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的父親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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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我的父親又在何方

  師傅洪元遲遲未能突破煉血,究其原因,也是因為他已經年紀老邁,氣血衰敗。

  但眼前這敦厚青年不一樣,日後突破煉血也不在話下。

  「好,幹得漂亮,無逸,此役你當記首功!」

  汪豐撫掌大笑,臉上儘是智券在握的從容。

  顯然,許猛的伏誅早在他預料之中。

  眼看紅蓮賊潰散,威脅暫時解除,倖存的眾人都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

  許多人甚至脫力般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回味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林青看著那被黑衣漢子們小心拆卸,重新裝入精鐵箱子的神臂弩,也是目露好奇。

  此弩看起來構造不算太過複雜,為何能夠發揮如此威力?

  一旁的羅晴注意到他的神色,走近幾步,心有餘悸地低聲解釋道:「林兄弟,是否疑惑此弩為何有如此威力?」

  「是,想不明白。」林青點頭。

  羅晴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此乃神臂弩,弩身核心精華,乃是一塊源晶。」

  「源晶?」林青更加好奇,只因這些東西,他從未聽說過。

  「這些,也是我早年跟隨家父,走南闖北才略知一二,一般人很難接觸到這些信息。」羅晴解釋道。

  「源晶據說是上古流傳之物,極其珍稀,一塊源晶等同於黃金千兩,價值不菲。」

  「其次,神臂弩其他構件,需以極其珍貴的烏鋼混合多種異鐵,由技藝最精湛的宮廷匠師銘刻源紋,耗時數年方能鍛造而成。」

  源紋?

  林青心念一動,這似乎為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若有機會接觸這類知識的話,他必定要藉助經驗值肝上去。

  這時,羅晴繼續道:「而神臂弩所使用的弩箭,箭頭更非尋常鐵石,乃是以天外墜落的星辰隕鐵為主材,輔以密法鍛造,天生便能克制、穿透武夫凝聚的氣血,專破各種橫練功夫與護身罡氣。」

  羅睛看了一眼那被收起的弩箭,壓低聲音:「據說,單單是打造一支這樣的特製弩箭,所耗費的材料與人力,價值也接近萬兩白銀。」

  「近萬兩白銀?」

  林青聞言,以他如今的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源晶貴是因為稀缺,更是神臂弩核心的緣故。

  但一根箭矢都這麼貴,那這不是純純用銀子砸人麼?

  一支弩箭,就堪比一個小型家族的全部資產。

  那打造一架完整的神臂弩,又需要何等驚人的財富?

  他瞬間感覺自己之前賺取的那些銀兩、得到的那些資源。

  在此等朝廷重器面前,簡直渺小至極,窮得叮噹響。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讓他豁然開朗。

  如此珍貴、威力如此恐怖的殺器。

  需要汪豐這等神秘人物親自押送,甚至引得紅蓮賊派出煉血境強者帶隊劫殺他目光掃過那三輛裝載神臂弩部件的鏢車,心中已然明了。

  「羅大小姐,莫非我們這趟鏢,押送的真正貨物,便是這批神臂弩?」

  羅晴搖了搖頭。

  「這個我也不清楚,此行押送,只有我父親和大伯得知,其他人均不清楚。」

  「原來如此。」林青點頭。

  羅晴見他不再刨根問底,心中對其評價又高了幾分。

  她再次鄭重一禮,語氣真誠:「方才多謝林兄弟捨身相救,若非你及時援手,我此刻恐怕已————」

  她話語未盡,但劫後餘生的心悸仍殘留在眼底。

  「今日方知林兄弟拳法通神,實力深不可測,難怪能得洪館主青睞,破例收入門下,成為關門弟子。」

  這番讚譽,已不僅僅是客套,更帶上了對林青實力由衷的敬佩。

  林青正欲謙遜回應,卻被一聲壓抑著悲憤的怒吼打斷。

  「汪百戶!」

  只見總鏢頭羅淺猛地轉過身,盯著氣定神閒的汪豐。

  這位平日裡沉穩如山的總鏢頭,此刻面容扭曲,雙目赤紅,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伸手指著周圍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的戰場,聲音嘶啞道:「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紅蓮賊會在此伏擊?」

