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烏托邦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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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著走了好幾天,當那片誇張的酒店建築群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有棲良平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海市蜃樓。

  潔白的牆體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巨大的落地窗反射著藍天的倒影。

  越走越近,隱約的音樂聲,夾雜著人群的歡笑,順著海風飄了過來。

  露天泳池裡碧波蕩漾,陽台上,有人悠閒的舉著酒杯,穿著鮮艷的泳衣,享受著日光浴。

  這一切,都像一個好得太過分,以至於顯得特別不真實的夢。

  「海濱...」有棲良平喃喃的說,他的眼裡混著迷茫跟極度的渴望。

  在經歷了朋友的死還有廢墟里的掙扎後,他太需要相信,這裡就是終點,就是那個能讓一切恢復正常的伊甸園。

  宇佐木柚葉跟在他身邊,背後的弓一直沒放鬆過,她的目光依舊保持著獵人般的警惕,打量著這片跟周圍廢墟格格不入的繁華。

  她不信奇蹟,只信自己手裡的武器跟身邊的同伴。

  而走在最前面的張江龍,卻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

  他的腳步,在距離酒店大門還有一百米的地方,第一次慢了下來。

  在他的末日殺氣感知中,這裡沒有半點伊甸園的安寧。

  鼎盛的人氣之下,翻騰的不是生命該有的活力跟希望。

  那是一股比釜山行世界裡,千萬喪屍匯聚成的屍潮還要恐怖一百倍的能量漩渦。

  由無數倖存者那被壓抑到極致的絕望,恐懼,瘋狂,嫉妒,貪婪...所有負面情緒交織,發酵,捏成一團的巨大怨念集合體。

  它像一個看不見的,黑色的太陽,高高的懸在酒店上空,散發著讓張江龍都感覺心頭髮毛的陰冷氣息。

  這地方,不是天堂。

  這是一個用謊言跟最後的瘋狂堆出來的,火山口上的精神病院。

  「站住。」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三人的腳步。

  酒店門口,十幾個拿著自動步槍的黑衣守衛攔住了他們。

  帶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留著莫西幹頭,腰裡別著把武士刀的男人。他的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眼神鷹一樣銳利,渾身散發著一股在沙場上滾出來的血腥味。

  他就是海濱武鬥派的二號人物,被眾人敬畏的稱為最終boss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柚葉背後的長弓,跟張江龍空著但卻讓他本能感到威脅的雙手上。

  「新人?」

  他用一種傲慢的,不容反駁的口氣說道,「歡迎來到海濱。這裡的規矩,上交所有武器,然後換上泳裝,盡情享受派對。」

  上交武器?

  有棲跟柚葉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在這個人命跟草一樣的世界裡,武器是他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安全感。

  交出武器,就等於把自己的命,完完全全的交到這群陌生人手上。

  有棲下意識的想要爭辯,柚葉也握緊了手裡的弓。

  然而,還沒等他們開口,張江龍卻動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平靜的蹲下身,捲起自己右腿的褲管。

  一把造型古樸,通體漆黑,散發著淡淡寒氣的匕首,正通過綁帶牢牢的固定在他的小腿上。

  地煞七十二秘制匕首。

  他解開綁帶,握著匕首,站起身,平靜的,把匕首的握柄朝前,遞了過去。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棲跟柚葉滿臉的不解跟焦急。

  就連那個身經百戰的最終boss,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太平靜了。

  那種順從,不是面對強權的懦弱或者恐懼。

  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對自己力量絕對自信的體現。

  仿佛在他眼裡,交出去的,根本不是能決定生死的武器,而是一件無所謂的玩具。

  因為對他來說,他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要命的武器。

  最終boss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他接過那把匕首,入手沉重,那股陰冷的質感讓他這個玩刀的行家都心裡一凜。


  「有意思的傢伙。」他在心裡暗自給張江龍打上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標籤。

  看到張江龍的動作,有棲跟柚葉雖然心裡不安,但也只能選擇服從,交出了自己的武器。

  巨大的玻璃門向兩邊滑開,震耳欲聾的音樂還有混著酒精跟氯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大堂里,儼然是一個瘋狂的泳池派對。

  幾百個只穿著泳衣的男男女女,在泳池邊狂歡,喝酒,跳舞,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

  在泳池中央的高台上,一個戴著紳士禮帽,穿著花哨浴袍的男人,正拿著麥克風,發表著激情澎湃的演說。

  「...只要集齊所有撲克牌,我們就能回家!我們就能結束這該死的一切!!!」

  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像一個邪教的教主,讓台下的眾人爆發出陣陣狂熱的歡呼。

  他就是海濱的創建者,帽匠。

  在他的身旁,一個身材魁梧如熊,雙手抱在胸前,一身疙瘩肉的男人,正用暴戾的眼神俯瞰著全場。

  他的氣息,如同一頭嗜血的凶獸,讓周圍的人都不敢輕易靠近。

  他就是海濱的武力核心,武鬥派領袖,粟國憲。

  張江龍的目光只是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秒,就移開了。

  這些所謂的王權跟武力,在他感知到的那股龐大怨念漩渦面前,不過是漂在海面上的幾片爛葉子。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充滿了欲望跟侵略性的視線吸引了。

