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塵埃落定,西行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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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塵埃落定,西行功滿

  波斯總教那座杵了百年的聖火城堡,現在已經看不出原樣。

  高大的穹頂塌了半邊,到處是燒的焦黑的牆跟碎掉的瓦礫,空氣里全是土腥味跟血腥味攪和在一塊的怪味兒,傍晚的涼風都吹不散。

  那扇曾經代表西域武林至高威嚴的青銅大門,扭曲的倒在路邊,皺的跟一張廢紙似的。

  離大門百丈遠,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安靜的停著。

  趙敏坐在車轅上,手裡那根粗糙的馬鞭快被她捏斷了。

  她眼睛裡全是血絲,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沒合過眼。

  「三天了————」

  她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嗓子啞的厲害。

  車廂里,那個一直念叨禱詞的小丫頭從昨晚半夜就沒動靜了,估計是哭累了睡過去,或者是精神實在繃不住了。

  這三天,趙敏覺得自個兒就像守在一個隨時要噴的火山口邊上。

  那種大地都在抖的動靜,那些離著老遠都能讓人心慌的氣勁爆裂聲,還有偶爾映紅半邊天的火光————裡面的戰況到底慘到什麼份上,她根本沒法想,也不敢想。

  「那個混蛋————該不會真死了吧?」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的掐掉。

  那個禍害怎麼可能死?

  這世上誰死絕了,那個把人命不當命還有把規矩當狗屁的魔頭都不會死!

  可理智是理智,看著那片已經安安靜靜兩個時辰的廢墟,趙敏的心還是一點點的往下沉。

  那是波斯總教啊。

  有數不清的死士,有那三個詭異的寶樹王,還有一個據說活了一百多歲功力通天的神秘總教主。

  就算是當年的陽頂天,也不敢說一個人就能把這兒給平了。

  趙敏正胡思亂想著,差點就要忍不住衝進去看個究竟,廢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是鞋底踩碎瓦礫的聲音。

  「咔嚓,咔嚓。」

  很有節奏,不快不慢,甚至————透著股逛完廟會回家的悠閒勁兒。

  趙敏一下抬起頭。

  夕陽的光里,一道長長的影子從揚起的煙塵里走了出來。

  還是一身青衫,只不過現在破的跟乞丐裝一樣,衣擺撕成了布條,袖口少了一隻,滿頭的白髮有點亂的披在肩上,沾了不少灰。

  但他走的很穩。

  張江龍手裡隨便提溜著兩個圓滾滾的東西,那動作活脫脫剛從菜市場買了兩顆西瓜回來。

  「公子!!!」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從車廂里了出來。

  小昭不知道啥時候醒了,鞋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的衝下馬車,光著腳踩在滾燙的沙子上,她卻好像不覺得疼,瘋了樣的撲向那個身影。

  趙敏也想動,可不知怎麼的,她的腿軟的跟麵條一樣,根本站不起來。

  她只能瞪大眼,看著那個男人越走越近。

  等看清張江龍手裡的東西,趙敏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頭皮都炸開了。

  左手那個,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臉上凝固著嚇死人的恐懼表情,正是那天牛氣沖天的金剛門掌門剛相。

  右手那個————是一張戴著半截黃金面具的臉,面具裂開了,露出一張乾的像樹皮一樣死氣沉沉的老臉。

  波斯總教主。

  那個傳說里跟神仙差不多的人物。

  現在,這顆腦袋正被那個男人嫌棄的抓著幾根稀疏的白髮,隨著他走路一晃一晃的,還在往下滴血。

  「啪嗒。」

  張江龍走到馬車前,隨手把倆腦袋往路邊的亂石堆里一丟,那動作隨意的就跟扔了兩個吃剩的果核。

  「這地方真窮,連口像樣的水都沒有,渴死我了。」

  他嘟囔一句,伸手揉了揉有點脹的眉心,臉上透出一絲疲憊。

  「公子————」

  小昭撲到他面前,卻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猛的停住。

  因為她看到了張江龍嘴角的血。


  那抹紅在他蒼白的臉上,看著特別扎眼。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公子流血。

  在小昭心裡,公子是無所不能的神,是永遠高高在上不沾一點灰塵的仙人。

  怎麼會流血呢?

