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功名利祿,我輩武夫,當從拳中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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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功名利祿,我輩武夫,當從拳中取之

  林青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我上午便不去武館了,留下來看看。」

  林婉見他神色平靜,心下稍安,點了點頭。

  時至中午,日頭漸高。

  濟世堂門前,果然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為首之人,形貌極其特殊,竟是個身材矮小異常的侏儒。

  他並非自己行走,而是大喇喇地騎坐在一名容貌姣好,身段窈窕,雙腿修長的年輕女子肩頭。

  那女子面無表情,步履沉穩,仿佛肩負的不過是件尋常物事。

  侏儒身後,還跟著兩名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隨從,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弱的練家子。

  這一行四人,踏入濟世堂,立刻讓這本就不算寬敞的藥鋪,顯得有些逼仄起來。

  那侏儒騎在女子肩上,視線幾乎與站著的林青平齊。

  一雙三角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滴溜溜地在林青身上轉了一圈,嗓音尖細的開口:「你就是林青?」

  林青面色平靜,目光掃過這奇特的組合。

  心中瞬間閃過關於潘家那位形貌特殊,性情乖張的二公子潘三寸的傳聞。

  他不動聲色,反問道:「正是林某,你又是誰?」

  「瞎了你的狗眼!」

  旁邊一名護衛立刻厲聲呵斥,氣勢洶洶。

  「連我們潘二公子都不認得?」

  林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如冰冷的掃過那個護衛,最後落回那侏儒潘忠佑身上0

  林青語氣淡漠:「林某眼拙,確實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認識的。」

  既然對方上來便如此不客氣,要給自己下馬威,那麼他也無需再維持表面的客套。

  潘忠佑被這話噎得臉色一青,隨即發出一聲冷哼,帶著幾分不屑:「哼,真是牙尖嘴利!不過一個即將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傢伙,還在本公子面前裝什麼清高?」

  「你這破鋪子,到底還賣不賣了?」

  「我也不妨告訴你,如今這清平縣城裡,除了我潘家,我看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接手你的鋪子!」

  潘忠佑這話倒並非完全虛張聲勢。

  在武師盟答應撤離後,近日潘家憑藉其勢力,已明里暗裡收購吞併了城內多家藥鋪,意圖壟斷藥材行當,為統一供應六合武院做準備。

  濟世堂林青,是洪元關門弟子,更是一位武道高手,是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也是他們名單上的最後一個目標。

  林青不再看他,轉而向身旁面露緊張之色的林婉問道:「家姐,他們潘家,出價多少?」

  林婉怯生生地看了潘忠佑一眼,低聲道:「小青,當初談的是三百兩。這價格,在眼下這光景,也算是不錯了。」

  平心而論,在這人人拋售產業,物價大跌的恐慌時期。

  潘家對這濟世堂出價三百兩,確實沒有過分壓價,甚至顯得有些公道。

  這潘三寸雖然囂張跋扈,但在商業手段上,似乎還留著一點表面的規矩。

  然而,林青聞言,只是冷冷一笑,目光如電,直看向潘忠佑。

  「三百兩就想拿走我林家祖傳的濟世堂?潘二公子,你怕是打錯了算盤。」

  「我告訴你,這祖宗傳下來的家業,我還真就不賣了!」

  「你,你————」

  潘忠佑萬萬沒想到,林青竟敢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甚至還出言嘲諷。

  他氣得在那女子肩頭上直跳腳,矮小的身軀劇烈顫抖,指著林青,尖聲叫道:「好,好你個林青,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此事我會告訴父親,你且給我等著,老子早晚讓人弄死你!」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林青神色依舊淡然,只是目中寒意更甚。

  「那麼林某,便恭候潘二公子的大駕了。」

  潘忠佑氣得渾身發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但他深知在此地動手討不到好處,更可能被對方藉口教訓一頓。

