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見微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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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塵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藥瓶,指尖能感受到瓶身上刻著的「齊信坊」三字的凹凸紋路。

  不是哥們,這給干哪來了?

  這東西可一點都不封建啊。

  他的目光掃過兩旁低矮破敗的棚屋,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縮在窗戶後方,眼神空洞地望著他們,手裡捧著半碗可能是稀粥的不知名糊糊。

  「既然灌完那善藥能保一陣子不染急病,那為何還有人因病暴死呢?」

  陳二狗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悲切:「季大人這善藥就算能避那九成九的病,也不能保證十成的人安然無事啊。有些人吃了藥,病是緩了幾天,可沒過多久就又惡化了。

  醫館裡人滿為患,哪能養得了那麼多病秧子?

  齊信訪的善人們再好心,也架不住這病來得凶,而且光這施藥免診金的恩德就是窩棚區百姓一輩子難還。」

  季塵的腳步微微一頓,鞋底踩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石頭應聲而裂發出「咔嚓」響聲。

  他又繼續說:「待到善人們終於找到對策方子加入分發的善藥中時,病秧子早死了不知道多久,。西門那邊的高老叔就是如此,得了病幾天就死了,然後我才被分到了孫歪嘴手裡。」

  善藥...登記...供血...

  雖然聽著都是做好事,但季塵感覺後頸泛起涼意。

  這話怎麼聽著好像很耳熟?

  他聽聞從懷裡掏出那刻著「齊信坊」三字的小藥瓶,腦海中浮現出劉清玄的話:齊信坊是個遍布大暘的藥坊,既有錢又有勢,還控制了數個秘境,是監天司之外唯一產出修煉資源的勢力。

  雖然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修煉系統還不太了解,但從葉上飛三人的對話中可以得知。

  武修的修煉素材相當重要,幾人為了素材給上頭的不知名人士打工。

  此刻手中的藥瓶似乎變得滾燙,當修煉命脈與慈善醫術都歸於齊信坊,這意味著什麼?

  「也就是說,窩棚區的民眾非常感激齊信坊?」季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試探。

  陳二狗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崇敬之色,語氣也變得熱切起來:「他們可是窩棚區的活菩薩!若沒有齊信坊的善人,這窩棚區一天還不知道要多病死多少人。」

  季塵的眉頭越皺越緊,窩棚百姓感念的善藥,武修們搏命爭奪的素材,還有那些被帶進醫館的「供血者」。

  這齊信坊手裡既有「槍桿子」又有「錢袋子」。

  從今天看,他們還捐贈大米和免費施藥,周邊百姓無不對此感恩戴德,若是這種行為擴散到整個大暘......

  這民心就也有了。

  現在姑且不知道他們收集患病者的血液要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意識到細菌和病毒的存在,這事若是往好處想,他們可以開發新藥名利雙收。

  若是往壞處想......

  「瘋了,這世界真是瘋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壓下心中的煩躁。

  背後的玄鋼天引劍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情緒,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劍鞘貼著他的脊背,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陳二狗見季塵沉默,也不敢多言,只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旁。

  兩人的腳步聲在泥濘的小路上迴蕩,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聲,像是從某個陰暗的角落裡飄出來的。

  他將藥瓶揣回懷中,只是低聲道:「說吧,繼續說,把這棚戶巷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這條泥濘骯髒的路上崎嶇不平,季塵踢走腳下的石頭心中思緒翻湧。

  情報問題沒解決,讓他寸步難行。

  府衙里堆滿了公文,卻沒有其他書籍可供查閱,他空有一身力氣,卻不知道往哪裡使。

  他發現師傅那句覺得有救就救一下,絕對有些特殊的含義,他一個仙人應該早就看透了這些。

  「我到底在做什麼?」季塵低聲自問。

  而若是以成仙為目標......

  師父曾說過:「徒兒你空有一副軀體而無相配的劍心,想成劍仙就要做好覺悟。「

  可這劍心究竟是什麼?他至今仍未參透。


  【器靈仍在沉睡中】

  而他現在因為意氣之勇而捲入了廣安府這片泥潭,越是攪和就越會陷得更深。

  視線遠處的棚屋區,耳邊傳來陣陣嘈雜聲和低低的啜泣聲。

  在夜色之下那些衣衫襤褸的乞丐、流民在其中穿梭,偶爾傳來幾聲悽愴的哭喊。

  季塵的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一個受過教育的、有良知的人不應對這幅場面無動於衷。

  可這大暘真有社會道德所言嗎?