  「你是不是故意拿我威遠鏢局上下幾十條人命,拿我這些兄弟的血肉之軀,來做你引誘那許猛現身的誘餌?」

  最後誘餌二字,他幾乎是咆哮而出,聲震山谷。

  他身後,殘存的鏢師趟子手們也紛紛抬起頭,略帶憤怒的地看向汪豐。

  地上那些尚未來得及收斂的屍體,其中不少都是與他們朝夕相處,生死與共多年的老兄弟,是鏢局賴以生存的中流砥柱。

  如今竟被這朝廷鷹犬都害了。

  面對羅淺這近乎以下犯上的厲聲質問,汪豐臉上那絲淡漠的笑意不僅未減,反而更濃了些。

  汪豐輕輕理了理錦袍上的領子,語氣漠然。

  「羅總鏢頭,注意你的言辭。」

  汪豐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神色帶著一種優越感。

  「為朝廷效力,剿滅紅蓮妖人,乃是爾等草莽武夫的榮幸,亦是本分。至於過程如何,犧牲幾何,豈是你能妄加置喙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況且,此行酬勞,朝廷並未虧待爾等,足以讓你威遠鏢局十輩子吃喝不愁了。」

  「不過些許損傷,何必再作此小兒女態?」

  「些許損傷,十輩子吃喝不愁?」

  羅淺氣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哥哥羅深那條殘廢的手臂,以及地上那些冰冷的屍身,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心頭湧上的悲涼淹沒了他。

  在朝廷這等龐然大物面前,他們這些江湖鏢局所謂的義氣、人命,不過是可以利用的籌碼罷了。

  羅淺猛地閉上雙眼,兩行混著血污的熱淚,終是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他不再看汪豐,跟蹌著轉身,與其他倖存的鏢師一起,默默地收斂地上弟兄們的遺體。

  敢怒不敢言。

  林青默默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羅淺和羅深,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用清水擦拭他們臉上的血污,幫他們合上圓睜的雙目。

  他看到那些平日裡豪氣干雲的鏢師漢子,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樑,紅著眼眶,幫忙挖坑、拾柴。

  那些死去的,有不少都是鏢局中經驗豐富,實力在二三重關之間的好手。

  是威遠鏢局能夠屹立清平縣的根基。

  如今,他們永遠留在了這荒涼的風幽谷。

  而鏢頭羅深,右臂徹底殘廢,一身武功去了七成,即便日後傷勢痊癒,也再難恢復往昔實力。

  經此一役,威遠鏢局算是名存實亡了。

  汪豐冷眼旁觀著鏢局眾人收斂屍體,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不過他眼看隊伍士氣低落。

  想起還有一段路程要走,便也開口安慰一句。

  「羅總鏢頭,諸位,也莫要太過沮喪。今日陣斬紅蓮賊香主血斧許猛,乃是剿匪大功一件,本官自會向上峰為爾等請功。至於後續路程————」

  他目光掃向泥頭關方向,帶著一絲篤定:「許猛既死,紅蓮賊在此地已折不少人手,料想再無膽量前來騷擾。」

  「待到泥頭關交割完畢,本百總另有賞賜,必不叫諸位白白辛苦這一場。」

  說罷,他不再理會眾人,便又回了馬車。

  殘陽如血,將風幽谷染得一片殷紅。

  鏢隊花了近兩個時辰,才勉強收拾完這慘烈的殘局。

  埋葬同伴的時候,他們沒有棺槨,只能用隨身攜帶的裹屍布,或者從破損的鏢車上拆下的木板,草草收斂。

  坑挖得不算深,但足以讓同伴的遺體免於曝屍荒野。

  沒有墓碑,只能找來一些相對規整的石塊,堆砌成簡易的墳塋,插上一截刻著簡單標記的木牌。

  ——

  羅淺親手為每一個死去的弟兄覆上最後一杯土。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極長,顯得有些佝僂。


