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滄瀾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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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滄瀾宗

  清晨,破廟外的溪流邊。

  陳景赤裸著上身,站在冰冷的溪水中,正用粗布巾擦拭著身體。

  隨著那一層腥臭無比的黑色油膩雜質被溪水沖刷乾淨,陳景原本的肌膚顯露了出來。

  如今陳景的身材並沒有想像中那種誇張的肌肉賁張,反而顯得有些內斂。

  此時陳景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線條流暢自然。

  但若是有眼尖的高手在此,便能發現那皮膜之下,隱隱透著一股堅韌如牛皮般的質感。

  這便是銅骨初成帶來的變化,神瑩內斂,返璞歸真。

  「呼————」

  陳景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感受著體內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氣血,以及骨骼深處那堅不可摧的力量感,嘴角微微上揚。

  接著陳景心念一動,只見皮膚下那層淡淡的古銅色金屬光澤緩緩隱去,屬於鍛骨境的恐怖威壓也被他完美地鎖入骨髓深處。

  轉瞬間,陳景身上的氣息便跌落下來,維持在了三血巔峰的水準。

  「小景?」

  身後傳來了費峰驚訝的聲音。

  此時費峰剛醒,一睜眼便看到站在溪水中的徒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看來那枚毒丹的效果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一夜之間,你體內的雜質竟排出了這麼多?這氣血強度,怕是距離鍛骨境的門檻也不遠了吧?」

  陳景轉身,穿上衣衫,神色平靜地半真半假道:「多虧了師父辨識出那丹藥」

  。

  「徒兒僥倖,借著藥力洗筋伐髓,氣血確實精進了不少,感覺已經摸到了那層膜,但距離真正突破,恐怕還需要一些契機。」

  「好!好!好!」

  費峰連說三個好字,臉上滿是欣慰道:「能在入宗前達到三血巔峰,這般資質,即便是在州府外門,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走!今日我們便入城!」

  半日後,正午時分。

  當師徒二人翻過最後一座山嶺,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縱然是陳景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縮。

  只見地平線的盡頭,一座宛如太古巨獸般的黑色巨城,橫臥在蒼茫大地之上。

  那城牆高達三十丈,通體由黑玄岩澆築鐵汁而成,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城牆之上,並沒有大乾王朝的龍旗,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迎風招展的青色大旗,上書「滄瀾」二字,氣勢磅礴。

  在這南山州,沒有官府。

  三宗之一的滄瀾宗,便是天!

  「這就是南山州府,也是滄瀾宗的外門駐地所在。」

  費峰指著遠處的巨城,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道:「在這方圓千里,大乾律法管不到這裡,唯有宗門鐵律才是唯一的規矩。」

  然而,隨著兩人策馬靠近,陳景眼中的震撼逐漸被一種沉重所取代。

  在兩尊高達十丈的石獅子鎮守的城門外,聚集著連綿數里的難民營。

  數以萬計從北方逃難來的流民,衣衫檻褸,面黃肌瘦,被拒之門外。

  他們渴望進入這座堅不可摧的巨城尋求庇護,但那兩扇包裹著銅釘的城門,卻像是一道天塹,將他們無情地隔絕在生存之外。

  城門口,兩隊身穿青色勁裝、背負長劍的年輕武者正在巡視。

  他們個個氣血飽滿,神情冷峻,赫然都是實力不錯的武者。

  「站住!幹什麼的?」

  當陳景與費峰牽馬來到城門前時,一名守衛弟子立刻橫劍攔路,目光審視道:「州府重地,無令不得入內。」

  周圍的流民見狀,紛紛投來麻木的目光。

  他們在這裡求了幾天幾夜都進不去,這一老一少怕是也要吃閉門羹。

  費峰面色不變,從懷中掏出一塊早已摩挲得有些發亮的青銅令牌,隨手遞了過去。

  那守衛弟子接過一看,令牌上刻著「滄瀾外門」四個字。

  雖然只是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且看著有些年頭了,但在這南山州,這塊牌子就代表著特權。


  「原來是外門的師兄回山。」

  守衛弟子的態度間緩和,雖然不至於卑躬屈膝,但也雙手將令牌遞還,側身讓開道路道:「師兄請進。」

  「嗯。」

  」

  費峰收回令牌,帶著陳景大搖大擺地穿過那厚重的城門洞。

  在經過那些流民身邊時,陳景清晰地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渴望、嫉妒,以及深深的敬畏。

