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冤家路窄,這一路乞丐太喧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6章 冤家路窄,這一路乞丐太喧囂

  浙北官道,日頭毒辣的不像話。

  幾株老柳樹耷拉著枯葉,知了在樹幹上沒命的喊,聽的人心頭那把無名火怎麼壓都壓不住。

  路邊一座簡陋茶寮跟幾張缺腳木桌,這會兒倒是成了這方圓十里唯一的福地。

  張江龍坐最裡頭那張還算穩當的桌子旁,手裡捏個粗瓷茶碗。

  碗裡茶水渾濁帶沫,茶葉梗子比茶葉片子還多,但他喝的慢,硬是喝出了品鑑九醞春酒的派頭。

  「公子,要不...我還是去車上取咱們自帶的龍井吧?」

  趙敏跪坐在一旁,手裡拿著把不咋精美的蒲扇,正一下下的給張江龍扇風。

  她臉上沾著些灰塵,那身代表郡主尊貴的衣服早換成了粗布麻衣,可就算這樣,骨子裡的機靈勁兒跟那份被迫營業的憋屈感,還是在眉眼間亂竄。

  「你懂什麼。」

  張江龍沒抬頭,指腹蹭著粗糙碗沿,心裡卻在吐槽:這哪是喝茶,分明是喝一種叫江湖的添加劑,味兒跟刷鍋水兌了馬尿似的。

  「越是這種粗糲的地方,越能讓人看清這世道的真相。」

  他隨口胡扯了一句,顯得高深莫測,「而且,你不覺得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敏敏特穆爾郡主:在荒郊野嶺給我扇風趕蒼蠅,這茶的味兒就格外的甜麼?

  趙敏手裡的扇子一頓,跟著就咬住後槽牙,扇風的力道一下重了三成,恨不得把這人給扇到天上去。

  這女人,心裡肯定在罵我變態。

  張江龍嘴角勾起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桌子對面,謝遜抱著那柄黑布死裹的屠龍刀,坐那兒跟個鐵塔一樣,雙眼雖盲,耳朵卻警惕的支棱著,聽四周的風吹草動。

  張無忌跟小昭則在一旁整理乾糧水囊,那少年一臉的憂慮,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義父,前面再走三十里就是分水關了,過了那兒,咱們就能棄車坐船。

  張無忌低聲說,像是想給這沉悶的氣氛透透氣。

  就在這時。

  地面浮土,忽然跟著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輕微顫動起來。

  空氣里本來就因知了叫的煩躁,一下就被一股更濃的氣味衝散了,是汗臭餿飯味,還有好幾天沒洗澡的人湊一起的那種發酵酸味。

  那味道,比十香軟筋散還上頭。

  張江龍嫌棄的屏住呼吸,連指尖那點先天真氣都差點沒繃住。

  視覺污染也就罷了,這怎麼還帶生化攻擊的?

  一大幫衣衫襤褸拿著竹杖的人,跟地底下冒出的蝗蟲一樣,烏壓壓湧向茶寮。

  領頭那人四十上下,背上七隻布袋,一副尖嘴猴腮樣,偏偏還要硬挺著那並不寬闊的胸膛,走出了虎步生風的滑稽感。

  「店家!把好酒好肉都給爺爺端上來!要是慢了半分,拆了你這破棚子當柴燒!」

  七袋長老一腳踹翻門口泔水桶,饅水流了一地,那股感人的味兒立馬醇厚了不少。

  「丐幫辦事,閒雜人等,要是不想死的,都給老子滾一邊去!」

  身後幾十個乞丐跟著起鬨叫囂,竹棒敲地面的聲音亂成一團,跟上百隻鴨子被掐住脖子慘叫似的。

  茶寮里原本還有兩桌行腳商,見到這陣仗,嚇得連茶錢都顧不上給,抓起包袱就往後頭的林子裡鑽,生怕跑慢了被這群煞星給訛上。

  「這年頭,要飯的都比給錢的大爺還要橫。」

  張江龍有點無奈的放下茶碗,眼神里沒半點波瀾,只有看見蒼蠅掉進碗裡的那種膩歪。

  趙敏倒幸災樂禍的瞥了眼那群乞丐,又看了看張江龍,心裡暗道:這群不長眼的髒東西,怕是要倒大霉了。

  這魔頭最是愛潔,平日裡衣擺沾了點灰都要嫌棄半天,這會兒被人用餿水味騎臉輸出,還能有好臉色?

