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來自香江的病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周後,京都醫學院簡直炸了鍋。

  一筆天文數字的捐款,通過校友會的渠道,直接匯入了學校的帳戶。

  捐錢的人,是個叫張龍的歸國港商。

  在那個萬元戶都足以登上報紙的年代,這筆錢的數目,讓所有知情的校領導都激動得一晚上沒合眼。

  捐贈儀式辦得場面相當大。

  禮堂里,紅色的橫幅從房樑上垂下,上面用宋體字寫著「熱烈歡迎港商張龍先生蒞臨我校指導工作」。

  台下,坐滿了學校的領導跟教授代表,還有好幾家首都大報的記者,他們手裡的相機和閃光燈,全懟著主席台中間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張江龍,不,現在是張龍。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又帶點疲憊的微笑,儀態謙遜,可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裝,還有手腕上那塊在這個年代過分扎眼的表,都在告訴所有人他跟這裡不是一個世界的。

  校長用一種快要喊出來的激動語調,念著長長的感謝詞。

  張龍帶著笑聽著,眼神卻悄悄的在台下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一下就鎖定了第一排角落的兩個人。

  丁教授,跟他身邊那個坐立不安的年輕人,郭小魯。

  輪到張龍發言。

  他沒談商業藍圖,也沒講愛國情懷。

  他只是用一種你根本沒法懷疑的誠懇口氣,講了一個離家遊子對故土的思念。

  然後他話頭一轉,眼神直直的看著丁教授那邊。

  「此次回鄉,除了為國家盡一份綿薄之力,也是為我個人,求一份生機。」

  他聲音不大,但麥克風把每個字都清楚的送進了禮堂每個角落。

  「我久聞京都醫學院大名,更知道丁教授是我國醫學界的泰山北斗。我患上了一種怪病,遍訪名醫而不得其解。」

  今日,我在此,當著所有人的面,懇請丁教授,以及我聽聞是您最得意的門生,郭小魯同學,能為我診治。

  說完,他衝著丁教授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閃光燈瘋狂的亮了起來。

  所有人的眼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到了丁教授跟郭小魯身上。

  丁教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郭小魯更是慌了神,他哪見過這種陣仗,臉「噌」的就紅透了。

  這是一個陽謀。

  一場精心策劃的登場。

  硬是把一頂混合了榮譽責任跟巨額捐款的高帽子,扣在了他們師徒倆的頭上。

  他們,壓根沒法拒絕。

  張江龍就這么正大光明的,走進了他們的世界。

  醫學院最高級別的專家會診,在捐贈儀式結束的第二天就火速開了起來。

  會議室里,氣氛安靜的嚇人。

  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國內醫學界的大拿。

  張龍平靜的坐在中間的檢查椅上,任由那些平日裡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們,用各種儀器在他身上探查。

  抽血組織切片心電圖還有腦電波……一整套流程走下來,他臉上的笑意都沒變過。

  他這麼配合,反倒讓所有醫生感覺怪怪的。

  他不像個病人,更像一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等報告的時間,每一秒都像在熬油。

  當一個年輕的助理研究員,手抖的跟篩糠一樣,將一沓報告單送到主持會議的丁教授面前時,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丁教授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才看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報告單在他們手裡傳著看,每個看過的專家,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到震驚,最後只剩下全然的茫然。

  「這……這不可能……」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聲音乾澀的自言自語。

  報告上的數據,就跟一串異次元亂碼似的,瘋狂的嘲諷著他們一輩子建立起來的醫學認知。

  「病人的細胞凋亡速度……超過理論極限值的一百二十倍。」

  「細胞癌變率……幾乎達到百分之七十,且在同步發生凋亡,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生理機能衰敗跡象,堪比一位百歲以上、即將油盡燈枯的老人!」


  每一條結論,都像一把大錘,狠狠的砸在現代醫學的大廈上。

  這份報告,本身就是對科學的嘲諷。

  它不是一個病例,是一個神跡,一個死亡的神跡。

  所有專家全都傻眼了,他們甚至沒法定義這種現象,只能用一個詞形容:未知。

  在一片沉寂中,只有郭小魯,死死的盯著那份檢驗報告,眉頭緊鎖。

  他眼神里沒半點害怕。

  他的胸膛里,有團火在燒。

  那是一種要解開世界難題的,興奮到極點的求知慾。

  這個病例,對他來說不是災難。

  是鑰匙。

  一把通往全新科學領域的,唯一的鑰匙!!!

