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正的法外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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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真正的法外狂徒

  林青剛邁步到通往前堂的門口。

  心臟便驟然一縮,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胸腔里如擂戰鼓,轟鳴作響!

  此人正是楊應。

  那個他剛剛推斷出極可能就是牛魔本尊,修為深不可測的清平第一天驕。

  他為何會在此刻找上門來?

  是巧合,還是————

  他已經查到了什麼?

  林青內心閃過諸多念頭。

  但他深知,此刻絕不能流露出半分異樣。

  越是兇險,越需鎮定。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紛亂的思緒,在門帘後停滯了足足數十個呼吸,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將所有情緒死死摁回心底。

  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副生意人慣有的謙和表情。

  深吸一口氣,他抬手,緩緩揭開了隔開前後堂的布簾,步履平穩的走了出去來。

  林青目光落在櫃檯前那道身影上時,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訝之色,仿佛在辨認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

  他微微皺眉,作思索狀。

  片刻後,林青臉上已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帶著幾分不確定,試探著開口:「閣下,莫非當日武盟大比魁首楊應,楊兄?」

  楊應依舊負手而立,聞言只是用眼角餘光淡漠地掃了林青一眼。

  「你倒是有幾分記性。」

  林青仿佛並未察覺對方的冷淡,拱手客氣道:「楊兄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楊應似乎對這種恭維早已習以為常。

  甚至連表情都未曾變化一下,直接切入主題。

  「不必過多客套。我來,是有事找你。」

  林青心中警惕更甚,但神色已變得認真。

  「不知楊兄光臨我這店鋪,是需要購置些什麼藥材?但凡店裡有的,我定讓人盡力為楊兄備齊。」

  「先來十份濟世丸。」

  楊應言簡意賅,目光若有若無的掃視著林青。

  濟世丸?

  林青心頭微動。

  這只是濟世堂最普通不過的招牌藥丸。

  主要功效是活血化瘀、調理氣血。

  以楊應的身份和修為,這種藥對他根本毫無用處。

  他買這個做什麼?

  心中念頭飛轉,林青臉上卻毫無異色。

  他立刻轉身,對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何小丫吩咐道:「小丫,快去,給楊兄取十瓶上好的濟世丸來,仔細包好。」

  「是,青哥兒。」

  何小丫連忙點頭,蹲下身,從藥櫃底層取出十個瓷瓶。

  拿出濟世丸之後,她動作麻利地用草紙分包好,又用細繩綑紮整齊,小心翼翼地雙手遞了過去,不敢抬頭看楊應。

  在她眼中,楊應身上帶著一股銳利無匹的鋒芒,讓人眼神凝視便覺得雙眼刺痛。

  楊應接過藥包,並未立刻收起,而是隨手拿起一瓶,拔開塞子,放到鼻尖下輕輕一嗅。

  他動作隨意,但林青注意到,楊應嗅聞時,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審視。

  似乎在通過藥味判斷著什麼。

  林青心中雖驚不亂,他自問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流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片刻後,楊應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不錯,火候夠了,藥材也算地道。」

  「楊兄過獎了,我這店誠信經營,不敢怠慢任何一位客人。」

  林青笑著回應,隨即又試探著問:「楊兄可還需要些其他藥材,或是需要定製些什麼藥散?我這鋪面雖小,但在成藥和定製方面,還是有些許心得的。」

  他這話本是隨口一提,意在尋找機會送客。若楊應真有所求,自己剛好一口回絕。

  然而,楊應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嗯,確實需要定製一批藥散,有些藥散的成相,還需要你辨認一番。」