  一塊小小的外門令牌,在這一刻,便劃分出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地獄,一邊是人間。

  「看到了嗎?小景。」

  費峰騎在馬上,聲音傳入陳景耳中道:「在這南山州,沒有什麼入城費,也沒有官府盤查。只要你是滄瀾宗的人,哪怕只是外門弟子,這扇門也會為你敞開。而若是沒有這層身份,哪怕你是家財萬貫的富商,也得在外面老老實實排隊,看人臉色。」

  陳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弟子明白。」

  穿過城門,喧囂聲撲面而來。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兩側商鋪林立,售賣兵器、丹藥、異獸肉的招牌隨處可見。

  街上行走的,大半都是身帶兵刃的武者,甚至偶爾能看到氣息深厚的三血高手匆匆路過。

  這裡的繁華與尚武之風,遠非赤岩縣可比。

  費峰帶著陳景,輕車熟路地穿過鬧市,徑直來到了城北。

  那裡,依山而建著一片宏偉的建築群,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亭台樓閣。

  一條長達數千級的白玉石階,從山腳一直延伸至雲端。

  石階之下,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書:滄瀾宗。

  費峰站在石碑前,停下腳步,仰望著那熟悉的山門,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冠。

  「小景,到了。」

  「這裡,便是南山州的龍門。跨過去,便是魚躍化龍;跨不過去,便只能做那池底的泥鰍。」

  陳景站在費峰身側,目光越過石碑,看向那隱藏在雲霧深處的宗門大殿,體內的銅骨輕輕震顫,似乎在渴望著這更高處的風景。

  陳景心中默念:「龍門嗎?」

  「我來了。」

  沿著那數千級的白玉石階一路向上,空氣中的空氣似乎都比山下好了幾分。

  越過那座巍峨的山門,便是滄瀾宗外門的雜務堂。

  這裡人聲鼎沸,無數身穿青灰道袍的外門弟子進進出出,有的神色匆匆去交接任務,有的滿臉愁容來領取罰俸。

  費峰帶著陳景走進大堂,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似乎微微佝僂了幾分。

  他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一處負責新弟子登記的櫃檯後。

  那裡坐著一個身形富態、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執事,此刻正翹著二郎腿,悠閒地品著茶,對面前排隊的弟子愛答不理。

  看到此人,費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開來,換上了一副久違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

  「孫師兄,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

  那中年執事聞言,慢悠悠地放下茶盞,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拉長了聲音道:「誰啊?亂攀交情————」

  待他看清費峰的面容時,動作猛地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誇張且充滿譏諷的笑容道:「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當年的斷江手費師弟嗎?」

  孫長貴故意提高了嗓門,引得周圍不少弟子紛紛側目。

  「聽說你當年爭奪內門失利,還突破不了鍛骨境,灰溜溜回了鄉下老家。怎麼?在鄉下待不下去,又回來了?」

  這番話刻薄至極,聽得費峰藏在袖中的拳頭猛地握緊,指節泛白。

  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陳景,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那股怒火壓了下去。

  「孫師兄說笑了。」

  費峰賠著笑臉,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順著櫃檯悄無聲息地推了過去:「小弟這次回來,是帶了個不成器的徒弟來入門。還望孫師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行個方便。」

  孫長貴瞥了一眼那錦囊的份量,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逝。


  接著他不動聲色地將錦囊收入袖中,臉上的譏諷雖然沒變,但語氣總算是鬆動了幾分。

  「行吧,既然是你帶來的,我也不能不給面子。」

  孫長貴懶洋洋地拿起一支毛筆,斜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景:「這就是你徒弟?看著呆頭呆腦的,鄉下地方能出什麼好苗子?別是連第一關都過不去。」

  面對如此譏諷,陳景神色平靜,仿佛沒聽到對方的羞辱,只是恭敬地拱手:「弟子陳景,見過孫執事。」

  雖然表面平靜,但在心中,陳景默默給這個名字畫了個圈。

  孫長貴是嗎?

