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青衫承一擊,十年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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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

  這便是張無忌咳出那口鮮血後,整個光明頂廣場唯一的情形。

  明教眾人,眼中是剛剛燃起又被掐滅的希望,化作了更深的絕望。

  六大派的高手們,則是神情各異,有驚、有疑,更多的,是一種穩操勝券的冷漠。

  崆峒五老中剩下的那幾位,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悲憤交加,眼中幾欲噴火。

  唐文亮上前一步,扶起受傷的宗維俠,其餘二人則護在左右,死死盯著場中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好小子,好厲害的內功!」宗維俠嘔出一口瘀血,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瘋狂的怨毒,「老夫今日,便要看看你這神功,究竟能護你幾次!」

  他猛地推開唐文亮,深吸一口氣,本已萎靡的氣勢竟再次攀升。

  這是七傷拳最陰毒的用法,不計後果的催發潛能,一擊之後,無論勝敗,自身都要折損數年陽壽。

  他已存了必死之心,要拉著張無忌同歸於盡。

  眼看他含怒一拳已是脫韁野馬,直撲重傷的張無忌心口,就要血濺五步,無人能救。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那凌厲的拳鋒,即將印上張無忌胸膛的前一息。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無徵兆的,憑空出現在了張無忌的身前。

  如鬼似魅。

  場中這麼多頂尖高手,竟沒一人,看清這人是怎麼來的,又是何時出現的。

  他就那麼靜靜的,背對著宗維俠的拳頭,仿佛一座亘古便立於此處的山嶽。

  拳已出手,箭在弦上。

  宗維俠眼中閃過一絲猙獰,根本收不住勢,心中只暗罵一聲「倒霉鬼,要死也怨不得我!」

  「砰!」

  一聲悶響。

  像是鐵錘,重重的砸在了一卷厚實的老牛皮上。

  拳頭,結結實實的砸在了那青衫人的後心。

  然而,宗維俠預想中骨裂肉爛、血肉橫飛的場面,完全沒有出現。

  那青衫人,紋絲不動。

  反倒是宗維俠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刷的一下,由紅轉白。

  他只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對方的背脊上傳了回來。那股力量,比自己打出去的七傷拳勁,更加雄渾,更加純粹,更帶著一股螺旋倒卷的詭異!

  他發出半聲不似人聲的慘哼,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身不由己的向後倒飛出去。

  「咔嚓!」

  一連串駭人的骨裂聲,從他出拳的右臂上傳來。

  他重重的摔在數丈之外,一屁股癱在地上,駭然抬頭,看著那個背影,失聲驚呼:

  「金鐘罩?!不……是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疑不定的,匯聚在那個神秘的青衫背影之上。

  就連被護在身後的張無忌,也忘了自己身上的傷痛,呆呆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那人,緩緩的轉過了身。

  當他露出面容的那一刻,廣場上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張俊朗出塵,仿佛不沾染半點人間煙火的臉。

  但最令人心神震盪的,是他那滿頭的雪發。

  如崑崙之巔萬年不化的積雪,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配上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亮如星辰的眼眸,給人的感覺,不像凡人,倒真像是天界下凡的謫仙。

  來人,正是張江龍。

  他會出手,自然不是因為什麼慈悲心腸。

  他的心中,只有三筆帳。

  其一,他與張三丰有過論道之誼,那老道士待他如平輩道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武當派的徒孫,被人活活打死在面前,那不合他的規矩。

  其二,他欠張無忌一份因果。若非借閱了這小子的九陽真經,他也不可能勘破先天之秘,練成《先天功》。有借有還,方是大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在剛剛,他以自己的身體,硬接了宗維俠那搏命的一拳。


  那一瞬間,乾坤大挪移心法自行運轉,將那七股不同屬性的拳勁,盡數引入體內。

  而後,他以先天真氣為引,將這七股勁力逐一拆解、分析。

  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肝屬木。

  這七傷拳的拳理,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變化,正是他即將修煉的《先天功》第四層【五氣朝元】,最好的一塊「磨刀石」。

  別人看他,是硬接一拳。

  實則,他是在用自己的身體當做書本,來「讀」這門絕學。

  廊柱陰影下的小昭,一顆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他安然無恙,還展露出如此神威,一雙美目中,滿是崇拜與安心。

  場中,一名崆峒長老看不下去,強忍著心中的驚懼,厲聲喝問:「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要袒護魔教妖人,與我六大派為敵?」

  張江龍負手而立,目光淡然的掃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諷刺。

  「你不配知道我是誰。」

  那長老被這一句平平淡淡的話,噎得臉都成了豬肝色,一口氣堵在胸口,手指著張江龍,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江龍身上那股不講道理的強勢,那種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傲慢,讓所有人都明白,今天這事,怕是沒法善了了。

  突然!

  人群之中,同時響起了兩聲飽含著極度震驚的呼喊。

  「是他!」

  「竟然是他!!」

  出聲的,正是分立兩處的武當掌門宋遠橋,與峨眉掌門滅絕師太!

  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駭然。

  與此同時,被扶起來的宗維俠,在看清張江龍的面容後,也如同見了鬼一般,指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出聲。

  「是你!是你!那個在武當山上的人!」

  他身旁的師弟常敬之大驚,趕緊追問:「師兄,你認得此人?他到底是誰?」

  宗維俠的聲音都在發顫,眼中滿是恐懼與不可思議,他嘶聲道:「十年前……十年前我等前往武當,為張真人賀百歲大壽……我親眼見過此人!」

  「當時……當時他便坐在張真人身旁首席,連張真人,都對他……對他行了平輩之禮,口稱道友!」

  這話一出口,常敬之駭然道:「什麼?!這……這怎麼可能!此人瞧著不過二十來歲年紀,能讓張真人奉為座上賓?」

  全場的目光,再一次,完完全全的聚焦在了張江龍的身上。

  只是這一次,那目光中,已不再是驚疑與敵意,而是徹徹底底的震駭與不解。

  宗維俠正解釋著,忽然,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仿佛想起了什麼比見鬼還要恐怖的事情。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的,死死的盯住張江龍那張俊朗得不似凡人的臉,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靜止的嘶吼: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的臉……他的樣子……為什麼……為什麼竟然一點都沒有變!!!」

  如果說,剛才的震驚,還只是凡人對高位者與絕頂武力的敬畏。

  那麼在這一刻。

  廣場之上,所有人心中升起的,只有一種情緒。

  那是面對未知,面對超越了常理,面對非人之物的,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

  一個武功高到能硬接七傷拳,並將人活活震斷手臂的怪物。

  一個地位尊崇到,能讓當世武林神話張三丰都以禮相待的怪物。

  如今,更成了一個容顏不老,歲月無痕的怪物!

  一時間,偌大的廣場之上,喊殺聲、喘息聲、呻吟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的看著那個一頭雪發,衣袂飄飄的青衫身影。

  仿佛在看一尊,從遠古神話中,緩緩走出的,活生生的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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