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動搖的信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張江龍抱著宇佐木柚葉,從激流之上飛渡而回,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按下了終點水閘的開關時,整個地下樞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壓力警報解除的長音很刺耳,混雜著水位緩緩的退下去的轟鳴,都蓋不住倖存者們看向他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敬畏跟恐懼。

  這不是在看待一個英雄。

  而是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無法用常理揣度的神明。

  當一行人渾身濕透的返回海濱時,迎接他們的,不是通關後的劫後餘生跟歡呼,而是所有成員下意識的退開,主動讓出的一條通路,還有那一雙雙混雜著驚懼跟崇拜的複雜眼神。

  張江龍對此壓根沒理會,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穿過人群,每一步都穩的像座山,仿佛剛剛經歷的生死一線,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飯後散步。

  唯有安梨鶴奈,她緊緊的跟在張江龍身後,那雙隱藏在無框眼鏡後的銳利眼眸,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跟自持。

  鏡片上沾染的水汽,糊了她的視線,卻糊不了她此刻心裡的海嘯。

  她看著那個男人寬闊沉穩的背影,眼神里那份純粹屬於科學家的探究欲,已經悄然的變了味道。

  她腦中那座由數據,公式還有物理法則構築的,堅固的理性殿堂,在親眼目睹了他徒手轉動鏽死閥門,還有抱著一個人無視重力飛渡激流之後,已經碎的到處是縫了。

  如果說,之前在健身房,他用內力在塑料瓶上留下的指印,還只是在她堅固的認知牆壁上,鑿開了一個小孔,讓她得以窺見牆外那片完全違背科學的,名為武學的神秘星空。

  那麼今晚,這個男人,就是用一種最粗暴,最直接,最不講道理的方式,親手將她引以為傲的整座認知殿堂,徹底的砸了個稀巴爛。

  他不是什麼可以被分析的研究樣本。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種全新的,凌駕於所有已知物理法則之上的,活生生的規律。

  那一刻,安那顆一直像原子鐘一樣精準跳動的心,以一種跟賽後腎上腺素無關的方式顫動起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強烈好奇,極致欣賞,跟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心動的危險情愫。

  這個男人,讓她那顆永遠冷靜,永遠在計算跟分析的,冰冷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溫度。

  遊戲通關的喜悅,很快就被一種更深的憂慮給取代了。

  在他們專屬的休息室里,有棲良平並沒有因為又一次從死亡線上逃脫而感到絲毫放鬆。

  他將自己那些被水浸泡過,字跡已經有些模糊的研究筆記,一張張小心翼翼的攤開在桌上,試圖將它們晾乾。

  他的眼神,死死的盯著筆記上,關於苣屋駿太郎在黑桃5遊戲後,得到那張K字撲克牌的記錄。

  一個被他刻意忽略了許久的,可怕的邏輯悖論,如同深淵的惡魔,緩緩的從他腦海里浮了上來。

  苣屋有K。

  這意味著,人頭牌遊戲,是真實存在的。

  可是,海濱的撲克牌庫里,除了數字牌,一張人頭牌都沒有。

  有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猛的抬起頭,那張因連續燒腦而顯得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比面對死亡遊戲時,更深的恐懼跟絕望。

  一個可怕的推論在他腦中轟然炸開,震得他頭暈目眩。

  所謂的集齊所有撲克牌就能回家,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謊言!!!

  海濱,這個所謂的烏托邦,這個大家賴以生存的最後希望,其存在的根基,建立在一個巨大的騙局之上!!!

  「怎麼了,有棲?」

  宇佐木柚葉看出了他的不對勁,關切的問道。

  「我們...都被騙了。」

  有棲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將自己的懷疑跟推論,和盤托出。

  柚葉在聽完的瞬間,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相信。

  她對這個地方本就沒有任何好感,有棲的判斷,只是印證了她內心的不安。

  然而,就坐在沙發上,閉目調息的張江龍,卻在聽完之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平靜的嚇人。


  他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有棲因為他的這個反應而愣住了。

  張江龍站起身,走到桌前,拿過了有棲的原子筆跟一本還算乾淨的筆記本。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武者特有的,對自身力量的絕對掌控感。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然後在旁邊寫上了「海濱」兩個字。