  我記下了。

  「哼,是不是好苗子,摸過才知道。」

  孫長貴冷哼一聲,伸出一隻油膩的大手:「過來,伸出手腕。」

  這是入門第一關,摸骨測齡。

  縱使陳景是費峰自斷江拳館帶來的弟子,到了這滄瀾宗地界,也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外圍弟子罷了。

  宗門擇徒,最忌氣血衰敗。若年歲超限,生機已然頹靡,滄瀾宗又豈會做這不償失的賠本買賣。

  陳景依言上前,伸出右腕。

  孫長貴的手指搭在陳景的脈門上,一股探查的勁力順著經脈鑽入,順著骨骼遊走。

  他本意是想挑點毛病,比如骨齡超標、或者根骨低劣,好以此為由將人拒之門外,再敲詐費峰一筆。

  然而,這一摸,孫長貴的臉色卻是微微一變。

  「嗯?」

  他感覺到指尖傳來的骨骼反饋,雖然不似那些世家天才的上等根骨那般晶瑩剔透,但卻極其緊密、堅韌,氣血更是充盈得有些嚇人。

  「骨齡十有八九,根骨————上品凡骨?」

  孫長貴有些不信邪地又捏了捏陳景的肩膀,結果依舊如此。

  此時的陳景,早已利用鍛骨境對身體的極致掌控,人為地將骨骼間的縫隙微調,並收斂了那股金屬質感。

  在孫長貴看來,這就是一個天賦極佳、只差一步就能摸到鍛骨門檻的好苗子O

  「怎麼樣,孫師兄?」

  費峰適時問道,眼中帶著一絲自豪。

  「也就那樣吧,馬馬虎虎。」

  孫長貴收回手,撇了撇嘴。

  雖然心裡有些嫉妒費峰走了狗屎運,撿到這麼個徒弟,但收了錢也不好直接賴帳。

  孫長貴隨手將一塊木牌扔在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下巴朝著大堂後方那條幽深的甬道揚了揚:「拿著牌子去銅人巷。」

  「規矩不用我多說吧?堅持一炷香算合格,闖過半程評乙等,闖過全程即為甲等。若是連一炷香都撐不住————」

  他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戲謔:「那就從哪來,滾回哪去!」

  聽聞銅人巷三字,費峰的面色驟然一變,連忙拱手急道:「孫師兄,這————

  是否有些不妥?」

  「往日新晉弟子考核,多是測氣血或試舉石鎖。這銅人巷乃是給資深外門弟子磨鍊實戰之地,內中機關銅人力大無窮且不知疼痛,讓一個還沒入門的新人去闖,會有性命之憂啊!可否換個————」

  作為曾在滄瀾宗摸爬滾打過的老人,費峰太清楚那銅人巷的恐怖了。

  那是十八尊不知疲倦的精銅傀儡,每一拳都有千鈞之力,稍有不慎便是骨斷筋折。

  用來考核新人,分明就是故意刁難!

  然而,孫長貴根本沒打算聽費峰解釋。

  眼皮一翻,一臉不耐地打斷道:「哪來那麼多廢話?今年的考核規矩就是這個。」

  「你若是不滿,儘管去找長老投訴,只要長老發話,我立刻給他換!」

  找長老?

  費峰心中苦笑。

  自己離宗多年,人走茶涼,哪還有面子去驚動長老?

  看著孫長貴那副吃定自己的模樣,費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拍了拍陳景的肩膀,低聲道:「沒辦法了,走吧。」

  師徒二人轉身,朝著那條散發著冷冽金屬氣息的幽深巷道走去。

  前往銅人巷的路上,費峰的臉色一直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眼看著那幽深的巷口越來越近,費峰突然伸手拉住了陳景,放慢了腳步,壓低聲音急促地叮囑道:「小景,你聽師父說。」

  「這銅人巷裡的十八尊銅人,皆是由精銅鑄造,內刻陣法,不僅力大無窮,更是刀槍不入。」

  「你進去之後,切記一件事,千萬不要硬拼!」

  費峰看著陳景,眼中滿是擔憂道:「這些銅人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你打它們一拳,可能對他們造成不了什麼傷害。但它們打你一拳,那就是傷筋動骨。」

  「當年為師年輕氣盛,仗著拳法猛,考核時妄圖一路打過去。」

  「結果呢?」

  說到這裡,費峰苦笑一聲,掀開衣襟指了指肋下的一處舊傷:「剛衝到第三個銅人面前就被轟了回來。」

  「拼了半條命,最後也只不過是勉強堅持了一炷香的時間,也就是剛剛夠格而已,甚至還斷了兩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說到這裡,費峰緊緊抓著陳景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所以,你進去之後,一定要利用身法遊走,拖延時間。」