  羅深靠在一輛鏢車旁,臉色灰暗,他看著自己殘廢的右臂,眼神空洞,也不知在想什麼。

  當最後一座墳塋堆起,倖存的眾人默默站立,垂首致哀。

  山谷中死寂一片,唯有風聲嗚咽,如泣如訴。

  整頓好殘餘的鏢車和物資,羅淺再清點人數。

  出發時浩浩蕩蕩將近五十多人的隊伍,如今還能站著的,已不足三十人,減員近半。

  而且幾乎人人帶傷,士氣低落到了谷底。

  林青看著那一張張充滿疲憊的臉龐。

  心中也不禁湧起一陣唏噓。

  這世道,便是如此殘酷。

  人命如草芥。

  昨日還在一起喝酒談笑的同伴,今日便已天人永隔。

  力量,背景,權勢————

  沒有這些,便只能如同威遠鏢局一般,淪為棋子,生死不由自己。

  哪怕是在武道的世界裡,個人的力量依舊渺小,除非可以達到那種一錘定音的地步。

  「走吧。」

  羅淺沙啞開口,艱難地揮了揮手。

  殘存的鏢隊,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只是這一次,隊伍的氣氛,比出發時更加沉悶。

  接下來的兩日,鏢隊一路快馬加鞭,不敢有絲毫耽擱。

  紅蓮賊可能存在的報復,如同無形的鞭子,驅策著他們的隊伍在官道上疾行。

  沿途所見,民生愈發凋敝,時可見拖家帶口南遷的流民,以及小股巡弋的官兵。

  給人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第二日黃昏,天際殘陽,將雲霞染成一片火燒紅。

  一座巍峨雄關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關牆依山而建,高聳入雲,牆體呈現出斑駁暗沉的色澤,仿佛巨獸匍匐在大地之上。

  關隘上方,是泥頭關三個碩大的古篆字,大氣磅礴。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關隘之外,營寨連綿,旌旗招展。

  守衛關門的軍士,皆身著統一的制式黑色玄甲,甲冑厚重,覆蓋全身,連面部都籠罩在帶有猙獰鬼面的頭盔之下,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眸。

  他們手持丈二長槍,槍刃雪亮,如同密林般矗立,紀律嚴明,鴉雀無聲。

  林青目光掃過這些黑甲軍士,心中微凜。

  這些士卒,個體氣血或許大多只在一重關練皮層次,但那股經年累月沙場磨礪出的煞氣,以及彼此間渾然一體的軍陣之勢,卻讓人不敢小覷。

  他們站在這裡,便不再是單獨的武夫,而是戰爭機器的一部分。

  尋常江湖客面對這等嚴整軍容,恐怕未戰先怯。

  「止步,驗看文書!」

  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上前,眼神警惕的看著鏢隊眾人。

  汪豐依舊是那副從容的姿態,他不慌不忙地取出通關文牒和一份蓋有鮮紅大印的憑證遞了過去。

  那軍官仔細查驗後,又讓人仔細上去搜查鏢隊的貨物,尤其那幾輛精鐵箱子,檢查得更是仔細。

  直到那些檢查的士卒說了沒有問題之後,那隊正這才揮了揮手。

  「放行!」

  沉重的關門在絞盤聲中緩緩開啟,露出關內景象。

  進入關內,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與外間的肅殺不同,關內竟頗為繁華。

  街道寬闊,車馬粼粼,兩旁店鋪林立,人流如織。

  各種口音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駝鈴馬嘶聲交織在一起,形成繁華的集市。

  許多行商、旅客打扮的人,身上都帶著明顯的彪悍之氣,顯然多是常年在邊境線上討生活的人物。

  總鏢頭羅淺先是與汪豐、蕭無逸等人前往關城深處的某處衙署交割貨物。

  回來後,他臉上疲憊之色更濃,但眉宇間的神色似乎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將其他鏢師趟子手們召集到落腳的悅來客棧院中,聲音沙啞地宣布:「貨物已安然送達。諸位兄弟辛苦了。今日便在關內歇息,明日休整一日,後日再定行止。」


