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項凌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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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兩碎銀被項凌飛緊緊攥在掌心,冰涼的觸感卻熨帖不了他燒灼般的五臟六腑。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出斷江拳館,腳下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靠意志強行支撐,才沒當場栽倒。

  並且每走一步,視線時而發黑,時而發白,耳邊嗡鳴不斷,天地仿佛都在輕微旋轉。

  這半個月,對項凌飛而言,簡直像是被生生拖進了地獄。

  曾經的自己,是劉楚舟身邊最得力的臂膀,是外城年輕一輩中數得上名號的二血武者。

  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旁人客氣相待、主動結交的對象。

  可如今,卻淪落到四處低頭借錢、看人臉色的地步。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只有一個——

  那該死的壽福膏!

  半個月前的那天。

  劉楚舟帶他去參加一個秘密聚會。

  聚會上有個自稱李爺的神秘人,拿出了一種暗紅色的膏狀物體,說這是能讓人突破修煉瓶頸的神藥。

  起初項凌飛是警惕的,可在劉楚舟的暗示和眾人的慫恿下,他終究沒能守住底線,只嘗了一點點。

  最開始那一瞬間,一股奇異的甜香鑽入鼻腔,瞬間讓他渾身燥熱起來,氣血不斷翻湧,仿佛所有的經脈都被打通了一般,修煉時的滯澀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久違的暢快感。

  這種極致的舒爽,讓人根本無法抗拒。

  可他沒想到,這所謂的神藥竟是害人的毒物!

  僅僅服用了兩次,他就發現自己離不開這東西了。

  一旦斷了供應,渾身就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骨頭,奇癢難耐,四肢無力,連站立都成了奢望,更別說修煉了。

  接著為了獲取壽福膏,項凌飛開始變賣家產。

  從最初的幾十兩銀子,到後來的上百兩,短短半個月,他就將這幾個月積攢的積蓄揮霍一空。

  可那李爺的胃口卻越來越大,壽福膏的價格一漲再漲,仿佛永無止境,讓他根本無力承擔。

  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向拳館的師弟們開口借錢。

  起初,大家念及同門情誼,還會多多少少借給他一些。

  可隨著借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數額越來越大,師弟們也開始避之不及。

  項凌飛心裡明白,知道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可每一次毒癮發作,那種撕裂骨髓的痛苦,如附骨之蛆一般,都會把他僅存的理智碾得粉碎。

  他也曾想過向劉楚舟求助,可每次看到劉楚舟那冷冽的眼神以及對自己日漸冷淡的態度,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劉楚舟向來只重有用之人,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怕是早已被他視作棄子,去求助只會自取其辱。

  「再忍忍,只要拿到壽福膏,一切就都好了。」

  項凌飛在心中不斷地安慰自己,腳步卻越來越快,朝著內城走去。

  拐進通往內城的一條僻靜小巷時,項凌飛的腳步再次踉蹌了一下。

  此次他要去的地方,是內城最有名的青樓,醉春樓。

  外人只知那裡是銷金窟,夜夜做新郎的地方。

  卻不知在後院的偏僻廂房裡,藏著他獲取壽福膏的唯一渠道。

  穿過外城與內城的關卡時,項凌飛刻意壓低了帽檐,縮著脖子,儘量不引人注意。

  好在守衛們此刻正忙著盤查可疑人員,沒太留意他這副狼狽模樣。

  這讓一向在乎臉面的項凌飛鬆了口氣。

  走進內城,這裡的街道遠比外城繁華,商鋪林立,行人絡繹不絕,可這些繁華在項凌飛眼中,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直奔醉春樓,剛到門口,穿著暴露的丫鬟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這位爺,裡面請呀!」

  項凌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道:「找紅姨。」

  那丫鬟見狀,臉上的笑容更甚幾分,顯然是認出了他這副專門來後院「辦事」的模樣,不再多糾纏,轉身引著他往後院走去。

  醉春樓前院歌舞昇平,絲竹聲不絕於耳,後院卻安靜得可怕,只有幾間孤零零的廂房立在那裡,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與前院脂粉香截然不同的臭味。


  丫鬟將項凌飛領到最靠里的一間廂房前,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項凌飛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節奏是他與對方約定好的兩短一長。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個嬌媚又帶著幾分警惕的聲音:「誰呀?」

  「是我,項凌飛。」

  項凌飛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穿著紅色旗袍、妝容艷麗的中年婦人站在門口,正是紅姨。

  她上下打量了項凌飛一眼,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虛浮的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卻還是側身讓他進了屋:「又是來拿貨的?錢帶來了嗎?」

  屋內光線昏暗,燃著淡淡的薰香,試圖掩蓋那股壽福膏的臭味。

  一張紅木桌上放著幾個油紙包,旁邊還擺著幾杆精緻的煙槍。

  項凌飛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那十兩碎銀,重重拍在桌上,聲音發顫:「就這些,能換多少?」