  最終,潘忠佑只是用陰毒無比的眼神,狠狠剜了林青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那肩負著他的女子立刻轉身,兩名護衛也惡狠狠地瞪了林青一眼,簇擁著他們怒氣沖沖的二公子離開了濟世堂。

  雖然交易未成,但兩人這梁子,算是結下了,而且結得頗深。

  待潘家幾人走後,林婉這才憂心忡忡地拉住林青的衣袖:「小青,你方才為何那般態度?那潘忠佑雖然可惡,但他出的價格確實不低。我們如今正要離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林青輕輕拍了拍姐姐的手背,以示安撫,語氣異常堅定:「家姐,不必懼怕。莫說三百兩,便是三千兩,若要我林青向此等人物委曲求全,賤賣祖業,我也決計做不到。」

  「功名利祿,我輩武夫,當從拳中取之。」

  「若連這點風骨都無,又何談在武道之上勇猛精進?」

  他語氣平靜,然而在其眼底深處。

  一抹冰冷的殺機悄然浮現。

  宛若寒潭下的暗流,洶湧澎湃。

  他豈會忘記?

  當初那受僱於哥袍會,前來暗殺自己的農夫雙拳,其背後的指使者,正是這潘家。

  極有可能便是這潘忠佑所為!

  可謂是舊怨未消,今日又添新仇。

  一個大膽至極,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驟然在他心中清晰起來。

  順子哥之前說過,他還有兩位三重關修為的朋友,會一同前來策應。

  那麼,在武師盟大隊人馬撤離當日。

  六家盟的主力,尤其是潘家的高手,包括那個老匹夫潘傑明,必然會被吸引去伏擊武師盟————

  屆時,潘家內部必定空虛!

  自己是否可以聯手張順,以及他那兩位朋友,先不去管那主戰場的勝負。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時機,直搗黃龍,反手掏了他潘家的老窩?

  念及此處,林青眼中寒光凜冽,一股凌厲的殺氣幾乎要透體而出。

  「潘三寸,潘傑明————」

  林青心中冷笑。

  「你們想在城外做獵手,圍獵我武師盟。」

  「殊不知,這清平縣城內,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屆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這突然誕生的計劃,風險確實不小,但也蘊含著巨大的利益。

  若能成功,不僅能報昔日暗殺之仇,今日羞辱之恨。

  更能讓潘家付出慘重代價,甚至可能影響到今後清平縣的格局。

  他需要仔細謀劃,更需要與張順密談。

  而所有一切的前提,在於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實力作為底氣。

  突破洗髒大關,已然迫在眉睫!

  數日時光,悄然流逝。

  林青將十二枚開穴丹吞服完畢。

  藥力早已完全吸收,周身經絡暢通無阻,如同為奔流的氣血疏浚了所有河道。

  三副藥香內蘊的赤龍散也已準備就緒,靜靜地放在玉瓶之中,等待使用時機。

  這一日,夜色深沉。

  林青跟隨洪元,悄然來到了洪元位於內城宅邸的地下密室。

  密室深藏於地下,以青石壘砌,堅固異常,隔音效果極佳。

  牆壁上鑲嵌著幾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將室內照得朦朦朧朧。

  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特製柏木浴桶。

  桶下炭火正旺,桶內墨綠色的藥汁已然沸騰,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充斥密室,伴隨著滾燙的水汽蒸騰而上,讓整個密室都顯得氤氳朦朧。

  林青褪去上身衣衫,露出精悍健碩的軀體。

  肌肉線條流暢分明,青筋虬結,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皮膚下隱隱有淡黃色的光澤流動。