  隨後,羅淺更是給他們各自下發了銀兩。

  其中趟子手每人三十兩,鏢師每人五十兩,手筆可是不算小了。

  尤其對於大部分趟子手來說,這些銀兩,已經是他們兩三年的例錢了。

  當下不少人臉色都變得緩和不少。

  羅淺此刻補充道:「這些銀子,是汪大人額外賞賜給我們的。」

  「泥頭關毗鄰邊境,商隊往來繁雜,關內的泥頭集市更是聞名遐邇,有許多來自塞外、幽州甚至更遠西域的稀罕物事,平日裡在清平縣難得一見。」

  「諸位得了銀兩,若有餘力,明日可自行前往集市逛逛,買些合心意的物件,還能找些勾欄舞姬快活,也算不虛此行。」

  聽聞此言,劫後餘生的眾人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活氣,低聲議論起來,眼中帶著些許期待。

  長途跋涉,歷經生死。

  能有機會放鬆一下,購買些特產,或是找些勾欄快活,無疑是難得的慰藉。

  就在這時,羅晴款步走到林青面前。

  她已換下了一路風塵的勁裝,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衣裙,略施粉黛,遮掩了幾分憔悴,更顯明艷。

  她看著林青,眼波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欣賞,落落大方的開口邀請道:「林青,明日可有空閒?」

  「這泥頭集據說規模不小,貨品繁雜,我聽說其中不乏一些年份足,品質上佳的藥草,甚至偶有武者所需的珍稀藥材出現。你我同去,也好有個照應,如何?」

  羅晴語氣看似隨意,但那微微加快的語速,卻泄露了些許心事。

  這一路行來,林青展現出的強大實力。

  顯然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林青聞言,微微一怔。

  他抬眼看向羅晴,對上那雙隱含期待的美眸,心中瞬間轉過數個念頭。

  與羅晴同行,或許能更快找到所需藥材,也能藉此拉近與威遠鏢局的關係。

  這位羅大小姐待人接物,確實令人如沐春風。

  然而————

  他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林慶,那張日漸模糊的面容。

  畢竟當初是父親林慶替自己服了兵役的。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嘗試打探林慶下落。

  時間對他而言,無比寶貴。

  他需要儘快採購到足夠的藥材,以支撐後續的修煉,更需要抓緊一切時間,打探父親的下落。

  兒女情長,閒適遊逛,於他而言,實屬奢侈。

  他嘴唇微張,最終還是在羅晴期待的目光中,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歉意:「多謝羅大小姐好意。只是林某明日還有些私事亟待處理,需採購些特定藥材,之後更要打聽一位親人的消息,恐怕不便同行,還望見諒。」

  羅晴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一抹失望掠過臉頰。

  她勉強笑了笑,語氣依舊保持著得體:「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林公子了。

  若在集市上遇到什麼麻煩,可來尋我。」

  說罷,她不再多言。

  只是轉身離去時,那窈窕的背影,平添了幾分落寞。

  林青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也明白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道,唯有不斷提升實力,才是當務之急。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

  林青便獨自一人離開了悅來客棧。

  離開了關前小集,清晨的走道上,已有了不少行人。

  但更多的,卻是蜷縮在街角巷尾,面有菜色的流民。

  他們衣衫檻褸,眼神麻木,其中不少人身著殘破的號衣,顯然是來自北面潰敗的軍隊。

  林青心中一動,走到幾個看起來像是潰兵模樣的流民附近,取出些乾糧分給他們,趁機詢問。

  「幾位大哥,可是從幽州而來?不知如今那邊戰事究竟如何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接過餅子,狼吞虎咽地吃著乾糧,一邊說道:「完了,全完了,幽州也沒了。北蠻騎兵來得太快,我們被打散了。」

  「朝廷說我們畏戰潰逃,正四處抓人充作苦役,殺頭立威呢。」

  「兄弟,看你面善,聽我一句,千萬別跟人說自己是從北邊來的————」

  林青的心,隨著漢子的話語一點點沉了下去。

  幽州全面淪陷,潰兵被嚴抓————

  那被強征入伍的父親,如今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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