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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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爆船

  此時岸邊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面對三架閃爍著寒光的破罡重弩,即便是最為勇猛的洪山,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

  倒不是他怕了這死物。

  作為赤陽堂的大師兄,他一身硬功早已臻至鍛骨境銅骨圓滿,甚至隱隱摸到了鋼骨的門檻。

  若只是單打獨鬥,憑他的身法和防禦,哪怕硬扛一記弩箭頂多也就是受點皮肉傷,這幾架笨重的弩機想要留下他,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問題在於,他身後還站著數十名修為尚淺的滄瀾宗弟子們。

  一旦在這沒有任何遮蔽物的河灘上徹底撕破臉,這專破罡氣的重弩一旦亂射起來,除了他和少數幾個好手,身後的師弟們恐怕瞬間就會被串成糖葫蘆。

  若是為了逞一時之勇而讓同門死傷慘重,那他洪山還有什麼臉面當這個內門師兄?

  「怎麼辦?洪師兄,我們硬沖肯定不行。」

  身後的師弟們焦急地討論著。

  要讓他們就這麼殼棄金鱗蘢魚,誰都不甘心;可就這般空手離去,叅人更是萬般不願。

  船頭上的把總朱勇看著不敢動彈的滄瀾宗眾人,笑得無比猖狂:「哈哈哈!

  洪山,你平日裡不是自詡「鐵臂銅頭」嗎?來啊!往前走一步試試!看看是你的頭硬,還是本官的弩箭硬!」

  旁邊浩瀚堂的趙掌柜也搖著摺扇,看似好心地勸道:「洪壯士,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龍魚雖好,也得有命吃不是?帶著你的人退下吧,免得傷了和氣。」

  聽著這一唱一和的嘲諷,洪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一隻寬厚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按在了洪山的後背上。

  「師兄。」

  陳景用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這船是木頭的。」

  洪山一愣,眼角的餘光瞥見陳景眼睛,又看了看朱勇腳下的木船,瞬間明白了這個小師弟的瘋狂想法。

  船是木頭的,底也是木頭的。

  只要沒了船,這重弩就是廢鐵!

  「你有把握?」

  洪山不動聲色地低聲問道。

  「只有五層把握。」

  陳景小聲回應道:「可是要有人吸引他們注意力的話,應該有八成。」

  「好!」

  洪山眼中精光一閃,屬於赤陽堂大師兄的豪氣瞬間爆發。

  只見洪山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渾身氣血如烈火般燃燒,大紅色的練功服被肌肉撐得鼓脹裂開。

  「朱勇!你個狗仗人勢的東西!」

  洪山突然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震得岸邊的碎石都在顫抖。

  緊接著,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滄瀾宗眾弟子厲聲吼道:「都給老子退後!退到樹林裡去!誰也不許探頭!」

  「洪師兄?!」

  聽著洪山的這番話,眾弟子們頓時一驚。

  「退後!這是命令!」

  洪山雙眼赤紅,手中的熟銅棍重重頓地。

  待喝退眾人後,他獨自一人大步邁向河灘的最前沿,將自己完全暴露在破罡重弩的射程之內。

  洪山赤裸著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手中的銅棍直指船頭的朱勇,擺出一副要單挑的架勢,極盡嘲諷之能事:「姓朱的!你平日裡不是吹噓自己是軍中猛虎嗎?怎麼?現在只敢躲在烏龜殼裡,靠幾根燒火棍撐腰?」

  「來啊!往這兒射!」

  洪山拍了拍自己寬闊的胸膛,笑得猙獰無比道:「爺爺我就站在這兒不動!

  你要是射得中,爺爺跟你姓!」

  「你要是不敢射,就滾下來給爺爺磕三個響頭!」

  「混帳!!!」

  船上的朱勇平日裡最恨別人瞧不起他。

  此刻更是被洪山當著浩瀚堂和手下的面如此羞辱,哪裡還忍得住?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想死本官成全你!」

  朱勇面容扭曲,指著孤身一人的洪山嘶吼道:「放箭!所有重弩,瞄準洪山!把他給我射成刺蝟!!」


  崩!崩!崩!

  早已蓄勢待發的三架破罡重弩同時擊發。

  三根兒臂粗的精鐵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聲,呈品字形,封鎖了洪山所有的閃避空間,死死鎖定他的頭顱,胸口和下腹!