  那是鍛骨大成,根基紮實的表象。

  林青依言盤膝,坐在浴桶旁一個特製的蒲團上,背對著洪元,心神沉靜,呼吸悠長。

  洪元神色肅然的看著林青精壯的軀體,點了點頭,林青確實已經達到應該突破的地步了。


  他取過一個皮質針囊,一一攤開。

  上面密密麻麻插著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在夜明珠的光線下閃爍森森寒光。

  「阿青,凝神靜氣,抱元守一。」

  「銀針開穴之法,旨在以特殊勁力,短暫激發你周身一百零八處大穴之潛能,令其洞開。」

  「過程如同在堤壩上開出引水之渠,使後續赤龍散的磅礴藥力能更迅速,更徹底地被吸收轉化,直貫臟腑深處,洗滌五臟六。」

  洪元的聲音凝重。

  「過程或有痛楚,需緊守靈台,不可懈怠分毫。」

  「弟子明白,請師傅施針。」

  林青閉上雙眼,聲音平穩無波。

  體內氣血卻已開始依照鐵線拳心法,緩緩加速運轉。

  洪元不再多言,並指如風,快如閃電般拈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顫動,一股精純凝練的內勁已然附著於針尖。

  看準林青腦後風府穴,手腕一沉。

  銀針便悄無聲息地刺入穴位深處。

  初時,林青只覺穴位微微一涼,似有蚊蚋叮咬。

  但旋即,一股尖銳如錐刺般的痛感驟然爆發,仿佛那銀針並非刺入皮肉,而是直接扎進了骨髓深處!

  他眉頭瞬間擰緊,牙關下意識地咬住,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洪元手法不停,如同一位技藝超凡的樂師在演奏。

  他手指翻飛,或捻或彈,或挑或震,一根根銀針帶著細微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刺入林青周身大。

  如百會、太陽、肩井、曲池、膻中、氣海、命門、環跳、足三里登穴位————

  每一針落下,都帶來一陣酸麻脹痛的感覺。

  起初尚能分辨,但隨著銀針越來越多,各種痛楚交織疊加,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林青的神經。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塊布滿孔洞的礁石,正在承受著無數細密銀針的穿刺。

  豆大的汗珠從他全身毛孔中沁出,瞬間便浸濕了身下的蒲團。

  皮膚表面,更因極度的痛楚而微微痙攣著。

  但他始終緊守著靈台一絲清明,鐵線拳的心法在體內瘋狂運轉,引導著因銀針刺激而有些躁動的氣血,使之不至於失控。

  武道一途,修煉確實並非容易之事。

  就說這銀針開穴之法,已令人痛苦萬分。

  心性不堅韌,或沒有堅強意志力的人,估計早就已經失敗了。

  約莫一炷香後,洪元終於將最後一根銀針刺入林青的百會穴。

  此刻,林青周身一百零八處大穴,皆插著明晃晃的銀針,而他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極其怪異,周身氣息時而澎湃,時而微弱,皮膚更是泛著一種不正常的赤紅。

  「就是此刻,先服一味普通的服赤龍散。」

  洪元低喝一聲,聲如驚雷。

  震醒了林青有些渙散的精神。

  林青勐地睜開雙眼,眼中重新恢復清明。

  他毫不猶豫抓起旁邊早已備好的玉瓶。

  將裡面赤紅如血的赤龍散,盡數倒入口中。

  藥散入口,立刻化開,如同吞下了燒紅的炭火,順著咽喉直墜丹田!

  下一刻,磅礴如火山爆發般的藥力轟然炸開!

  熾熱、精純、霸道無匹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沿著他被銀針強行拓寬,刺激的經絡通道,瘋狂沖向四肢百骸!

  「徒兒,快快入浴。」

  洪元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青強忍著體內仿佛要被撐爆的劇痛,勐地起身,邁步跨入那早已沸騰多時的柏木浴桶之中!

  「嗤—

  「」

  他的身體剛沒入那墨綠色,翻滾不休的藥汁,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難以想像的灼痛感,瞬間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這並非普通的滾燙,而是藥力混合著高溫,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順著毛孔,沿著銀針開闢的通道,狠狠扎進他的血肉,筋骨深處!