  「只要拖過一炷香,哪怕一步不進,也是合格!千萬別為了爭那什麼乙等、

  甲等去玩命,明白嗎?」

  看著師父那滿是關切與擔憂的眼神,陳景心中一暖。

  於是陳景一臉鄭重地點頭應下:「師父放心,弟子省得,保全自己為上。」

  「好,去吧!」

  說話間,兩人已至巷口。

  一股冷冽的金屬寒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條長達百米的青石甬道,兩側立著十八尊由精銅鑄造的機關傀儡。

  這些銅人雖無靈智,但力大無窮,不知疲倦,且體內刻有陣法,此時正散發著森森寒光。

  此刻,甬道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弟子。

  「又有新人闖巷了?」

  「看這打扮,鄉下來的吧?估計懸。」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陳景深吸一口氣,踏入巷中。

  「咔咔咔————」

  隨著陳景的進入,機關隨之啟動。

  只見其中兩尊銅人眼中紅光一閃,揮舞著銅拳,帶著呼嘯的風聲便砸了過來。

  若是陳景願意,只需一拳,便能將這兩尊銅人轟成廢鐵。

  但此時不能。

  「要藏拙,但也不能太弱。若是表現太差,到時候可能會被人看低,若是太強,說不定會引來內門注意,到時候自己身懷邪功的事情很有可能被發現————」

  陳景心念電轉,瞬間定下了策略,險勝。

  面對砸來的銅拳,陳景沒有硬抗,而是腳下步伐一亂,看似狼狽地側身一滾,堪堪避開,順勢一掌拍在銅人的關節處,將其擊退。

  砰!砰!

  巷道內,拳影交錯。

  陳景展現出了極其老辣的戰鬥經驗。

  就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在十八尊銅人的圍攻下左支右絀,好幾次都像是要被擊中,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化解。

  「這小子————好頑強的意志!」

  「雖然力量不夠,但這身法和反應,絕對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周圍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弟子們,看到陳景一次又一次的躲開銅人的攻擊,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走到後半程時,陳景故意挨了一記銅拳,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變得蒼白。

  不過下一刻陳景怒吼一聲,氣血爆發,硬生生撞開了其中三尊銅人的封鎖。

  啪嗒。

  這時,陳景跌跌撞撞地衝出甬道半路,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汗如雨下。

  整個過程,演得天衣無縫。

  負責記錄的執事弟子看了一眼燃盡的香,又看了看陳景,高聲喝道:「闖過半程!用時四炷香!評級,乙下!」

  聽著執事弟子的宣布,場外一片譁然。

  「乙下?!這鄉巴佬竟然拿了乙等評價?」


  「乖乖,雖然是乙等里最低的,但只要是乙等,就能得到內門的關注啊!」

  而人群後方,孫長貴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他本以為陳景能拿個丙等就不錯了,卻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是個硬骨頭。

  給費峰的徒弟乙等待遇?

  這讓他心裡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哼,蠻力過人罷了。」

  孫長貴陰著臉走了過來,從執事弟子手中搶過記錄冊,提筆在上面勾畫了幾下。

  「陳景是吧?既然你體魄如此強健,又拿了乙等評價————」

  孫長貴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正好,宗門最近有個肥缺一直沒人勝任。我看你氣血雄渾,最適合不過了。」

  費峰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孫師兄,按照規矩,乙等弟子應該分配到————」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孫長貴直接打斷了費峰,將一塊刻著獸首的腰牌扔到了陳景懷裡,大聲宣布道:「外門弟子陳景,評級乙下,分配至靈獸苑!任飼獸弟子,即刻上任!」

  此言一出,周圍原本羨慕陳景的弟子們,瞬間投來了憐憫,甚至是幸災樂禍的目光。

  靈獸苑?

  那哪裡是肥缺,分明是外門弟子的火坑!

  那裡負責餵養的可都是暴躁的異獸,不僅又髒又累,還極度危險,每年都有飼獸弟子被異獸咬死吃掉。

  最關鍵的是,那裡遠離宗門核心靈脈,靈氣稀薄,去了那裡,基本上就等於斷了修行的路。

  「孫長貴!你————」

  費峰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

  一隻手卻輕輕按住了他的胳膊。

  陳景從地上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看不出一絲憤怒,眼中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靈獸苑?異獸?

  聽到這個安排,陳景先是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感。

  對於旁人來說,那裡是避之不及的苦差,是葬送前程的火坑。

  但對於擁有噬魂功、正愁加入滄瀾宗後,無處尋找高階精血來餵養自身的陳景來說————

  這哪裡是流放?