  「來得好!!」

  面對這絕殺的一擊,洪山怒目圓睜,卻並沒有傻乎乎地用肉身硬抗。

  在千鈞一髮之際,洪山猛地將手中的熟銅棍插入腳下的爛泥中,借力一個極其刁鑽的鐵板橋,上半身幾乎折斷般向後仰倒。

  嗖!嗖!

  兩根弩箭貼著他的鼻尖和胸口呼嘯而過,勁風颳得他麵皮生疼。

  但第三根射向下腹的弩箭卻避無可避!

  當!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火星四濺!

  面對足以洞穿城牆的精鐵弩箭,洪山手中的熟銅棍由下而上,如怒龍出海般狠狠抽在了箭杆之上。

  巨大的衝擊力激起一圈氣浪,手臂粗的弩箭竟然被這一棍硬生生抽飛,旋轉著呼嘯而出,噗嗤一聲扎進了幾十米外的河水中,激起一大蓬浪花。

  而反觀洪山。

  他雙腳如生根般死死釘在泥地里,紋絲不動。只是手中的熟銅棍因為劇烈的撞擊而在微微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洪師兄!!」

  樹林裡的師弟們剛要驚呼衝出,卻看到那道魁梧的身影依舊如鐵塔般聳立。

  「都別出來!這點勁兒給老子撓癢都不夠!!」

  洪山隨手挽了個棍花,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一臉輕蔑地看著船上目瞪口呆的朱勇笑道:「就這點力氣?朱勇,你娘沒給你餵飽奶嗎?!」

  「連老子的油皮都蹭不破,還想殺我?!」

  「再來啊!有種射死爺爺!!」

  「這——這怎麼可能?!」

  船上的朱勇看著毫髮無損的洪山,嚇得臉色煞白,「這可是重弩啊——」

  「裝填!快裝填!換穿甲箭!給我繼續射!!」

  此時的朱勇氣急敗壞,瘋狂地瑞著手下的弩手,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恐懼此時此刻。

  無論是船上的巨鯨幫眾,還是旁邊看戲的浩瀚堂眾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岸上這個如瘋魔般挑釁的大漢死死吸引住了。

  沒人注意到。

  就在剛才弩箭齊發,煙塵四起的混亂中。

  一道如同幽靈般的魁梧身影,已經貼著河岸的視覺死角,像一條無聲的黑魚,悄然滑入了渾濁的黑水河中。

  水下。

  渾濁的洪流隔絕了岸上的喧囂。

  陳景入水,體內的七煞燃血功瞬間運轉至極致。

  咚!咚!

  心臟劇烈跳動,宛如一台大功率泵機,將滾燙的氣血瘋狂輸送至四肢百骸。

  在這如火爐般的高溫下,冰冷刺骨的河水拍在身上,竟像是溫水拂面一般,絲毫阻礙不了他的動作。

  接著陳景睜開雙眼,無視了渾濁泥沙對視線的阻隔,憑藉著敏銳的感知和水面透下的微弱光亮,死死鎖定了上方那艘巨大的官船陰影。

  這裡正是——龍骨所在的位置。

  「射得很爽是吧?」

  陳景雙腳猛地蹬在河床的一塊巨石上。

  轟!

  巨石崩裂。

  陳景整個人如同在大海中發射的魚雷一般,帶著恐怖的動能,筆直地沖向官船的船底。

  靠近船底的瞬間,陳景身形一轉,倒轉身軀,雙腳死死蹬在船底兩側的木板上,腰腹肌肉瞬間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大弓。

  下一秒,陳景雙拳緊握,拳面上泛著古銅色的金屬光澤,對著支撐全船的粗大龍骨,狠狠地轟了出去!

  怒濤拳!

  咚!!

  第一拳,水波激盪,有著百年樹齡的堅硬龍骨發出一聲痛苦的悶響,上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船上的人只覺得腳下一震,像是撞上了暗礁一般。

  「怎麼回事?有魚撞過來了?」


  朱勇驚慌大叫起來。

  而水下的陳景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咚!咚!

  轟!!

  陳景的拳頭快如閃電,每一拳都帶著數千斤的恐怖怪力,瘋狂地轟擊在同一個點上。

  終於。

  伴隨著一聲沉悶如雷的斷裂聲。

  堅固的龍骨,在陳景這台人形打樁機的暴力拆解下,徹底斷成了兩截!

  大量的河水混合著巨大的水壓,瞬間衝破了船底的木板,瘋狂地倒灌進船艙。

  水面之上。

  原本還在叫囂著裝填弩箭的朱勇,突然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猛地向左側摔倒。

  咔嚓——

  轟隆!