  說著,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何小丫。

  雖然沒有說話,但那意思很明顯。


  接下來的話,不便讓第三人聽見。

  林青心內一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定製藥散是假,藉機單獨談話才是真。

  就是不知道此人,心中打得是什麼算盤,很有可能是過來試探自己。

  不過看楊應這番模樣,必定也未斷定自己是兇手。

  他臉上笑容不變,立刻會意,對何小丫道:「小丫,你去前面看著鋪子,我與楊兄有要事相商」

  待何小丫離開,林青側身引手,態度不卑不亢。

  「楊兄,請隨我來偏廳詳談。」

  「好說。」

  偏廳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桌兩椅。

  兩人先後坐下。

  「楊兄,現在可以說了吧?」

  林青笑了笑。

  「嗯,實不相瞞,我這有三瓶關於洗髒境界所用的藥散,因從仇家身上所得,故而不敢貿然服用。」

  「請你幫我根據味道,分辨哪種藥散最為符合我目前的情況。」

  楊應點點頭,隨後拿出了三瓶藥散。

  林青見狀,頓時皺起了眉頭,旋即苦笑。

  「楊兄,你應該也知道,我目前不過一普通藥鋪的東家,哪裡得知如此珍貴的藥丸,如何煉製?」

  「你先試試。」

  楊應也沒說話,直接拿出一張百兩銀票放在桌子上。

  「若林兄弟能替楊某分辨一二,日後就算楊某欠你一個人情。」

  「但若林兄弟連這忙都不肯幫的話————」

  說罷,楊應眸間寒芒一閃。

  林青聞言,心中警惕更甚。

  雖不知道楊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他也有一些對策。

  「承蒙楊兄看重,請稍等,容我找些驗藥的器物。」

  當下林青站了起來,走到一旁的藥櫃前,假裝在翻找工具,實則將兩枚早已備好的秘制解毒丸,拍入口中。

  這解毒丸乃是他根據登峰造極的藥理經驗,精心調配而成。

  雖不敢說能解萬毒,但應對大多數迷藥、毒粉,應有奇效。

  同時林青暗中運轉氣血,封閉周身毛孔。

  做完這一切之後,林青才轉過身,拿著一個勺子,一個陶碗過來。

  楊應將藥瓶放下,眼看著林青一一倒出藥散後,方才點了點頭。

  「林兄弟,務必認真嗅聞辨認,若真有對我有幫助的藥散,我楊應欠你一個人情。」

  「明白。」

  林青點了點頭,開始挨個的望聞問切,並且一一嗅探。

  同時,林青心頭一震。

  憑藉遠超常人的藥理造詣,他已隱隱辨出其中成分。

  這三瓶藥散,雖然顏色不一致,但都是同一種藥粉,他此前去過的黑市藥閣,便有這種藥散存在。

  此藥散並非致命劇毒,而是一種名為失神散的稀有藥散,乃鷹揚司專門針對武夫研製,價格極其昂貴,據說一副便需近百兩雪花銀!

  其藥效霸道,一旦吸入,能瞬間麻痹武者神魂,擾亂氣血運行,令中者意識混沌,陷入一種有問必答,難以自控的失神狀態。

  乃是刑訊逼供,套取隱秘的陰毒之物。

  「好狠辣的手段,竟用此物!」

  林青心頭寒意更盛,對楊應的警惕提升至頂點。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一方面暗中加速催動體內解毒丸的藥力,化解侵入的藥性。

  另一方面,則全力模仿著失神散應有的症狀。

  好一會兒之後,本一直就在盯著林青看的楊應,見林青目光開始變得有些渙散,當即開口試探。

  「林兄弟,如何了?」

  「楊兄,此物似乎是同一種藥散————」

  「嗯,不對不對。」

  林青用力搖晃了一下腦袋,最後身體竟軟軟癱倒在地上,眼神中的清明迅速褪去,變得空洞而渙散,仿佛失去了焦點,整個人透出一陣木然呆滯的氣息。


  他甚至還刻意讓呼吸變得略微急促紊亂,符合氣血被擾的特徵。

  楊應目光如鷹,仔細觀察林青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神色。

  見他目光渙散,神態痴愚,與之前炮製過失神散的人一般無二,這才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淡漠開口。

  「坐下。」

  林青依言,動作略顯僵硬地坐回椅中。

  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接下來,我問,你答。」

  楊應的聲音冷漠。

  「好的。」

  林青木然應答,語氣毫無波瀾。

  楊應盯著他,一字一頓,語氣森寒。

  「數月前,你們濟世堂,曾被一個名叫楊大的潑皮騷擾。你那個師弟,魏河,還被楊大及其同夥打成重傷。此事,你可還記得?」

  「記得。」

  林青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木然回應。

  「當時,我還仔細打聽過那楊大的背景,以及他平日裡的為人。」

  聽到這話,楊應原本淡漠的面容變得面目猙獰,呼吸也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牙關緊咬,眼中刻骨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他強忍著,從齒縫裡擠出追問。

  「那麼你後面,是怎麼樣————處理的!?」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低吼出來。

  目光死死盯住林青,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林青被其猙獰面目嚇得內心一跳。

  他奶奶的,這孫子好重的殺心。

  旋即便道:「我先是讓魏河師弟好好休息,安心養傷。並且告訴他,不要想太多,儘量少去招惹這等市井閒人————」

  「因為,惡人自有天收,天理循環,遲早會有報應。」

  「就這樣?!」

  楊應猛地向前傾身,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後續呢?那地痞還動手打了你姐姐!你當時已經是個修為不俗的武夫,你就什麼反應都沒有?」

  「說!」

  楊應死死盯著林青,等待回應。

  林青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然後才緩緩道:「我想過要私下裡找機會教訓他。但,後來聽說,榆柳巷那地方,自從黑泥幫撤離之後,就變得魚龍混雜,十分混亂————」

  「我愛惜羽毛,擔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影響藥鋪聲譽和武館名聲————」

  「所以,並未做任何反應。」

  「就這?」

  楊應的聲音陡然拔高,表情已然失態。

  「嗯。」林青木然點頭。

  「呼—」

  楊應猛地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悠長,似要將偏廳里所有的空氣都吸入了肺中。

  他緩緩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將坐在椅中的林青完全籠罩。

  一股驚人的氣勢開始在他周身凝聚,令人窒息。

  楊應居高臨下地看著眼神渙散的林青,冰冷的眸子裡,殺機如同實質的寒冰,瘋狂涌動。

  下一刻,楊應右掌猛然抬起,五指微曲,掌心泛動著強烈的氣血波動,一股凌厲無匹,足以開碑裂石的可怕勁力在掌間匯聚。

  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驟然下降!