  張江龍眼角的餘光,一下就抓到了郭小魯眼裡閃動的那點火苗。

  魚兒,開始對餌料產生興趣了。

  會診最後在一片沉默里散了。

  會後,張江龍用「病情諮詢」的理由,單獨約了郭小魯。

  丁教授的辦公室有點空,沒了別人,氣氛反倒更緊張了。

  郭小魯緊張的站在那,手裡還捏著那份報告,跟捧著塊燒紅的鐵似的。

  「郭同學,不必緊張。」

  張江龍的聲音很溫和,「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今天請你來,只是想聽聽,你們這些真正的天才,對此有什麼看法。」

  郭小魯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看法?

  沒有人有看法。

  那份報告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張江龍好像看穿了他的窘迫,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不經意」的開口。

  「我久居海外,但我們張家的根,始終在內地。我聽我爺爺說過,他年輕的時候,在鄉下收到過一本手抄的古籍,可惜後來遺失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郭小魯的反應。

  郭小魯果然被勾住了,抬起了頭。

  「那本古籍里,記載著一種很古怪的猜想。」

  張江龍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神秘感,「它說,人之初體自愈,潛能鎖在血脈深處,也許能用外力激發,返老還童,像枯木逢春一樣。」

  他把這個自己編出來的「偽概念」,包裝得玄乎其玄。

  這句話,像一道小小的電流,「噌」一下就打中了郭小魯。

  潛能?

  血脈深處?

  外力激發?

  這些詞,准準的撓在了他求知慾的癢處,在他被現代醫學框死的思路面前,好像推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小門。

  看到郭小魯眼裡冒出的光,張江龍知道,思想的種子,已經植入。

  但這還不夠。

  要徹底征服這個純粹的學究,還需要更猛烈的衝擊。

  「郭同學,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疑問。」

  張江龍站起身,「不如這樣,晚上我做東,請你和你老師吃頓便飯。順便,我想去一個地方看看。」

  天黑了,一輛這年頭少見到不行的黑色高級轎車,停在了校門口。

  郭小魯被丁教授催著,不安的坐了進去。

  但車沒開去飯店。

  它繞來繞去,最後停在一家燈光曖昧音樂吵鬧的歌舞廳門口。

  濃妝艷抹的男女進進出出,髒空氣里全是酒精跟香菸的味兒。

  郭小魯整個人都僵了,這地方,是他最討厭也最怕的世界。

  張江龍沒下車,只是搖下車窗,平靜的看著歌舞廳大門,示意郭小魯也看過去。

  沒多久,一個瘦弱身影端著一盤酒水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蘇凌芳。

  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廉價旗袍,臉上畫著很爛的濃妝。

  一個油膩客人拉住她的手,嘴裡不乾不淨的,想把她往懷裡拽。

  蘇凌芳用力的掙扎,臉上全是屈辱跟驚恐。

  郭小魯的血,「嗡」的一下全衝上了頭。


  他的臉「噌」的紅透了,手死死的攥成拳頭,氣得身體都在發抖。

  他想衝下車,想去把蘇凌芳從那油膩男人手裡拉出來。

  但他不敢。

  他的腳,跟灌了鉛一樣重。

  他這人悶,嘴也笨,碰到這種明晃晃的社會暴力,除了生氣,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在他心裡又急又痛苦的時候,張江龍動了。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一句廢話沒有。

  張江龍直接走到那油膩客人面前,那客人剛要發火,可一看到張江龍那身打扮跟他身後兩個黑西裝保鏢,氣勢一下就沒了。

  張江龍看都沒看他,直接叫來了歌舞廳的經理。

  「啪!」

  一沓厚得能砸暈人的鈔票,被他扔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這位小姐,我聘為我的私人助理,馬上生效。」

  他的聲音沒一點起伏,「這是她這個月的薪水,還有,違約金。」

  經理的眼睛都看直了,點頭哈腰的,一分鐘不到就把所有手續都辦完了。

  張江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還愣著的蘇凌芳身上,蓋住了那件扎眼的旗袍。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蘇凌芳從那個泥潭裡,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法,「買」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拉開車門,對車裡那個已經完全看傻的郭小魯,淡淡的說了一句:

  「你的朋友,不該在這裡。」

  這句話,對郭小魯來說,簡直是神仙下凡。

  張江龍用他最不能理解也最做不到的方式,解決了那個一直困擾他,他又沒能力改變的窘境。

  這一刻,這個男人在他心裡,不再只是個病人,或者金主。

  他是恩人。

  是救星。

  是無所不能的神!!!

  巨大的感激跟信任,混著對自己沒用的羞愧,像一股山洪,一下就衝垮了他心裡所有理性的堤壩。

  車裡,張江龍看著後視鏡里郭小魯那張寫滿感激跟崇拜的臉,又看了看身邊座位上,終於脫困的、對自己又怕又感激的蘇凌芳。

  而他知道,這會兒丁教授,肯定也在為了那個「不可能的病例」跟那筆巨額捐款,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誘餌已經撒下。

  他網裡的三條魚,都進了位置,跑不了了。

  他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