  接著,他在圓圈裡,畫了很多形態各異,散亂無章的小人。

  做完這一切,他用那支筆,從圓圈的邊緣穿過,將所有的小人,都粗略的串了起來。

  他在筆的上方,寫下了「目標:回家」四個字。

  最後,他在有棲和柚葉困惑的注視下,猛的,將那支代表著目標的筆,從圓圈中抽離了出去。

  他用筆尖,重重的點了點紙上那些因為失去了串聯,而瞬間變得雜亂無章,甚至開始互相碰撞,塗抹的小人。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但那意思,卻表達得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楚,也更冷酷。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

  謊言是否存在,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收集卡牌回家這個目標本身,是唯一能夠將海濱里這數百個精神已經快要崩潰的倖存者,暫時粘合在一起的,唯一的黏合劑。

  一旦這個脆弱的黏合劑被抽離,整個海濱,會在瞬間從一個虛假的烏托邦,徹底變成一個人性泯滅,為了爭奪資源而自相殘殺的,無序地獄!!!

  有棲看懂了。

  他看著那張簡單的圖畫,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張江龍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

  他用那支筆,在筆記本的另一頁,用更簡單的詞彙跟圖畫,向有棲進一步闡述了他那近乎非人的,絕對掌控者的戰略思維。

  他畫下了兩個箭頭。

  第一個箭頭,指向一個畫著一堆食物跟武器的,新的圓圈,他在旁邊寫上了新目標。

  第二個箭頭,則指向了一隻緊握的,充滿了力量感的拳頭,他在旁邊寫上了力量。

  他用筆,將這兩個圖案,跟之前那個代表海濱的圓圈連接起來,構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在戳破這個謊言之前,」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找到一個足以替代舊目標的,能讓所有人繼續活下去的新目標。」

  「第二,擁有足以推行這個新目標,並鎮壓一切反對者的,絕對的力量。」

  他看著有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否則,你所謂的真相,只會成為殺死所有人的,最鋒利的屠刀。」

  有棲徹底被震撼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到這個男人思考問題的維度。

  那不是一個解謎者的維度,也不是一個倖存者的維度。

  那是一個統治者,一個立於棋盤之上,俯瞰眾生,將所有人性,道德,情感都視為可計算變量的,絕對掌控者的宏大視角!

  他發現,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邏輯跟智慧,在這個男人的戰略格局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天真,且充滿了致命的理想主義。

  這個男人,遠比他想像的,更深,更宏大,也...更冷血。

  「咚咚。」

  就在房間裡的氣氛凝重到極點時,兩聲禮貌的敲門聲響起。

  不等他們回應,門便被推開了。

  安梨鶴奈走了進來。

  她顯然是刻意路過,並聽到了他們剛才大半的談話。

  她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那種公式化的禮貌微笑,一雙明亮得嚇人的眼睛,越過有棲,死死的鎖在張江龍的身上。

  「你的想法,更接近現實。」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厭倦了被一個只會煽動人心的瘋子,跟一個只有肌肉的莽夫統治。」

  她頓了頓,徑直走到張江龍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如同在進行一場最高級別的商業談判。


  「如果你有計劃,我可以幫你。」

  「分析海濱的權力結構,人員的派系分布,物資的儲備與消耗模型,甚至...」

  「...每一個高層的心理弱點。」

  她斬釘截鐵的,吐出了最後的三個字:

  「我加入。」

  安梨鶴奈的話音剛落。

  另一個略帶沙啞,卻同樣堅定有力的聲音,從門口響了起來。

  「如果需要打手的話,算我一個。」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水雞光不知何時,已經倚在了門框上。

  她沒有參與他們複雜的討論,她甚至可能根本聽不懂。

  但她用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她的眼神,堅定的看著那個站在房間中央,不怒自威的男人,用她那標誌性的,充滿了武者純粹邏輯的話語說道:

  「我相信強者。」

  在這一刻。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個全新的核心團隊,就在這間小小的休息室里,有了雛形。

  有代表絕對武力的定海神針張江龍;有超凡邏輯跟遊戲天賦的智腦有棲良平;有能偵察跟治療的忠誠斥候宇佐木柚葉;有能洞悉一切數據跟人心的首席分析師安梨鶴奈;還有,代表最鋒利攻擊手段的第一打手水雞光。

  五人對視一眼。

  一種無需言語的,絕對的默契,在空氣中悄然的流淌。

  他們,將成為一把隱藏在海濱這片虛假繁榮的平靜水面之下,悄然積蓄力量的利劍。

  等待著,在最合適的時機,給予這個腐朽的烏托邦,最致命的一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