  這分明是把一隻餓極了的老鼠,直接扔進了堆滿白米的大缸里!

  然而,一旁的費峰並不知情。

  聽到「靈獸苑」三個字,費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隨即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看著一臉得色的孫長貴,胸膛劇烈起伏,好幾次想要當場發作,最終卻只能咬牙忍住,一把拉住陳景的手臂,將其帶到角落。

  「小景,這件事————是師父連累了你。」

  費峰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深深的自責與愧疚:「那個孫長貴是衝著我來的,這報應,卻落到了你頭上。」

  接著費峰指著遠處那片終年被陰雲籠罩的山坳,語氣焦急萬分:「你別被這個肥缺的幌子給騙了!」

  「這靈獸苑看著是個閒差,實則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坑!」

  「那裡陰煞之氣極重,雜務繁重,根本不適合修煉。況且那些飼養的異獸兇殘暴虐,稍有不慎便會發狂傷人。往年死在那裡的弟子不知凡幾!」

  費峰緊緊抓著陳景的肩膀,眼中滿是痛惜:「你才剛入門,若是在那裡蹉跎個三年五載,這身好不容易練出來的天賦,可就徹底廢了!」

  「聽師父一句勸,這差事咱們不接!大不了————大不了我豁出這張老臉,去求求以前的那些關係。」

  「哪怕是把你安排去礦山挖礦,那也是憑力氣吃飯,好歹能保住性命,總比在靈獸苑送死強!」

  看著滿臉愧疚、甚至準備為了自己去低聲下氣求人的師父,陳景頓時深吸一口氣。

  但陳景表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反手扶住費峰顫抖的手臂,溫聲寬慰道:「師父,您多慮了。」

  「弟子生性喜靜,本就不喜與人爭勇鬥狠。靈獸苑雖然偏僻,但這恰恰遂了弟子的心愿。無人打擾,正好可以安心修煉。」

  「可是————」

  費峰還想再勸。

  「沒有什麼可是。」

  陳景打斷了費峰,眼神清澈而堅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道:「所謂境由心生,福禍相依。」

  「環境如何,終究看的是人。對別人來說那是死地,但對弟子而言,或許正是潛龍在淵的福地。師父,您了解我,弟子從不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見陳景心意已決,且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似作偽,費峰長嘆一口氣,挺直的脊背似乎都彎了幾分,只能無奈作罷。

  「罷了,你這孩子向來有主見,心智遠超同齡人。既然你執意要去,那千萬小心。」

  費峰拍了拍陳景的肩膀,語帶唏噓:「如今到了這步田地,為師也幫不了你什麼了。」

  「記住,唯有實力才是根本。你在那裡認真修煉,只要能突破至鍛骨境,便可申請進入內門,到時候,宗門定會重用你!」

  「弟子明白。」

  安撫好費峰後,陳景緩緩轉過身。

  面對那抱著雙臂、嘴角掛著戲謔冷笑,正等著看自己哭喪著臉求饒的孫長貴,陳景面上非但沒有絲毫憤懣,反而畢恭畢敬地長揖到底,朗聲道:「多謝孫執事————栽培!」

  這突如其來的道謝,讓孫長貴明顯的愣了一下。

  隨即,他嗤笑一聲,像看傻子一樣上下打量了陳景一眼:「嚯,還謝我?真把自個兒當盤菜了?」

  接著孫長貴搖了搖頭,似乎對陳景的無知無畏感到好笑,隨即不耐煩地像驅趕蒼蠅般衝著費峰揮了揮手道:「行了,既然這小子願意去,那就隨你去吧。」

  「費峰,那鬼地方的路你應該還沒忘吧?自己領你徒弟過去交接,我就不奉陪了。」

  說完,孫長貴連正眼都懶得再瞧兩人一眼,轉身便哼著小曲回了櫃檯,繼續品他的靈茶去了。

  「————是。」

  費峰藏在袖中的拳頭鬆了又緊,最終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便拉著陳景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格外蕭瑟。

  走出雜務堂,四周漸漸冷清下來。

  遠離了那充滿嘲諷與惡意的視線,費峰緊繃的脊背才稍稍放鬆,卻又顯出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回頭望了一眼那金碧輝煌的堂口,眼中閃過一絲落寞與自嘲,隨後壓低聲音問道:「小景,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何身為執事,他會如此針對我一個早已離開宗門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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