  連能看見的人都救不了,那還救個狗屁的世界。

  但既然來都來了,總要做點什麼。

  陳二狗此時疑惑的問:「大人您為何要管我們的死活呢?」

  「因為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所以我總要做點什麼。」

  陳二狗聽到這回答訕笑著縮頭,未敢再次接話。

  「若是什麼都不做——」季塵低聲喃喃。

  「我過不了自己內心的這一關。」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手腕傳來陣陣癢感。

  奶奶滴,我又沒有什麼軟肋,帶掛穿越不搞事,不如給系統上栓條狗。

  好像這份劍仙傳承帶來的力量真是如此的——

  甜美。

  接下來就該讓他好好享受這份力量了。

  希望最後別演變成我不吃牛肉就好。

  若力量足夠,那接下來的就是要分清誰才是他的真正敵人。

  現在情況不明,或許可以從變法一事在平民百姓中的評價來入手。

  季塵突然開口問:「陳二狗,你和你認識的人對劉御史是什麼看法?關於變法...」

  「御史原來姓劉?」他的這番回答將季塵的後半句話直接噎了回去。

  季塵愣了一下,隨即追問:「你們難道連御史的姓氏都不知道?」

  陳二狗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回答:「我們這種丐幫最底層的卒子只知道御史來了,上頭要求我們白天就在棚戶巷裡待著,到了晚上再上街乞討。不過...」

  「不過什麼?」季塵敏銳地察覺到陳二狗話中的遲疑,腳步微微放緩,側頭看向他。

  陳二狗的聲音忽然壓低,幾乎像是在耳語:「額...賑災的粥里米變多了這個是實打實的,雖然對棚戶巷的其他人來說也沒太大區別。」

  季塵一聽,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好像其中另有隱情?

  他發現似乎藏著有用的消息,於是打起精神問:「怎麼個沒太大區別法?」

  陳二狗被季塵的目光逼得有些不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鞋底踩在泥濘中發出「噗嘰啪」的聲音。

  他咽了咽口水,低聲解釋:「就是您也知道,一般米粒都沉在粥底,若是無人看管,施粥的小吏自然不會攪動賑災粥。

  所以排除不好欺負的災民,棚戶巷內部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您有沒有發現施粥的隊伍里,前面的都是老人,後面的才是年輕人?」

  「確有此事。「季塵點頭,忽然臉色一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那就對了。」陳二狗的低頭不敢直視季塵的視線,低聲似在自言自語:「丐幫向來都是驅使棚戶巷的人排在前面,自己人排在後面,因為丐幫的人和從外表上和災民並無兩樣。

  等到前面的人把粥上的米水分完,他們就能跟在後面吃乾的了。」

  「***。」

  他的殺意瞬間迸發,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幾隻躲在暗處的老鼠被嚇得尖叫著逃竄,棚屋的窗板和門板也被震得「砰砰」作響,周圍的居民紛紛關緊了門窗,原本還有些喧鬧的棚戶區瞬間變得死寂。

  他想過這群逼人下限很低,但是沒想過他們連口稀粥都要搶。

  爛完了,真是爛完了!

  陳二狗被季塵的怒火嚇得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兩股戰戰。

  全身顫抖下,聲音幾乎帶著哭腔:「大人...大人息怒...小的...小的只是實話實說...」

  季塵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背後的玄鋼天引劍正如歌唱般鳴響。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些低矮的棚屋、破敗的牆壁、蜷縮在角落的殘缺屍體,仿佛都在無聲地控訴著這片大地上的苦難。

  目光最終落在陳二狗身上,聲音冰冷而低沉:「連口稀粥都要搶,這群逼養的是真該死啊。」

  丐幫,該殺!

  「我沒說你,你繼續走繼續說。」

  陳二狗聽聞緩緩站起,聲音顫抖:「小的這個級別確實也不配喝白粥,那小的繼續說了...」

  「大點聲,我既然答應保你,就不用擔心丐幫找你麻煩。」

  陳二狗的聲音再度響起,季塵心中慢慢的只剩下一個想法——

  【必須對丐幫進行系統性、計劃性的滅絕】

  但僅憑一個丐幫顯然不能發展成這種龐然大物。

  這廣安府敗壞的根源又在哪?

