門。

  門軸開啟時帶起細碎塵灰,微弱火光自下方滲出。

  他催動豪膽劍訣,劍身泛起冷白鋒芒,無視旁邊木梯縱身躍下。

  足尖點地的剎那破風炸響,金屬寒芒直襲面門。

  季塵橫劍欲斬的瞬間卻見寒芒末端綴著條翻飛的衣袖。

  那寒芒只是柄直取面門的鐵剪,而且持剪者連握柄姿勢都是外行。

  他硬剎劍勢擰腕反扣,虎口卡住對方細腕時瞳孔驟縮——

  角度和觸感都不對!

  待移開手臂一看,被反剪雙臂按在牆上的襲擊者剛及自己胸口,那只是個被嚇的淚眼朦朧的小女孩。

  啥呀這是?

  殺意翻湧的第一個念頭:不該讓那群畜生死的這麼痛快。

  借著微光可見女孩雖滿面驚恐,衣著卻整齊潔淨,而且另一隻手中並無兵刃。

  理智壓下殺意,他用左手同時扣住小女孩的兩個手腕將她提起,右手奪過剪子: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回應他的是小女孩對腰間的連踢帶踹,稚嫩嗓音帶著哭腔:「我不和渾身是血的壞人走!喜兒姐姐答應要帶去找弟弟!「

  姐姐?剛才沒在上面看見女人啊?

  還有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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