  果然。

  那七袋長老目光一掃,掠過角落幾人,一下就定格在那個抱著黑布長條的金髮壯漢身上。

  謝遜雖然目盲,但那頭標誌性的亂發跟體型,活像黑夜裡的燈籠。

  「那是...金毛獅王謝遜?!」

  七袋長老驚呼一聲,原本渾濁的小眼睛裡一下爆出貪婪跟興奮的光。


  他身後幾十個乞丐也是一片譁然,竹棒敲的更歡了,迅速散開把茶寮堵個水泄不通。

  「哈哈哈!蒼天有眼!沒想到咱們剛出分舵,就撞上了這魔教的大魔頭!」

  那長老竹棒一指,指尖都激動的有些顫抖,「兄弟們!這謝遜乃是武林公敵,滿手血腥!前些日子咱們陳長老還發下話來,誰能取了謝遜項上人頭,誰就是咱們丐幫的大功臣!甚至那幫主之位...」

  他話沒說完,但那種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的狂熱已經溢於言表。

  「義父!」

  張無忌面色一緊,蹭的一下就要站起來,渾身九陽真氣激盪,那架勢是要跟這群人講講道理,要是道理講不通,那就用拳頭講道理。

  「坐下。」

  一道平淡到沒情緒起伏的聲音響起。

  張無忌只覺得肩膀一沉,好像壓了座泰山下來,剛提起來的一口氣硬生生給壓回丹田,屁股像是被釘在了板凳上,怎麼都動彈不得。

  張江龍看都沒看那邊一眼,只是嫌惡的從袖子裡掏出塊白絲帕,輕輕掩住口鼻。

  「這些蒼蠅嗡嗡叫的人心煩,你要是跟他們搭話,那是抬舉了他們。」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的穿透那浪高過一浪的叫囂聲,精準的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場面一下凝固了。

  七袋長老也是一愣,跟著那張猴臉就爬滿了惱羞成怒的潮紅。

  他在浙北分舵作威作福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氣?

  更何況對方只是個看著臉白的跟個娘們兒似的年輕公子哥。

  「哪來的小白臉,口氣倒是不小!」

  七袋長老獰笑一聲,手中竹棒挽了個並不怎麼漂亮的棍花,「既然跟這瞎子是一夥的,那就一併殺了!兄弟們,這小白臉皮細肉嫩的,殺了可惜,不如先抓起來...」

  污言穢語還沒完全吐出來。

  張江龍掩在絲帕後的眸子,忽然眯了一下。

  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純粹的,看見垃圾沒分好類的不耐煩。

  「本來只想安安靜靜喝口難喝的茶,非要逼我清理環境。」

  他的思維在這一瞬轉的極快。

  殺人?

  太便宜這幫髒東西了,弄得一地血腥還影響胃口。

  讓他們社會性死亡,有時候比物理死亡更刻骨銘心。

  張江龍依然坐著,那隻捏著茶碗的右手,食指中指沒並成劍指,而是特別隨意的,跟彈掉袖子上一粒灰似的,輕輕對著七袋長老的方向彈了下。

  沒人看見有什麼東西飛出去。

  沒有劍氣縱橫的呼嘯,也沒有掌風雷動的轟鳴。

  可在趙敏眼裡,她驚恐的發現,張江龍指尖前的空氣,就那麼扭曲了一下。

  跟盛夏烈日烤著的柏油馬路一樣,那一小團空氣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內力強行壓縮坍塌,然後化作幾道無形無質的氣勁,像長了眼睛的幽靈,無聲無息沒入那領頭七八個叫的最歡的丐幫頭目體內。

  沒有打他們的死穴。

  沒有斷他們的經脈。

  那些氣勁就特別精準又陰損的轟在他們下腹的關元穴中極穴之間,順便阻斷了控制閥門的經絡信號。

  同時,還有一道更霸道的氣勁,直接封了他們的聲帶跟舌根。

  接著,那些本來氣勢洶洶拿著竹棒的丐幫頭目,臉色一下變得古怪到極點,那是驚恐羞恥跟無法控制的生理絕望混在一起的表情。

  嘩啦啦.....

  一陣讓人牙酸的水聲突兀響起。

  七袋長老兩腿間,干褲腿飛快被一大片深色水漬洇濕,還不斷往下滴水,很快就在那塵土飛揚的地面上匯聚成一灘渾濁液體。

  不僅是他。

  他身後那七八個精英弟子,也一個個夾緊雙腿,臉色慘白跟紙一樣,褲襠濕了一片,黃白之物好像也有點失控的意思。

  一股比剛才還要刺鼻十倍的腥臊味,在空氣中一下炸開。

  全場...