  眼淚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一下就糊住了她的眼睛。

  「哭什麼?」

  張江龍看著眼前這個哭成淚人的小丫頭,有點無奈的笑了笑,抬手想給她擦眼淚,卻發現自己手上全是灰,只好算了。

  「我都把這老窩給端了,你不該放掛鞭炮慶祝一下嗎?」

  「公子————你了————是為了小昭————都為了小昭————」

  小昭語無倫次的抽噎著,想碰他又不敢碰,那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心疼。

  「死不了。」

  張江龍隨便盤腿坐下,不在意的擺擺手。

  「就是那個老不死的最後玩不起,搞自爆,噴了我一身火毒。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就這種歪門邪道能想出來,晦氣。」

  他嘴上罵著晦氣,但眼神里卻沒多少火氣,反而有種打完架之後的通透跟舒爽。

  這一架,打的值。

  趙敏這時候終於挪了過來,她看著地上那兩顆猙獰的人頭,又看了看那個坐在地上調息的男人,嘴唇抖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話:「你————真的全殺了?」

  「不然呢?留著過年?」

  張江龍白了她一眼,閉上眼,雙手結了個怪模怪樣的法印。

  「守著點,我要逼毒。」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的氣機就全變了。

  本來平平無奇的氣息,一下子沉了下去,像口望不到底的深淵。

  趙敏下意識的退了兩步。

  她看到張江龍露在外面的皮膚開始泛起一種奇怪的潮紅,跟著,一縷一縷的白色蒸汽從他頭頂還有毛孔里冒出來。

  這蒸汽不是普通的水霧,是一股子嗆人的焦糊腥氣。

  四周的溫度也跟著猛的升高。

  就好像這裡坐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人形的火爐。

  「嗤嗤嗤......」

  張江龍身下的沙石地,竟然被這股熱氣烤的發出了輕微的爆裂聲,周圍的野草更是瞬間枯黃焦黑,最後變成了灰。

  「這到底是什麼內功————」

  趙敏看的膽戰心驚。

  她出身汝陽王府,見過的武林高手不知道有多少,玄冥二老的內力已經是陰寒毒辣的頂點了,但這人————竟然能靠自己的內力,硬生生的把那種鑽進身體裡的劇毒給「燒|出來?

  這是在煉丹還是在練功?!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

  「噗!」

  張江龍猛的張嘴,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塊。

  那血一掉到地上,就「滋滋」的響,冒出一股黑煙,把地面都燒出個小坑。

  「呼————」

  張江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色以看得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本來還有點飄的氣息也重新變的沉穩深厚,甚至比之前更凝實了。

  他睜開眼,眼裡的神光一閃就沒了,那眼神乾淨的嚇人,又深不見底。

  「舒服了。」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髮出一陣炒豆子一樣的脆響。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種懶散隨性的氣質又回到了他身上。

  這時,廢墟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幾百個活下來的波斯教眾,正互相扶著,遠遠的跪成一片。

  他們不敢靠近,只敢把腦門死死的貼在地上,朝著這個方向磕頭,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經文。

  他們看著這個魔神,恐懼到了極點,那眼神就變成了崇拜。

  張江龍淡淡的掃了那邊一眼,目光沒怎麼停留。

  「一群喪家之犬。」

  他轉過身,看向還在抹眼淚的小昭,伸手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的彈了一下。


  「行了,別哭了,再哭就成花臉貓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廢墟,又指了指地上那顆總教主的腦袋。

  語氣平淡的像在說一件屁大的小事:「丫頭,你的債,我幫你還清了。」

  「從今往後,沒有什麼聖女,沒有什麼總教,也沒有那個把你當工具的狠心娘親。」

  「誰要是再敢拿這些破事來煩你,這————」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腦袋,那腦袋骨碌碌滾遠了幾圈。

  「————就是下場。」

  這幾句話不煽情,甚至還帶著血腥味兒。

  但聽在小昭耳朵里,卻比這世上任何情話都要好聽一萬倍。

  她呆呆的看著那個男人。

  夕陽在他身後鍍上了一層金邊,讓他看起來高的好像能撐起整片天。

  這一刻,小昭心裡那塊壓了她十幾年的大石頭,那是關於命運身世還有她娘強加給她的枷鎖,徹底碎成了粉末。

  她不再是那個背著沉重使命的波斯聖女韓昭。

  她只是公子的丫鬟小昭。

  哪怕只是個端茶遞水的丫鬟,只要能在這人身邊,那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

  「公子————」

  小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鄭重的磕了一個頭。

  「小昭這就去給您泡茶!用最好的那罐龍井!」

  說完,她爬起來,臉上掛著眼淚卻笑的燦爛的不行,轉身鑽進了馬車裡,那背影輕快的像只剛出籠子的小鳥。

  張江龍笑了笑,自光轉向旁邊發愣的趙敏。

  「還愣著幹嘛?等著我請你上去?」

  趙敏回過神,咬了咬嘴唇,眼神複雜的看了他一眼。

  「你————接下來去哪?」

  「西邊的事辦完了,自然是回東邊。」

  張江龍直接走向馬車,踩著車凳上了車廂,掀開帘子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看這片西域的大漠跟落日。