  這一刻,林青感覺自己真的墜入了沸騰的岩漿地獄。

  每一寸肌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經絡,都在承受著毀滅與重生般的極致煎熬。

  林青緊閉雙目,死死咬住牙關,牙齦甚至滲出了血絲,才沒有痛呼出聲。

  「五心向天,意守丹田。

  洪元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林青耳膜嗡嗡作響,也讓他紛亂的思緒恢復正常。

  「引導周天大穴匯聚之氣力,與赤龍散藥力相合,沉入丹田,煉化為精純內勁!」

  「再以此內勁為錘,氣血為火,反覆洗刷你的五臟六腑。」

  「記住,過程約需半個時辰,心不能亂,意不能散!」

  林青依言而行,強忍著非人的痛苦,將精神高度集中。

  他引導著體內那狂暴混亂的能量洪流,依照洪元所授的秘傳心法,向著丹田位置緩緩匯聚,並且壓縮煉化。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變得無比漫長。

  他體內的氣血如同被燒開的滾水般沸騰不休,五臟六腑仿佛被置於無形的瀑布洪流上,接受著狂暴的沖刷。

  他能清晰地聽到心臟在強而有力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泵出更加強勁的血液。

  能感覺到肺部在擴張收縮,吐納著更加精純的空氣。

  甚至能內視到肝臟在過濾著藥毒,腎臟在封藏著精元,脾胃在消化著能量————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驚人蛻變。

  是打破凡胎枷鎖,邁向超凡的關鍵基礎一步!

  也只有經歷過洗髒的武夫,才有資格衝擊煉血大關。

  而一旦煉血成功,那便是完全脫離了普通人的範疇。

  然而,就在這蛻變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林青敏銳地察覺到,丹田內那即將凝聚成型的磅礴內勁,似乎後力不濟,衝擊臟腑壁壘的力量正在減弱。

  第一副赤龍散的藥力,竟不足以支撐他完成最後的突破!

  「師傅,藥力不夠,上那副極品赤龍散!」

  林青睜開雙眼,眼中赤紅一片。

  洪元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尋常人突破洗髒大關,服用一副赤龍散都尚且有餘。

  他沒有想到,林青突破,竟然需要連續服用兩副赤龍散,其中一副還是極品。

  這藥力疊加之兇猛,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斷,臟腑重創的下場!

  看來體內印血太多,突破之時需要的藥力,也要更猛烈。

  洪元看著林青那堅定無比,帶著一絲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眼神。

  只是稍微猶豫,便一咬牙。

  「張嘴!」

  洪元迅速將那極品赤龍散藥石放在林青嘴前。

  林青張口接住,毫不猶豫地吞服而下。

  轟!

  如同在即將熄滅的火山中,又投入了一顆巨大的燃料,更加狂暴灼熱的藥力,瞬間爆發。

  兩股洪流疊加,其威勢幾乎要撐裂他的丹田,撕裂他的經絡。

  「給老子破!」

  林青在心中發出一聲怒吼,將所有的意志力以及武道信念,都凝聚在這最後的衝擊之上。

  他引導著這股遠超尋常洗髒境武者承受極限的恐怖能量,如同駕馭著一條發狂的巨龍,狠狠撞向那冥冥中阻礙他生命進化的無形壁壘!

  「咚!咚!」

  一聲聲低沉的悶響,自林青體內深處傳出,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感知!

  那聲音初時如同深山古寺的暮鼓,沉重而悠遠,隨即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

  「轟隆隆————」

  「哞!」

  仿佛有虎豹在山澗炮製,有雷音於雲層滾動,有巨象在莽原踏足!

  種種異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蘊含著生命進化韻律的虎豹雷音!

  這聲音在密室內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洪元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浴桶中的林青。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林青周身散發出的氣血之力,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熾熱、磅礴、充滿了無盡的生機與力量。

  其雄渾程度,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位初入洗髒境的武夫!

  甚至,比他當年突破時,還要強盛數籌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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