  紅姨拿起銀子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項爺如今倒是越來越寒酸了。」

  「就這點錢,也就夠買一小包了。想當初,你可是動輒幾十上百兩地買呢。」

  聽著紅姨這番毫不客氣的話,項凌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怒,卻偏偏無力反駁。

  接著紅姨也沒再羞辱他,從桌上拿起一個最小的油紙包,扔了過去:「拿去吧。下次再這麼點錢,可就別怪我不賣給你了。」

  項凌飛連忙接住油紙包,迫不及待地打開。

  裡面是一小撮暗紅色的膏狀物體,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壽福膏。

  聞到那股熟悉的甜香,項凌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渾身的血液仿佛都沸騰了起來。

  接著他顧不上紅姨在場,直接拿起桌上的煙槍,將壽福膏小心翼翼地挑了一點放進去,點燃火摺子就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奇異的甜香再次充滿他的胸腔,隨後擴散到四肢百骸。

  先前那種奇癢難耐、四肢無力的感覺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舒爽和滿足。

  項凌飛閉著眼睛,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仿佛置身於仙境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慵懶和愜意,之前的疲憊和痛苦一掃而空。

  「爽!太爽了!」

  項凌飛喃喃自語道,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椅子上。

  可這種舒爽並沒有持續太久,僅僅過了一刻鐘,那種奇癢難耐、四肢無力的感覺就再次襲來,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項凌飛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夠,這根本不夠!」

  項凌飛的眼神變得瘋狂起來,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朝著紅姨沖了過去,大聲嘶吼著:「再給我一點,我還要!」

  紅姨早有防備,側身躲開他的撲擊,臉上露出兇狠的神色:「想要更多?拿錢來!沒錢就滾蛋!別在這裡耽誤老娘做生意!」

  項凌飛被她閃開,一個趔趄失去重心,整個人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咚!

  悶響在狹小的廂房裡迴蕩,後腦磕在地面的劇痛讓項凌飛眼前猛地一黑,意識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下,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可還沒等疼痛蔓延開來,那股從骨髓深處翻湧而上的藥癮便已徹底壓了上來。

  奇癢、灼燒、空虛……三種感覺交織在一起,瞬間吞沒了所有理智。

  項凌飛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眼中僅存的清明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一抹近乎瘋狂的凶光。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桌上那僅剩的油紙包上,喉嚨里發出壓抑而低沉的嘶吼。

  幾乎是本能地,項凌飛強行運轉起體內的氣血,手腳並用,掙扎著就要從地上爬起來。

  此刻,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拿到壽福膏。

  只要能拿到它,別說動手,就算當場殺人,也顧不上了。

  然而,項凌飛才剛撐起半個身子,一股冷冽而渾厚的氣血波動便驟然從紅姨身上迸發出來。

  這並非狂暴的衝擊,而是一種老練而壓迫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重錘當頭落下,狠狠砸在他身上。


  項凌飛只覺胸口一滯,氣血瞬間紊亂,剛剛升起的凶性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滅。

  這股氣血凝實而沉穩,帶著久經打磨、見過血的鋒芒。

  這紅姨分明也是二血武者,而且修為遠比他全盛時還要紮實。

  可如今的項凌飛,被毒癮生生掏空了根基,氣血虛浮如絮。

  在這股無形的威壓之下,連站直身子的力氣都沒有,剛支撐起來的手臂一軟,又噗通一聲摔回地上。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紅姨居高臨下地看著項凌飛,目光冰冷而漠然,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嬌媚柔和。

  「想搶?」

  她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譏諷道:「就憑你現在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

  項凌飛艱難地抬起頭,對上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又忍不住瞥向桌上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天塹的油紙包。

  這一瞬間,心底剛剛燃起的兇狠徹底崩塌,被恐懼與絕望取而代之。

  沒錢。

  沒實力。

  今天,別說多拿一包,連半點福壽膏都不可能再得到。

  項凌飛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磚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嗓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卻仍舊帶著近乎偏執的瘋狂,一遍遍地低聲喃喃道:「錢……我會有錢的……」

  「我一定會弄到錢的……」

  「……一定會。」

  接著項凌飛撐著地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爬起來,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廂房。

  穿過醉春樓寂靜的後院時,他甚至不敢回頭多看一眼,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地逃離了這座銷金窟。

  外面的陽光刺眼,灑在他身上卻沒有半分暖意,反而讓他覺得渾身冰冷,連骨髓里都透著寒氣。

  此時的項凌飛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被那該死的壽福膏牢牢地困住了,想要掙脫,卻又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項凌飛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陳景!

  陳景剛剛借給自己十兩銀子,說不定自己還能再從陳景那裡借到更多的錢!

  而且最近這段時日,陳景不僅換了宅子,還順勢拿下了一家車行,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在拳館裡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那樣的家底,怎麼可能只有十兩銀子?

  想到這裡,項凌飛渾濁的眼神里,終於閃過一絲近乎病態的亮光。

  希望,或者說貪念。

  此時項凌飛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原本虛浮的腳步竟也硬生生穩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撐住了心神。

  猛地轉過身,朝著陳家所在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巷道里顯得又急又偏執。

  此刻,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搞錢。

  只要能弄到錢,就能買到壽福膏。

  只要能買到壽福膏,身上這生不如死的折磨就能暫時停下。

  至於借又或者……

  不借?

  這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很快便被拋諸腦後。

  如果陳景不肯借……

  那就偷。

  哪怕撕破臉,哪怕越過最後一點底線,也要把錢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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