  掌風呼嘯,宛若當空墜落的隕石,朝著林青的天靈蓋,毫不留情地當頭劈砸而下!

  這一掌,楊應似已用盡全力。

  若是拍實,莫說是血肉之軀,便是一塊堅硬的鐵坨,也要瞬間拍得扁平!

  千鈞一髮!

  林青端坐不動,眼神依舊保持渙散,好似對即將降臨的死亡毫無感知。

  然而,在他那看似毫無防備的體內,氣血早已開始全力運轉,雙腿更微不可察地調整了角度,隨時準備爆發出全部力量。

  但他依舊並未有所行動。

  他賭的,就是這一掌,仍是試探!

  自己身為洪師的關門弟子,這楊應若敢對自己動手,那麼必將遭遇洪師全力追殺。


  此前武盟大比中,老牌武師周蒼,依舊能力撼石龍,而洪師的真正實力,也只會比周蒼更強!

  「呼!」

  掌風已然吹動了林青的額前髮絲,那凌厲的勁氣掠至,令得他頭皮發麻。

  就在林青欲要做出反應之際。

  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掌心,距離他的天靈蓋不足三寸的剎那。

  「咻!」

  掌勢戛然而止!

  那隻足以斷金裂石的手掌,就那樣穩穩地懸停在了半空之中。

  勁風消散,只有那殘留的殺意。

  依舊在偏廳內瀰漫不去。

  楊應收回了手掌,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從未發生過。

  他深深看了一眼依舊呆滯的林青,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更深沉的寒意。

  「洪元的關門弟子————」

  「這個身份,今日算是救了你一命。」

  「不過,你那師弟魏河,就沒這麼走運了。」

  他不再發一言,轉身,邁步,徑直出了偏廳,身影很快消失在前堂。

  直到那迫人的氣息徹底遠去,偏廳內只剩下自己一人,林青的眼神深處,才掠過一絲極度的後怕。

  背心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林青維持著那副木然呆坐的姿態,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確認楊應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門外也再無任何異動。

  他才仿佛力竭般,輕輕晃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緩緩抬起頭。

  眼中那刻意營造的情緒迅速褪去,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方才掌風呼嘯的殺機,令人心驚膽戰。

  「好一個楊應,當真是喪心病狂的法外狂徒!」

  林青心中凜然。

  為了追查其弟楊大的死因,此人竟不惜動用珍貴的失神散,對所有與楊大有過接觸、甚至只是可能產生過節的人,進行酷烈的清洗。

  務求不留任何痕跡,其心性之狠辣決絕,令人膽寒。

  「不過他最後特意提到了魏河————」

  林青的眉頭緊緊鎖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湧上心頭。

  他仔細回溯當日與魏河交代的情形,自己確實未曾流露出任何要親自出手對付楊大的跡象,反而一再勸慰魏河忍耐,將此事歸於惡人自有天收。

  以魏河那略顯耿直的性格,若楊應真的找上門去,他根本毫無反抗之力,結局可想而知。

  「但這,會不會仍是楊應的試探?」

  林青的心思飛速轉動。

  「他故意在我面前提及魏河,若我聽聞消息後,立刻有所動作,前去查看或試圖聯繫魏河,便等於直接告訴他,我並未中失神散之毒,先前的一切回答皆是偽裝!」

  「屆時,我的嫌疑將再也無法洗脫,立刻就會成為他下一個清除的目標!」

  念及此處,林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楊應,不僅實力恐怖,下手狠辣無情,心機更是深沉。

  「不能動————魏河那邊,絕不能有任何動作。」

  平心而論,楊大並非自己所殺,而是死在了其他憤怒的街坊手中。

  楊應一一尋仇的目的,便是因為這重原因。

  法不責眾,但這個楊應,顯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法外狂徒。

  林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在自身難保的絕境下,任何多餘的仁慈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他只能在心中默念:「死道友不死貧道————」

  「魏師弟,若你命中有此一劫,師兄我,也只能為你默禱了。」

  做出這個冷漠的決定,並未讓他感到絲毫輕鬆。

  反而像是有一塊巨石壓在了心口,沉甸甸的,帶著一陣難以言喻的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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