  除了知了還在沒心沒肺的叫,其他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那些原本還在起鬨的小乞丐們,舉著竹棒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看著自家威風凜凜的長老,此刻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三歲孩童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尿了褲子。

  「唔...唔唔!!」

  七袋長老拼命想閉上嘴,想夾住腿,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他的身體完全背叛了他,那種沒法說的羞恥感,讓他的臉從豬肝色漲成茄紫色,整個人抖的如同篩糠。

  他想揮棒殺人來掩蓋這種羞辱,可他的手軟的跟麵條一樣,連那根視若珍寶的竹棒都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了滿是尿漬的地上。

  噗通。

  是雙膝發軟跪在地上的聲音。

  「嘖。」

  張江龍終於放下了掩鼻的絲帕,卻並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只是對著有點呆滯的小昭揮揮手,「丫頭,把那壺好茶拿出來泡上吧,這味兒...光靠扇風是扇不走了。」

  「啊?...哦!是,公子!」

  小昭回過神來,臉上憋著笑,手腳麻利的開始重新生火煮茶。

  趙敏這會兒扇風的動作都僵了,她看著那些跪在地上滿身污穢的丐幫長老,只覺得後背發寒,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這究竟是什麼妖法?!

  既不傷人性命,也不斷人筋骨,卻能讓人立馬喪失所有的尊嚴,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這種手段,比她在萬安寺用的那些還要毒辣!

  要是這手段用在..

  趙敏下意識夾緊了雙腿,看向張江龍的眼神,恐懼更濃了。

  這哪裡是人?

  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大...大哥,這是?」

  張無忌也是看的目瞪口呆,九陽神功再神奇,也沒記載這種讓人當眾失禁的招式啊。

  「一點先天真氣的小運用而已。」

  張江龍漫不經心的解釋道,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人身是個小宇宙,竅穴跟星辰一樣,只要稍微撥弄一下控制水道的關隘,大壩決堤也是自然的事。」

  他說著,自光略帶嘲弄的掃過那些已經完全傻掉的丐幫弟子。

  「既然嘴巴不會說話,那就閉上;既然下面管不住,那就幫你們松一松。本座這人,最是樂於助人,幫你們回歸童真,不必客氣。」

  回歸童真?

  這是把人臉皮剝下來在地上踩啊!

  謝遜雖然看不見,可他鼻子靈,聞著這味兒,再聽那詭異水聲跟張無忌的呼吸,多少也猜到幾分。

  縱橫江湖幾十年的金毛獅王,此刻臉上的肌肉也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這恩公...

  當真是...

  別具一格。

  那七袋長老跪在尿窪里,羞憤欲絕。

  他這輩子在江湖上摸爬滾打換來的名聲,就在這一泡尿里毀的乾乾淨淨。

  以後只要他還在江湖上走動,別人提起他,想到的絕不是什麼七袋長老,而是「那個在茶寮里被嚇尿褲子的老東西」。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怨毒!!

  極致的怨毒!!

  他喉嚨里發出「荷荷」的怪聲,那是拼盡全力想要衝破穴道的掙扎。

  既然臉都沒了,那就拉這幫人一起死!

  他顫顫巍巍的從懷裡摸出個染著污漬的哨子。

  張江龍看見了,可他沒阻止。

  甚至還好整以暇的端起小昭剛泡好的龍井茶,吹了吹漂浮的茶沫,輕笑道:「吹吧,最好把你那些徒子徒孫都叫來。這味兒是臭了點,但也算不錯的開胃菜,總得讓人見識見識,啥是真正的...烏合之眾。」

  「嘩!!!」

  悽厲刺耳的哨音,在那長老拼了老命的吹奏下,如同鬼哭狼嚎一樣響徹了整個官道,驚起了林子裡一大片飛鳥。

  哨音落下。

  四周的樹林跟草叢裡,忽然響起密密麻麻的竹棒敲擊聲。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整齊,帶著某種特殊的韻律,震的人心頭髮慌。

  「是打狗陣!」

  謝遜臉色一變,豁的站起身來,屠龍刀已經出鞘半寸,「無忌,小心!這是丐幫的鎮幫大陣,不可小覷!」

  幾百個衣衫各異的丐幫精英弟子,跟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每個人手中的竹棒都舉在半空,步伐交錯,隱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這小小的茶寮死死困在中間。

  殺氣騰騰,這回倒是沒剛才那麼臭了,只有一股純粹的狠勁,就想把人砸成肉泥。

  身處風暴中心的張江龍,卻就抿了口茶,有點失望的搖搖頭。

  「就這?」

  他放下茶碗,瓷底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咄」。

  「陣仗不小,可惜...也就是一群整齊點的螞蚱而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