  人群中,一個舌頭上穿著銀環,眼神輕浮,臉上帶著殘忍笑容的男人,正用毫不掩飾的,屠夫看貨一樣的目光,貪婪的上下打量著身穿運動背心,身材矯健的柚葉。

  他是韮木傑,武鬥派的瘋狗,以虐待新人為樂。

  韮木傑囂張的笑著,推開擋路的人群,直接向三人走來。

  「哦?來了幾個新面孔啊,還是個盤靚條順的妞。」

  他走到柚葉面前,伸出那隻布滿紋身的手,就想去捏柚葉的下巴,嘴裡說著下流的歡迎詞:「小妹妹,讓哥哥好好歡迎你...」

  柚葉的眼裡閃過一絲厭惡跟憤怒,身體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就在韮木的手指快要碰到柚葉皮膚的前一瞬間。

  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一點徵兆都沒有的橫在了兩人之間。

  是張江龍。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平淡,只是簡單的向前邁了一步。

  但這一步,卻好像跨過了空間跟時間的距離,精準的擋住了韮木的侵犯。

  韮木傑的手,就那麼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他惱怒的抬起頭,看向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然後,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警告,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一片黑洞一樣深不見底的虛無跟冰冷。

  仿佛他看的,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塊石頭,一粒灰塵,一個已經死了的東西。

  嗡。

  韮木傑的大腦猛的炸響,一片空白。

  一個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念頭,如同鋼印一樣,被強行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動,就死。」

  這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由「勢」產生的精神衝擊。

  一股寫在基因里的恐懼,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凍結了他的血液。

  「唰!」

  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讓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僵在原地,手指甚至沒法收回,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巨大的羞辱感緊接著湧上來,讓韮木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可是武鬥派的韮木傑!怎麼能被一個新來的傢伙用眼神嚇住!

  氣急敗壞的他,一把抓過背上的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猛的對準了張江龍的頭!

  「你他媽的找死!!!」

  周圍的狂歡者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讓出了一片空地。


  就在衝突眼看就要爆發的時候,一個冷清的女聲響了起來。

  「韮木,別給帽匠先生惹麻煩。」

  一個穿著白色比基尼,外面套著一件法醫白大褂的女人,端著一杯酒,慢慢的走了過來。

  她是安梨鶴奈,前警視廳的法醫,海濱的智囊之一。

  她完全無視了舉著槍,滿臉猙獰的韮木傑,那雙藏在無框眼鏡後的銳利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儀,直接鎖定了張江龍。

  她的視線,從他的腳底,到他的站姿,再到他的眼神,一寸寸的掃過。

  隨即,她用極低的聲音,以流利的英語自言自語,像是在記錄一份前所未有的實驗報告。

  「站姿完美符合黃金分割...核心肌群穩定度超越人類極限...眼神專注度...像頂級的 surgeon在手術台上...Species: unknown.」

  她看張江龍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男人,而是在看一具她從沒見過的,結構完美到極致的,活著的標本。

  那眼神里,充滿了科學家發現新物種時的探究,狂熱,還有.…解剖的欲望。

  「喂喂喂,別一來就欺負新人嘛。」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加入了這個小小的戰場。

  苣屋駿太郎端著一杯飲料,悠哉的從人群中走出,他那件標誌性的白色連帽衫在派對中顯得有些另類。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被震懾在原地的韮木傑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勸告的口氣,輕描淡寫的說道:

  「這個人,我勸你別惹。真的,會死的哦。」

  說完,他的目光越過韮木,與張江龍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那眼神,如同一個頂尖的棋手,看到了一個能瞬間顛覆整個棋局,帶來無窮變數與樂趣的天外飛仙。

  充滿了興奮與期待。

  這一刻,小小的泳池一角,變得無比微妙。

  海濱四大核心勢力-代表王權的帽匠,代表武力的粟國,代表智力的安,還有代表變數的苣屋,都因為這個新來者的出現,將目光投向了這個漩渦的中心。

  氣氛,緊張又壓抑。

  然而,作為漩渦中心的張江龍,卻對周圍的一切審視壓根不在乎。

  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被嚇住的韮木,也沒有回應安跟苣屋的打量。

  他只是平靜的側過身,從旁邊一個守衛的手中,接過了分配給新人的泳褲跟儲物櫃鑰匙。

  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那場眼看就要打起來的衝突,那些來自海濱頂層的目光,都跟他毫無關係。

  他的這種無視,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級別的傲慢。

  它讓所有自以為是強者的海濱高層,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徹底挑戰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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