  季塵當即想到了那粥鋪的王廷祿。

  今日下午折返時,那粥棚里的王廷祿簡直和劉清玄在時判若兩人。

  他當時躺在搖椅上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時不時扇動幾下,仿佛那窩棚區的污濁空氣會玷污了他的高貴身份。

  季塵想到這人應該也算是個什麼官,因為施粥的活也全是周圍的小吏在干。

  「這人,既不懂百姓之苦,又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真不知道他是真壞還是假蠢。」

  當時的王廷祿即使是看到自己過來,也是對著百姓一副下巴微微抬起鼻孔朝天,眼神中滿是不屑與傲慢的樣子。

  他刺耳的尖叫似乎還環繞在耳畔。

  「都排好隊!別擠!再擠就別想領粥了!」他當時這麼喊著,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上,指了指隊伍中一個瘦弱的老婦人,「你,站到後面去!別擋著路!」

  那老婦人顫顫巍巍地挪動腳步,手裡捧著的破碗幾乎要掉在地上。

  當時她的眼神中滿是惶恐和無助,仿佛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對待,這明顯不對。

  「嘶——」

  「這種人,要麼是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要麼是根本沒把百姓當人看。

  若廣安府內都是這種人,劉清玄此番行動恐怕就真孤立無援。」

  季塵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過話說回來,劉清玄畢竟是京城人士,他的認知未必真與我相同。」

  他的腦海中又閃過劉清玄的身影,那個從京城「神都」來的御史。

  雖然言辭懇切,但終究是出身高貴,哪怕童年再悽苦,也未常真正體會過偏遠地區百姓的絕望。

  「但無論是真要改革變法造福萬民,還是藉助改革之名於朝堂上黨爭,至少在現在這個階段,我們的目的都是相同的。」

  季塵心中暗暗思忖,但只要他對計劃有益,那就是件好事。

  怒火逐漸變為了冰冷的殺意。

  怎麼辦?唯有殺!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因為一時的憤怒而亂了方寸,一切都應按照事實評判。

  無罪的留著一命,有罪的當場砍死。

  這廣安府的朝堂估計也爛了,若是把罪魁禍首抓起來,也夠嗆能給他們整死。

  還是得靠自己。

  季塵與陳二狗沿著城牆向南走了一段,忽然像是跨過一條無形的分界線,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腳下的爛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鋪著白色粉末的整潔道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苦味,與窩棚區的腐臭氣息截然不同。

  季塵的腳步微微一頓,鞋底踩在堅實的路面上,腳下似乎是夯土路面。

  他低頭看了看,發現地上撒著一些白色的粉末,似乎是用來消毒的石灰,但其中又帶著一股藥物的苦味。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發現這裡的房屋雖然形制與窩棚區類似,但明顯是新造的,牆壁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泥漿痕跡,空氣中也沒有那種人待久了的怪味。

  與剛才的環境相比,這裡還算是人該住的地方,而且至少這東西看著像個房子,而不是狗窩。

  「陳二狗,這裡是哪?」季塵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陳二狗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回答:「季大人,這裡便是剛才說的運河港口附近,再往南走就能見到那條運河港口。」


  季塵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處。

  他記得這裡是西南水網中乾寧運河的自然流域段,若廣安府是這緣寧州的經濟中心,那此處的漕運業務一定十分興盛。

  一陣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股與雨水截然不同的潮氣,其中還夾雜著微弱的魚腥味。

  這股氣息證實了陳二狗的話,這裡確實離港口不遠。

  「這裡倒是乾淨,可我不信這乾淨之下沒有隱情。」

  「大人明鑑。」陳二狗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低聲解釋道:「因為這塊地皮是緣寧商會特意圈出的地皮,專供港口的搬運勞力居住。」

  「這便是你剛才說的,不出力氣就討口子?

  陳二狗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正是。您也看見了窩棚區中的環境,外來人若是受不了窩棚區內的環境,就會選擇出份力氣到港口區當搬工。

  那些攜帶全家逃竄至此的人更是如此,畢竟只要一人工作就可讓全家人居住。老婆孩子都在此居住,港口搬工自然不敢別有二心。」

  「走吧,去港口看看。」

  這好歹還給個住的地方,只是看著還挺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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