  巨大的官船發出一聲令人絕望的悲鳴,船體瞬間傾斜了四十五度!

  「船漏了!船底漏了!!」

  「水進來了!快堵住!」

  「堵不住啊!龍骨斷了!!」

  船上的巨鯨幫幫眾們也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在劇烈的傾斜下,三架沉重的破罡重弩根本固定不住,直接扯斷了繩索,像是三個巨大的鐵疙瘩,轟隆隆地滑過甲板,砸碎了護欄,一頭栽進了滾滾的黑水河中。

  「我的弩!我的弩啊!」

  朱勇看著這一幕,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沒了這三架大殺器,他們就是沒了牙的老虎!

  而在岸邊觀戰的浩瀚堂趙掌柜,此時臉色驟變,瞬間反應過來,連忙出聲說道:「不好!水下有人鑿船!是之前滄瀾宗那個跳水的小子!」

  「快!讓巨鯨幫剩下兩艘船散開!別讓他靠近!」

  然而,他的提醒還是晚了。

  水下的陳景此時正如同一頭嘗到了血腥味的狂鯊。

  在轟斷了第一艘船的龍骨後,根本沒有上浮換氣,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落水的倒霉蛋。

  而是在水下猛地一個折返,藉助反衝力,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水雷,直奔左側那艘試圖轉舵逃離的巨鯨幫樓船衝去。

  十息之後。

  咚!

  左側樓船的船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緊接著便是令人絕望的木板碎裂聲。

  這艘船也是猛地一震,隨即像是一頭被打斷了脊樑的死鯨,迅速下沉!

  短短片刻,三艘封鎖河道的樓船,兩艘被廢!

  岸上的洪山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凶光瞬間暴漲。

  沒有了破罡弩的壓制,沒有了水上的立足點,眼前這群人就是沒牙的老虎!

  「哈哈哈哈!好師弟!幹得漂亮!!」

  洪山狂笑一聲,手中的熟銅棍猛地一指停靠在右側岸邊、還沒來得及開動的最後一艘巨鯨幫樓船:「師弟們!!」

  「把總大人的船翻了,咱們去幫幫場子!」

  「給我衝上去!把那艘船搶下來!!」

  「殺!!!」

  憋屈了許久的滄瀾宗弟子們此刻如一群餓狼出籠一般,盡數朝著大船沖了過去。

  而洪山一馬當先,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枚重型炮彈,直接跨過數米的河面,轟的一聲重重砸在了那第三艘樓船的甲板上。

  「赤陽堂洪山在此!誰敢攔我!!」

  熟銅棍橫掃而出,帶起悽厲的惡風。

  甲板上幾個剛想衝上來的巨鯨幫打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一棍掃得骨斷筋折,像破麻袋一樣飛進了河裡。

  面對洪山如此兇殘的武力,船上的巨鯨幫殘兵早就被嚇破了膽,紛紛丟下兵器跳水逃命。

  隨著巨鯨幫的人紛紛跳船逃離,這艘船,也算是徹底落入了赤陽堂手中。

  「啪、啪、啪。」

  就在這時,一陣不緊不慢的鼓掌聲突兀地響起。

  一直站在岸邊觀望的浩瀚堂趙掌柜,不知何時竟如一隻大鳥般掠過了數丈寬的河面,輕飄飄地落在甲板上。

  趙掌柜收起摺扇,看著氣喘吁吁的洪山,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厭惡的假笑:「洪壯士好精純的硬功,佩服佩服。」

  「姓趙的,少跟老子來這套虛的!」

  洪山正在興頭上,把熟銅棍往甲板上一杵,震得木屑紛飛道:「剛才看戲看得挺爽是吧?現在想來摘桃子了?門兒都沒有!這些魚現在是我們滄瀾宗的了!」

  「哎,洪壯士此言差矣。」

  趙掌柜搖了搖頭,嘆息道:「我浩瀚堂向來以和為貴。」

  「巨鯨幫不懂事,受點教訓也是應該的。但這河裡的魚乃是天賜之物,你們滄瀾宗胃口再大,也不能獨吞啊。」

  「少廢話!要打就打!」

  洪山性子火爆,哪裡耐煩聽他唧唧歪歪,掄起熟銅棍就朝著趙掌柜當頭砸下這一棍勢大力沉,便是岩石也能砸個粉碎。

  然而,趙掌柜卻不閃不避,只是輕描淡寫地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掌,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地貼在這根重達百斤的熟銅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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