  「也不知道中原那些名門正派,想我了沒。」

  這一句話,說的輕飄飄的,卻讓趙敏心裡狠狠的一跳。

  她有種預感。

  這個把西域攪的天翻地覆的魔星,這次回去,怕是要把整個中原武林連同那個快倒的元朝天下,一起給捅個大窟窿。

  「瘋子————」

  趙敏低聲罵了一句,認命的爬上車轅,熟練的抓起韁繩。

  「駕!」

  馬鞭清脆的一響。

  馬車緩緩的啟動,車輪碾過沙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朝著東邊的天際線開去。

  身後,那座曾經輝煌象徵著神權的聖火城堡,在天黑前,徹底成了一座死寂的墳墓。

  車廂里,一股淡淡的茶香飄了出來。

  小昭跪坐在軟墊上,動作流暢的溫杯投茶還有注水。

  紅泥小火爐里的炭火一明一暗,映著她專注又虔誠的側臉。

  張江龍斜靠在枕頭上,手裡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順來的聖火令,那是塊黑色的非金非玉的牌子,上面刻著奇怪的波斯文。

  他心裡壞笑著想,這玩意兒料子倒挺特殊,回頭熔了給趙敏那娘們兒打個項圈也不錯。

  嘴角也跟著勾起一抹壞笑。

  「公子,茶好了。」

  小昭雙手捧著那隻晶瑩剔透的白瓷茶盞,小心的遞到他面前。

  茶湯碧綠清澈,熱氣一縷縷的往上飄。

  張江龍接過茶,抿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體裡最後一絲殘留的寒意。

  「嗯,這手藝,比那什麼波斯總教主強多了。」

  他隨口評價道。

  小昭抿嘴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滿臉都是滿足跟幸福。

  好像剛才那場死了幾千人的血戰,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甚至連車外傳來的馬蹄聲,都顯得格外輕快。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


  荒漠的夜風呼嘯的刮過,捲起滿天的黃沙。

  但這輛孤零零的馬車,卻像一艘在大風大浪里航行的小船,雖然小,卻因為坐鎮裡頭的人,而穩如泰山。

  「對了小昭。」

  「嗯?公子?」

  「這聖火令上的武功看著花里胡哨,其實也有點門道。回頭我有空把裡面那種扭來扭去的發力法門改改,教給你。」

  「啊?公子,那種武功好難看的,像抽筋一樣————」

  「嘖,你這鬥頭懂什麼,那是————那是皮術。再說了,以後遇到壞人,你總不能拿茶壺砸人家吧?」

  「我有公子呀!」

  「————」

  張江龍被這一句理直仕壯的話噎了一下,隨伍失笑搖頭。

  也是。

  有他在,這天下,誰還能傷得了這個傻頭一根頭髮?

  「行吧,那就不學打架的,學點逃跑的總是好的。這門步法改改,以後給你當個凌波微步用————」

  車廂里的閒聊聲斷斷續續的傳出來,漸漸的飄散在風裡。

  糾面趕車的趙敏聽著裡面的對話,嘴角忍不住抽了幾下,握著馬鞭的手更緊了。

  這人————剛殺了那麼多人,怎麼轉頭就能跟沒事人一樣聊這種家常?

  難道在他眼裡,人命真的就只是一串數字?

  不。

  或許在他眼裡,除了被他划進圈子裡的人,其他的,連數字都算不上,頂多就是路邊的野草。

  而自己————趙敏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車簾,眼神晦不明。

  我現在,算是在圈子裡,還是在圈子外呢?

  要是以糾的敏敏特穆爾,肯定會覺得這個想法荒謬又可恥。

  但現在的趙敏,竟然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生出了一絲自己都沒想到的期待還有恐懼。

  「駕——!」

  她猛的一揮鞭子,馬車加速衝進了夜色之中。

  這一路向東,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倒霉,又有多少神話要破滅。

  但至少現在,這輛馬車上的燈火,還挺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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